第250章 孤舟破浪(1 / 1)

新加坡的雨是突然来的。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豆大的雨点就砸在滨海湾金沙酒店顶层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瞬间模糊了窗外的璀璨夜景。楚靖远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城市的灯火,那些光晕一圈圈漾开,像某种不安的心跳。

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震动起来,不是常规来电,而是预设的三短一长紧急频率。他转身接起,没有说话。

“老板,码头上出事了。”电话那头是陈永仁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隐约的海浪声和汽笛,“半小时前,‘海洋探勘者号’那艘船突然起锚,没往公海走,反而朝着裕廊岛东侧的民用码头去了。船上下来七个人,上了一辆本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我们的人跟丢了——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在cbd绕了三圈,进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老街区。”

楚靖远眼睛微微眯起:“车呢?”

“找到了,被遗弃在芽笼巷子里,车里是空的,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但我们在座椅缝隙里发现了一小片纸屑,上面有个手写的符号,像是个……”陈永仁停顿了一下,“像是个樱花图案,用红笔画的。”

樱花。又是那个组织。

“继续找。重点查芽笼周边所有能临时藏人的地方:廉价旅馆、仓库、废弃工地。他们不会走远,新加坡太小了,大规模转移太显眼。”楚靖远顿了顿,“另外,通知裕廊岛码头那边,把我们所有的储油罐进出记录再核查一遍,特别是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我怀疑他们可能在踩点,为实物交割做手脚。”

“明白。”

电话挂断。楚靖远走到书桌前,调出“天罗”系统的新加坡节点监控画面。屏幕上,代表“海洋探勘者号”的红色光点停在芽笼附近,不再移动。周边区域的摄像头画面快速切换,人脸识别系统正在比对过往行人,但雨太大了,画面模糊,效率很低。

他按了按太阳穴。三天前“长城计划”启动时那种全局在握的笃定感,在具体而微的对抗中正被迅速消耗。战争就是这样——大战略决定了胜负的框架,但每一场具体的遭遇战,都可能因为一个细节的疏忽而满盘皆输。

门铃响了。苏映雪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情报摘要,脸色有些凝重。

“刚收到的消息,卡特在伦敦又见了三个人。”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一个是纽约‘凯普斯顿资本’的亚洲区主管,一个是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前副总裁,现在担任顾问,还有一个……是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一位高级处长,主管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监管。”

楚靖远拿起文件,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金融管理局的人……他们想从监管层面施压?”

“可能性很大。”苏映雪在他对面坐下,“这位处长主管交易合规和异常波动调查。如果他在关键时刻‘建议’对靖远系在新加坡的燃料油交易账户进行‘例行审查’,冻结资金或限制交易,哪怕只有四十八小时,也足够对手在市场上兴风作浪了。”

“有把柄吗?”楚靖远问的是那位处长。

“正在挖。‘天罗’查到他儿子在英国读私立学校,年学费四万英镑,而他本人的年薪不到二十万新币。另外,他妻子名下有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咨询公司,过去三年收了六笔来自离岸账户的‘顾问费’,总计约八十万美元。”苏映雪快速汇报,“证据链还不够完整,但足够引起内部纪律调查了。”

“先不要动。”楚靖远放下文件,“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提前行动。继续收集证据,等关键时刻再拿出来,要么让他闭嘴,要么让他倒戈。”

苏映雪点头记下,又问:“秦凤舞那边刚发来消息,汉斯又吐了点东西出来。他说卡特在新加坡的布局分三步:第一步是市场攻击,通过囤积现货、打压远期制造价格扭曲;第二步是监管施压,利用本地关系制造合规障碍;第三步是物理破坏——如果前两步都不顺利,他们会考虑在裕廊岛码头制造一起‘意外事故’,比如油罐泄漏或小型火灾,引发安全审查和运营中断。”

楚靖远冷笑:“还真是立体打击。金融、政治、物理,三管齐下。”

“我们要提前应对吗?”

