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可能戳中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记事本上的光标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一大段文字几乎是“砸”了出来:
“二号:我留下来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一堆麻烦,一个错误。解决了慕容筱,了结了这件事,我本来也没打算继续出现。我知道自己是个错误,一个不该存在的bug。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bug是怎么来的?”
“二号:一号排斥我,自杀,我认。我可以不出来,可以躲在最底层,像段被遗忘的代码。可最近我才越来越清楚,我所有的痛苦,我那些恨不得毁掉一切的念头,我的ptsd根源是一号!是你!是你在最绝望的时候,硬生生把我‘创造’出来,替你承担了所有你无法承受的黑暗、愤怒和毁灭欲!然后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成麻烦的根源,问题的本身!”
“二号:我做错了什么?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是个外挂!结果呢?我像个游魂,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真正属于我的生活和朋友圈,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我唯一清晰的感受就是恨,就是想摧毁一切!可这恨是谁给我的?这破坏欲是谁塞进我核心代码里的?现在,你们却来指责我这个‘武器’太锋利?!”
这段控诉又急又烈,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委屈和一种深切的悲凉。
屏幕都仿佛因为这段文字而微微发烫。
苏祈安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凡会说出这么长一段,更没想到,在那冰冷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着的竟然是如此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自我怀疑。
原主的回复也带着颤抖:
“一号:…对不起。林凡,真的…对不起。是我创造了你,给了你那些…我不该逃避,不该把一切都丢给你。是我的软弱和自私,造就了你的痛苦。对不起…”
苏祈安看着屏幕上那两段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抹了把脸,手指重新放回键盘:
“苏:打住!都打住!诉苦大会改天再开行吗?先解决主要矛盾!”
“苏:二号,你说你惨,你冤。是,我承认,你被动诞生,承载了最黑暗的东西,是挺倒霉。可你看看我!”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疯狂输出:
“苏:我他妈招谁惹谁了?我一睁眼,好嘛,记忆告诉我我是穿越的,牛逼!再一细看,不对,这身体原主是被前妻逼到自杀的,完蛋!然后这破身体还给我绑定了个‘情感依赖’的debuff,让我天天得对着那张和记忆里‘杀了我’的女人一模一样的脸,还不能离远了,离远了就跟要断气似的!这还不够,还附赠‘亲密关系恐惧症’豪华套餐!你们俩,一个堵左边,一个堵右边,把我卡在中间,动弹不得!我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吗我?”
“苏:好不容易!我靠着惊人的毅力,把公司搞起来了,把前妻线快捋顺了眼瞅着幸福生活就在前头了!你们俩倒好,轮番上线刷存在感!一个天天在脑子里唱《铁窗泪》,一个动不动就想搞个大新闻把全世界都扬了!我说什么了?我还不是得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想办法把日子过下去?”
他喘了口气(意识上的),继续打字:
“苏:过去那些破事,谁对谁错,扯不清了,我也懒得扯。我就一句话:我只想过好未来的日子!温雅还在外面等着我呢,好日子刚开头,不能毁在慕容筱手里,更不能毁在咱们自己人内讧上!”
“苏:所以,今天这个会,就是来定规矩的!我提议,我们三个,无论最后是融合了,还是谁留下来了,还是蹦出个新人格,都必须遵守三条:第一,不准对欧阳晓月和温雅隐瞒真相(在合适的时候);第二,必须对咱们好的人好(加倍的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别再自己折腾自己了!同意的举手!”
片刻。
“一号:我同意。”
“二号:同意。”
苏祈安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同意”,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比连续加班调试七十二小时程序还累,但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一半。
“苏:好!全票通过!接下来,我分配一下近期工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苏:一号,你的kpi就是彻底解决欧阳晓月问题。是放下,是和解,是给她个交代,也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元宵之后,身体主要使用权归你,你的坑你也得自己填,需要我技术支持(比如怎么说话不气死人)随时呼叫。但记住,别拖泥带水,别伤害人家,也别太难为自己。毕竟,那也是爱过的人。”
“一号:我明白。多谢你,苏。”
“苏:二号,你的任务比较重。第一,慕容筱和暗星这条线,由你主导策划。我和一号监督,提供必要支持。记住红线!第二,为了让你别整天琢磨怎么毁灭世界,我给你找个正经事干——林书晴那家新开的无人机公司,交给你玩。你不是觉得自己是外挂,是技术大佬吗?行,给你个舞台,随便折腾,用你的技术,做出点能让书晴骄傲、能让你自己觉得‘这玩意儿还有点意思’的作品。别整天想着黑进五角大楼或者让全球断网,那没劲。”
他顿了顿,补充道:
“苏:当然,如果你能用合法合规的方式,在商业上把慕容筱和泰坦搞得灰头土脸,那我举双手双脚支持,并且给你记头功!年终奖啊不对,意识空间年终分红,给你多分点‘宁静时刻’。”
记事本安静了几秒。
“二号:好。多谢。”这次的“多谢”,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别的意味。
苏祈安笑了,是那种卸下重担、又带着点恶作剧的笑。
“苏:最后,二号,跟你商量个事。咱能改改你那出场特效吗?每次你一出来,就跟北极寒流过境似的,气温骤降十度,周围气压低得能压死骆驼。温雅都被你吓到好几次了。咱下次能不能整个温和点的模式?比如出场自带点背景音乐?《欢乐颂》不行,《致爱丽丝》也凑合啊!再不济,你笑一个?算了,这个要求可能太高了,您老还是保持酷哥人设吧,但低气压真的伤身,尤其伤我这个房东的身心健康。”
“二号:”屏幕上只有一串省略号,但苏祈安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意识角落里的家伙,翻了一个极其不明显的白眼,或者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苏:得,沉默就当默许了!好了,第一届苏祈安内部人格代表大会暨慕容筱歼灭战战略部署会议,胜利闭幕!”
他敲下最后一行字:
“苏:散会!接下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该了结的了结,该准备的准备。目标只有一个——干翻慕容筱,然后,让我们一起,努力成为那个完整的、不用再开这种诡异内部会议的、能睡个好觉的苏祈安!”
光标在句末闪烁,像一个小小的、坚定的句点。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机箱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台灯的光晕温暖地笼罩着桌面,也笼罩着屏幕上那些决定未来命运的文字。
苏祈安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释然和一丝不确定的期待的笑容。
“人格大会第一次会议纪要:会议在紧张、团结、活泼(并没有)的气氛中进行,各方充分交换了意见(互相吐了苦水),增进了了解(知道了彼此多惨),达成了重要共识(一起对付外敌)。虽然未来依然是一团迷雾,但至少内部统一阵线算是初步建立了?接下来,就是执行了。一号,二号,给力点啊!我这房东当得,真是操碎了心。”
他关掉记事本,没有保存。
有些会议,记在“心”里就够了。
苏祈安关掉电脑后,看着黑屏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上似乎瞬间闪过三种极其细微的表情(原主的悲伤、林凡的冷冽、自己的调侃),然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