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夜幕降得很快，像有人在天边拉上了一道厚重的绒布。滨海湾金沙酒店顶层的无边泳池已经关闭，水波映着城市灯火，安静得有些诡异。楚靖远站在套房落地窗前，手里握着那份刚从加密信道传来的最终版“长城计划”执行纲要。纸张是特制的防水纸，边缘做了防撕裂处理，左上角印着一个简笔长城烽火台的徽标——这是三天前才确定下来的计划标识。
房间里没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在深色地毯上投出暖黄色的光圈。苏映雪坐在光圈边缘的沙发里，膝盖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她在最后核对“天罗”系统在全球十七个关键节点的实时数据馈入链路是否畅通。
“非洲那边，桑托斯将军推荐的三十名退伍军官已经完成背景核查，首批十二人明天抵达刚果金，另外十八人在委内瑞拉待命，随时可以部署。”她头也不抬地说，“汉斯提供的卡特-施耐德资金链条完整证据，已经通过三个非关联渠道匿名递交给德国和南非的金融监管部门，预计四十八小时内会有初步调查动作。”
楚靖远“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窗外。楼下，滨海湾花园的超级树景观灯刚刚点亮，紫蓝色的光芒流动在钢架结构上，像某种未来世界的丛林。更远处，新加坡港的灯塔有规律地闪烁，巨型货轮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锚地。
“男爵昨天去了柏林，参加一个私人艺术基金会的晚宴。宾客名单里有三位欧洲议会议员，两位德国联邦情报局的前高层，还有一位是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驻欧洲的首席顾问。”苏映雪调出一份情报摘要，“‘天罗’监听到的片段显示，谈话内容主要围绕‘欧洲能源自主’和‘非传统合作伙伴的潜在风险’。男爵没有直接提及我们，但多次使用了‘某些新兴资本力量’这个说法。”
“他在造势。”楚靖远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把“长城计划”纲要放在台灯下，“用文化、艺术这些软性场合，潜移默化地构建对我们不利的舆论氛围。这是老牌贵族的典型打法——不直接对抗，而是重新定义游戏规则，把你排除在牌桌之外。”
他翻开纲要，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目录页上列着七个核心模块：金融护城河、情报天网、法律屏障、物理防线、盟友矩阵、反击预案、传承基石。每个模块下面又有三到五个子项，详细到具体负责人、时间表、资源需求、风险对冲措施。
“秦凤舞那边准备得怎么样？”楚靖远问的是物理防线模块。
“杨战教官已经完成了‘楚家卫’快速反应部队的编制方案和训练大纲。首批四十八人从现有‘影卫’和外部招募中筛选，下周一在观澜山庄开始封闭集训，周期三个月。”苏映雪合上电脑，“装备清单已经提交给赵芷蕾，预算批复了。另外，秦总通过特殊渠道搞定的那批碳化硅生产设备，第一批三台已经抵达深圳海关，正在走特殊通关流程，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可以运抵研发中心。”
楚靖远点点头，手指在纲要的“盟友矩阵”模块上轻轻敲击。这一栏里列着十几个名字和代号：桑托斯将军、詹姆斯·安德森爵士、赵山河、陈永仁、海因里希·施密特、伊莎贝拉·罗西……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合作层级、资源互补方向、以及风险共担机制。
“安德森爵士从伦敦发来一份评估报告。”苏映雪又开口，“他认为卡特在接下来两周内最可能发动的攻击点，除了新加坡的燃料油市场，还有两个：一是通过他在国会的关系，推动对靖远国际在美高科技投资的第二轮审查；二是利用奥尔斯顿家族在矿业领域的影响力，在南非和澳大利亚同时制造环保或劳工纠纷，干扰我们的矿产资源运输。”
“意料之中。”楚靖远平静地说，“所以‘长城计划’的核心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塑造战场。我们要在对方出手之前，先把棋下到他们不得不应对的位置。”
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没有寒暄，直接说：“可以开始第一阶段了。”
对方只回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苏映雪抬头看他：“是香港那边？”
“嗯。”楚靖远没有多说，但苏映雪已经明白——靖远资本在香港的交易团队，即将在离岸人民币市场和港股市场同步展开一轮精心设计的反向操作。这不是单纯的护盘，而是利用之前“天罗”捕捉到的对手交易习惯和止损点位，进行的一次外科手术式打击。目标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打乱对方的节奏，消耗他们的流动性，迫使他们提前暴露更多底牌。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整。
楚靖远走到套房角落的控制面板前，输入一串密码。整面落地窗的玻璃缓缓变色，从透明转为深灰，最后变成完全不透光的黑色。房间彻底与外界隔绝，只有台灯和电脑屏幕的光源。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书桌对面的整面墙无声滑开，露出嵌入墙体的超大屏幕。屏幕亮起，分成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显示着世界不同地点的实时画面：观澜山庄“归墟”指挥中心、刚果金“希望矿”主矿区控制室、新加坡裕廊岛码头监控、纽约靖远资本交易大厅、伦敦法律团队办公室、柏林某处安全屋……
所有画面里都有人在工作，或站或坐，表情严肃。这是“长城计划”全球协同系统的第一次全链路测试。
楚靖远在书桌前坐下，对着麦克风说：“我是楚靖远。现在开始‘长城计划’启动前最后的状态确认。按照编号顺序，报告准备情况。”
屏幕上，编号001的区域放大——那是观澜山庄。周文远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身后是林清韵、沈墨心、赵芷蕾。