“应对,但要克制。”楚靖远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现在敌暗我明,过度反应反而会暴露我们的防御重点。通知陈永仁,加强码头安保,但不要大张旗鼓。市场层面,让芷蕾按原计划执行反制,但要留三成余力,别一下子把牌打光。至于那个处长……”

他转过身:“让你在欧洲的人,匿名给他妻子那家离岸公司的合作方发一封‘咨询邮件’,询问某笔顾问费的具体服务内容,抄送几个无关紧要的邮箱。敲山震虎,让他知道有人盯着,但又不确定是谁。”

苏映雪眼睛一亮:“让他自己紧张,主动收敛?”

“对。人在紧张的时候最容易犯错。”楚靖远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映雪,你今晚飞回上海。新加坡这边太显眼了,你留在这里反而会让对方警惕。回去后,通过我们在长三角的渠道,给卡特在中国的几个潜在合作伙伴释放一些‘楚靖远在新加坡陷入苦战’的模糊信息。”

“示弱?”苏映雪马上领会。

“是诱敌深入。”楚靖远纠正,“让他们觉得我在这里疲于奔命,无暇他顾,才会在别的战场放松警惕。我们真正的反击,可能不在新加坡。”

苏映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回头说:“你自己小心。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放心。”楚靖远笑了笑,“越是别人的地盘,越要讲规矩。而讲规矩的地方,我反而安全。”

苏映雪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楚靖远关掉大部分屏幕,只留下新加坡地图和裕廊岛码头的实时监控画面。雨还在下,码头的探照灯在雨幕中形成一道道光柱,巨大的储油罐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一家小贸易公司打工时,曾被派到新加坡出差。那是他第一次出国,站在滨海湾看着那些摩天大楼,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我也要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后来他做到了,靖远国际在新加坡的子公司一年经手的贸易额超过百亿。

但此刻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他感受到的不是征服的快感,而是一种冰冷的孤独。这座繁华的城邦就像一座精密的钟表,每个人都按既定规则运转,优雅,高效,却也冷漠。在这里,钱能买来服务,买来便利,甚至买来一定程度的尊重,但买不来真正的忠诚,更买不来生死相托的信任。

而他现在需要的,恰恰是后者。

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是林清韵从观澜山庄打来的加密视频。楚靖远接通,屏幕上出现她的脸,背景是书房,灯光明亮柔和。

“孩子们都睡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弘毅今天在传薪堂学了《孙子兵法》的‘虚实篇’,回来问我‘什么是实,什么是虚’。我告诉他,爸爸现在做的事,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看起来是虚的地方,其实是实;我们看起来是实的地方,反而可能是虚。”

楚靖远笑了:“他听得懂吗?”

“似懂非懂。但他说了一句很有趣的话。”林清韵也笑了,“他说,那爸爸是不是在变魔术?让坏人以为兔子在这个帽子下面,其实兔子在那个帽子下面。”

孩子的视角总是这么简单直接。楚靖远靠在椅背上,疲惫感稍稍缓解:“他说的没错。战争有时候就是一场大型魔术,关键是让对手看错你的底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视频里隐约传来的书房钟表的滴答声。

“清韵。”楚靖远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输了,或者回不去了,家里的事,就交给你和文远了。那些预案你都清楚。”

屏幕里,林清韵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没有说“别说这种话”,也没有安慰“你一定会赢”,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但你也要记住,这个家,这个帝国,是因为有你才存在的。所以你必须要回来。”

很简单的逻辑,却也是最重的承诺。

“我会的。”楚靖远说,“我只是……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我们都有预案,所以不用反复去想。”林清韵语气温和但坚定,“你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打赢。新加坡那边,有需要我协调的吗?”

“暂时没有。你稳住家里就是最大的支持。”楚靖远顿了顿,“对了,墨心那边关于欧洲法律防火墙的加固进度怎么样了?”

