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别墅书房。
苏祈安反锁了房门，还神经质地检查了两遍窗户，拉严实了窗帘，搞得像要从事什么非法交易。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在偌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光晕，把他严肃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那台台式机，没开任何复杂软件，就点开了系统自带的、最朴素的记事本。
纯白的背景，黑色的光标一闪一闪，像个等待审判的小黑点。
“好了，家庭会议，家庭会议。虽然这个家庭成员有点特殊，共用同一套房，但平时基本不打招呼，一见面还容易引发系统崩溃。希望今晚别吵起来，至少别把房东（我）给吵没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像钢琴家准备弹奏命运交响曲，然后庄重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
“我是3号，4号，5号反正不知道具体是第几任租户的那个，现在呼叫一号原住民，和二号呃，硬核改装户。收到请回话，over。”
敲完，他盯着屏幕，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就在他以为网络可能欠费了，或者那两位大爷今天不想搭理他时——他的视线猛地一黑。
大概持续了不到半秒，视野恢复。
而记事本上，在他那行字
“一号：在。什么事？”
字体是默认的宋体，但不知为何，苏祈安就是能从那简洁的用词和末尾的句号里，读出一种属于原主的、带着点疲惫和温吞的严谨。
“成了！”苏祈安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强行按捺住激动，搓了搓手。
他赶紧继续敲字，趁热打铁：
“苏：二号！别装不在服务区，我知道你能‘看’到。咱们仨今天开个小会，严肃点，别潜水了。再不出来，下次你那边‘网络波动’想冒头的时候，我可真要联系温医生研究研究怎么给你那片区断网啊不是，是怎么加强‘防火墙’了。出来聊聊，关于怎么对付慕容筱那个女魔头，以及未来发展规划。”
他故意把语气写得混不吝，试图冲淡这诡异对话自带的灵异氛围。
记事本沉默了几秒。
光标孤独地闪烁。
苏祈安甚至能脑补出，在某个意识深处的阴暗角落，那个浑身低气压的家伙正冷冷地“瞥”着这行字，衡量着出来对线的性价比。
然后，屏幕再次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暗了零点几秒。
新的一行字出现：
“二号：说。”
就一个字。
言简意赅，冷得能掉冰碴子，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有屁快放，放完滚蛋”的不耐烦。
“得，这位爷还是这德行。一个字值千金是吧？行，您老省电模式，我多打点字。就当是意识空间内部群聊，我是那个活跃气氛的群主，虽然群里就仨人，另外俩一个恋爱脑一个反社会。”
苏祈安翻了个白眼，继续扮演“会议主持人”：
“苏：好，人都齐了，第一届苏祈安内部非正式碰头会现在开始！议程第一项：元宵节后，我准备把身体主要控制权暂时移交给一号老哥，让他去处理欧阳晓月那边的事情。二号，这段时间请你务必保持静默，非必要不现身，别出来搞技术演示吓唬人，更别抢方向盘，ok？”
“一号：你们准备做什么？”一号的回复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苏祈安没等二号回应，立刻接上：
“苏：议程第二项，也是重点：讨论怎么对付慕容筱。我的初步想法是，这事交给二号主导。”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死水潭。
记事本安静了足足五秒钟。苏祈安几乎能听到意识深处传来的、另外两道意识波的剧烈震荡。
“二号：可以。”二号回复得出奇快，甚至透着一股“早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原主：苏！你为什么会提出这个？你想过主动攻击的后果吗？这会让我们也变成和她一样不择手段的人！”
苏祈安手指飞快：
“苏：一号老哥，你先别急。后果？慕容筱当年设计害死老爸，逼疯老妈的时候，想过后果吗？她找上门，用钱权诱惑，甚至暗示可以对温雅、书源、李哲下手的时候，她想过后果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文字带来的沉重感弥漫片刻，然后继续：
“一号：我们可以搜集证据，用法律手段”
“苏：法律？老哥，醒醒！她背后是暗星，是泰坦！他们玩这套玩了多久了？证据？等她先一步弄出点‘意外’，让我们的人缺胳膊少腿甚至直接躺进太平间，然后我们再拿着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证据去法院哭吗？我算是想明白了，之前我们就是太规矩，太被动，总想着防守，想着别惹事。结果呢？麻烦自己找上门，一次比一次狠！等到她真的伤害了书源、李哲，或者温雅，我们再哭着说‘早知道就早点动手了’？那时候还有个屁用！”
苏祈安越敲越快，情绪透过文字喷薄而出：
“苏：我的态度很明确：欧阳晓月的问题，是一号你的心结，你去解，我支持。慕容筱，是二号的血仇，也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刀，必须解决！我愿意出借身体这个‘公共资源’，但我的条件就一个：无论你们谁主导，行动必须划定红线！只能针对暗星、泰坦和慕容筱本人！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牵连到林书源、李哲、温雅，还有潜渊科技！那是我们的基本盘，是我们的家底，更是我们作为‘人’的底线！二号，这条，你同不同意？”
他几乎能想象出二号此刻在意识角落里，那副冰冷讥诮又带着点意外和审视的表情。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二号：同意。尽量。”
“一号：尽量？苏，这太危险了！二号的状态不稳定，他的方法”
“苏：一号，我明白你的担心。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得用特殊办法。慕容筱怕什么？她怕法律的铁拳吗？她可能更怕税务局。但她最怕的，我看出来了，是她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东西，比如二号。”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
“苏：二号，我知道你恨不得把暗星连根拔起，把慕容筱生吞活剥。这种心情，我理解一部分。但我们必须有策略，有节制。你的‘技术手段’威力太大，容易误伤，也容易把我们自己搭进去。所以，我和一号需要监督，不是拖后腿，是确保这艘复仇的船别撞上冰山，大家一起玩完。你也不希望，将来我们三个的记忆彻底打通后，你回顾这段，满脑子都是我骂你‘猪队友’、‘莽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画面吧？我跟你讲，我骂人可脏了，能写满八个g的txt文档还不带重样的。”
记事本又安静了一会儿。
“二号：好。”这次只有一个字，但似乎没那么冷了。
“一号：我也同意。苏，谢谢你。”一号的回复带着沉重的妥协和感激。
苏祈安松了口气，感觉像打完一场艰难的战役。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敲下了更深层次，也更敏感的话题：
“苏：好了，战术层面达成一致。现在，说说战略层面，或者说哲学层面。”
“苏：我查过很多资料，问过温雅，也自己琢磨过。我们三个，本质上就是一个人，只是被切成了三块。大部分记忆是共通的底层数据库，但每个人又因为某些原因，承载了不同的核心记忆和情绪——一号是爱、责任和创伤；二号是恨、技术和更深的创伤；我嘛，大概是求生欲、吐槽和倒霉催的幽默感？”
他试图用自嘲缓和气氛：
“苏：按照那些神神叨叨的理论，我们这种情况，最终要么彻底分离（那估计就真成精神病了），要么走向融合。。”
“苏：这玩意很玄学，谁也说不好。但今天，我想立个规矩，或者说，做个约定：不管最后留下来的是谁，是整合后的‘我们’，还是全新的‘他’，都必须答应我——照顾好我们仨都重视的人！欧阳晓月，温雅，林书源，李哲，王老师所有对我们好的人，一个都不能落下！这是底线中的底线！”
他特别强调：
“苏：当然，说句实在话，二号，我个人情感上，不太希望最后是你留下来主导。毕竟你这脾气和行事风格，容易把日子过成《终结者》片场，我怕温医生哪天忍不住把我啊不，把‘我们’给解剖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