“观澜山庄指挥节点准备就绪。”周文远的声音通过高保真音频系统传来，清晰稳定，“家族办公室已完成所有核心资产的紧急预案备案，法律防火墙三级验证通过，内部通讯链路加密测试完毕。家族成员安保等级已提升至最高，传薪堂课程转入战时模式。”
“金融防线。”楚靖远说。
赵芷蕾上前半步：“全球应急流动性池已达到二百八十亿人民币规模，分布在八个金融中心的十六个账户中，调用权限分级授权完成。压力测试模拟显示，可同时应对三场中等规模的做空攻击并维持七十二小时防御。反击资金池单独设立，规模八十亿，已部署到位。”
“法律屏障。”
沈墨心推了推眼镜：“所有核心资产的离岸信托架构已完成加固，新增五层隔离。十二个司法管辖区的应急响应预案已就位，合作律所进入二十四小时待命状态。针对可能的知识产权诉讼、反垄断调查、以及环保劳工纠纷，我们准备了三百七十四份抗辩材料和证据链。”
楚靖远点头，切换下一个节点。
刚果金的画面里，秦凤舞站在矿区地图前，身边是杨战和几名新到的委内瑞拉退伍军官。
“物理防线节点准备就绪。”秦凤舞的声音干脆利落，“非洲矿区安保力量已加强三倍，新增无人机巡逻和地面传感器网络。快速反应部队首批人员已完成装备配发，明日开始适应性训练。‘暗影’佣兵团在刚果金、南非、肯尼亚的待命小组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情报天网。”
苏映雪在自己面前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全球情报网络拓扑图：“‘天罗’系统全球节点已全部激活，数据馈入延迟控制在零点三秒以内。卜杜勒亲王、冯·埃森巴赫男爵等九名核心对手的实时监控覆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五。预警模型已完成最后校准，威胁识别准确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二。”
一个接一个节点报告。新加坡码头负责人确认了燃料油现货储备和备用供应链的可靠性；陈永仁从海上发来通讯，他亲自押运的一批关键设备正通过备用航线驶向目的地；伊莎贝拉·罗西在米兰汇报欧洲资本市场的动向；海因里希·施密特从慕尼黑传来消息，尽管面临压力，施密特精工与凌云科技的技术合作项目仍在推进，只是转入了更隐蔽的研发模式……
所有报告在三十分钟内完成。每个节点都亮着绿灯。
楚靖远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那张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世界地图。此刻，地图上亮起了几十个蓝色光点——那是靖远体系的全球节点；还有差不多数量的红色光点，代表着已知的威胁源；以及一些闪烁的黄色光点，那是需要警惕的变数。
蓝色光点之间，有细密的连线在流动，代表着资金、信息、物资、人员的交换。这些连线正在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坚韧。
这就是“长城”——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个立体的、多维的、动态的防御与反击体系。金融是地基，情报是眼睛，法律是盾牌，武力是剑，盟友是延伸的城墙。而家族的核心传承，是这座长城永不陷落的精神内核。
楚靖远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然后他坐直身体，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屏幕上每一张等待的脸。
“我宣布，”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通过加密链路传向全球每一个节点，“‘长城计划’，现在正式启动。”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所有屏幕里的人，只是静静地点头，或挺直了脊背。
“计划执行期间，所有节点按预定方案运转。周文远总览全局，五位夫人各司其职，各板块负责人守土有责。”楚靖远继续说，“我要你们记住三件事：第一，这不是一场战役，而是一场战争。战争会有伤亡，会有损失，会有漫长的僵持和反复的拉锯。心理上必须做好长期准备。”
“第二，我们的一切行动，必须以保护家族核心利益为最高准则。资产可以损失，利润可以放弃，但人不能出事，传承不能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入每个人的心底，“我们要赢。不是苟延残喘的赢，不是两败俱伤的赢，而是彻底打垮对手、重塑规则的赢。只有这样，我们建立的这个帝国，才能在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里，真正站稳脚跟。”
他抬起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最后一道指令。
屏幕上，所有蓝色光点同时闪烁了三下，然后亮度增强。那些连接光点的线条，从淡蓝色转为深蓝，如同血脉中奔涌的血液。
“长城已筑。”楚靖远说，“现在，让我们迎接风暴。”
通讯逐一切断，屏幕恢复成十二个区域的监控画面。人们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设备运转声重新响起。一切如常，又一切不同。
苏映雪关掉电脑，走到楚靖远身边。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窗外，新加坡的夜色正浓。但在这片夜色之下，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面开动。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新加坡燃料油市场的实时报价。过去一小时，价格出现了三次异常的微小波动，幅度不大，但节奏很怪。
卡特盯着那些波动曲线，眉头慢慢皱起。
他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但他还不知道，那堵名为“长城”的屏障，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筑起。
而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