“昨天刚完成最后一轮压力测试。她设计了一个‘蜂巢结构’,把核心资产分割成数百个独立但相互勾连的法律实体,任何一个被攻击都不会波及整体。她说这个结构的灵感来自——”林清韵难得地笑了笑,“来自蜜蜂筑巢。单个蜂房很脆弱,但连成一片就坚不可摧。”

“蜂巢……”楚靖远重复这个词,若有所思。

挂断视频后,他重新调出“长城计划”的全景图。蓝色光点在全球闪烁,那些连接线确实很像蜂巢的结构——没有单一中枢,每个节点既是独立的,又是整体的一部分。摧毁一两个节点,整个体系依然能运转。

这大概就是帝国和生意的区别。生意可以有核心,可以有短板,可以有单点故障。但帝国不行。帝国必须是一个生命体,能自我修复,能适应环境,能在失去一部分时依然顽强地生存下去。

而他正在建造的,就是这样一个帝国。

雨势渐小。楚靖远走到套房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刚端起杯子,桌上的加密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周文远。

“老板,刚收到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周文远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好消息是,我们在香港的交易团队,利用对手在离岸人民币市场的试探性攻击,反向操作赚了大约八千万港币,更重要的是,摸清了他们三个主要交易席位的操作习惯和止损点,数据已经同步给‘天罗’。”

“坏消息呢?”

“坏消息来自刚果金。”周文远停顿了一下,“桑托斯将军推荐的那批退伍军官里,有一个人背景有问题。秦总刚查出来,他有个表兄在‘黑水蛇’干过,虽然已经死了三年,但这个关联……秦总建议暂时把他调离核心岗位,观察一段时间。”

楚靖远沉默了几秒:“凤舞的判断我信任。按她说的办,但注意方式,不要寒了其他人的心。另外,告诉桑托斯将军这个情况,让他自己处理后续——这是他的推荐,他得负责。”

“明白。”周文远又问,“新加坡那边,需要总部这边做什么吗?”

“稳住就是最大的支持。”楚靖远重复了刚才对林清韵说的话,“文远,现在你是靖远国际这艘船的船长。我在外面打仗的时候,你要确保船舱不漏水,轮机不停转,船员不慌乱。”

“我会的。”周文远的回答简短有力。

通话结束。楚靖远喝完杯中的水,走回落地窗前。雨停了,城市被洗刷一新,灯火更加璀璨。远处,一艘集装箱巨轮缓缓驶出港口,红色的航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像这座不眠之城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本书,讲的是大航海时代的探险家。那些人在茫茫大海上,只有简陋的星图和原始的罗盘,却敢驶向未知的世界。支撑他们的不是对财富的渴望——虽然那也是动力之一——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对探索边界的执着,对建立新秩序的信念。

他现在做的,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大航海。只是他的海洋不是地理意义上的,而是资本、权力、技术、规则交织成的复杂网络。他的船不是木制的帆船,而是一个以家族为核心、以全球为舞台的商业帝国。他的敌人不是风暴和海盗,而是那些隐藏在旧秩序阴影里,试图把杀任何新生力量的利益集团。

但内核是一样的:都是孤舟破浪,都是向未知进发,都是在没有路的地方,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进来。是秦凤舞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汉斯又开口了,提到一个地名——‘卡宾达’。我们在查。”

卡宾达。楚靖远快速回忆。那是安哥拉的一块飞地,石油资源丰富,但局势复杂,长期存在分离主义武装。卡特在那里有布局?

他回复:“查清楚。另外,让‘暗影’在安哥拉的人动起来,先做外围侦察,不要深入。”

放下手机,楚靖远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明天,新加坡燃料油市场的战争就要正式打响。而世界的其他角落,暗流仍在涌动。

但他此刻内心异常平静。

因为他知道,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后,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帝国,是一群愿意为他而战的家人和伙伴,是一套正在发挥作用的防御与反击体系。

长城已筑,利剑已磨。

现在,只等风暴到来。

而他会站在风暴的最中心,告诉所有人——

这座城,永不陷落。

(第二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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