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这种“自己跟自己发邮件”、“自己给自己发会议纪要”的魔幻节奏里往前滚。
苏祈安觉得自己的大脑现在就是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跨国视频会议，信号还时好时坏，主要与会代表就仨，还经常因为议题打起来。
这天晚上，身体明明累得只想瘫倒，意识却被迫“上线”，坐在了那间熟悉的书房中。
发光的电脑屏幕照亮三张一模一样的脸——区别只在于表情。
屏幕上开着个朴素到极点的记事本。
当前光标在一行字后面闪烁：
二号：物理清除方案已初步模拟完成。安全漏洞、意外触发逻辑均已完成模拟，后续风险可控。
苏祈安看着那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文字，感觉后脖颈有点发凉。
他控制着意识，在键盘区域敲打：
苏：二号，容我问一句您这“物理清除方案”，具体是指？给她手机埋个逻辑炸弹，让她刷短视频的时候来个掌心烟花秀？还是给她常坐的那辆豪车的驾驶系统加点料，体验一下生死时速真人版？
字打完，发送。
光标跳到了下一行。
很快，屏幕下方出现了新的回复，打字速度飞快，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二号：是。手机电池过热诱爆，或车辆高速行驶时关键系统间歇性失效还有诱导其他车辆撞击。方案a隐蔽，方案b更确定。根据目标习惯，方案b成功率更高。这是最直接、最永久的解决方案。
“…林总，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玩意儿它还有个名字，叫“谋杀”？”
又一行字跳出，这次来自另一个意识，打字速度平稳，但每个字都显得很重：
一号：我不同意。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主动跨过那条线。用罪恶去对抗罪恶，最终我们也会被染黑。这不是我们该做的事。
二号：这是代价最小、最彻底的方式。苏，你很清楚。
苏祈安确实清楚。那些共享的记忆碎片里，有林凡搜集到的、关于慕容筱过往手段的冰冷记录，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继续敲：
苏：清楚，太清楚了。可咱不是也挖了她不少黑料吗？商业欺诈、窃密、不正当竞争，还有她跟境外那些不清不楚的资金往来这些加起来，不够把她送进去喝咖啡？非得走极端路线？
二号：证据链残缺。关键环节在境外，她本人是外籍。现有材料只能让她惹上麻烦，无法形成致命打击。她和她背后的势力，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消解这些。法律流程太慢，而她的攻击，不会等。
“得，进入死循环了。正义方代表坚持程序正义，黑暗方代表主张结果正义，我方代表我方代表只想和女朋友好好过日子顺便活着！这会议没法开了！能不能申请散会？我胃疼！”
他甩甩头，把内心的弹幕清空，试图寻找第三条路：
苏：那迂回点？精神攻击行不行？比如，雇五百个水军，天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给她发恐怖图片、鬼故事音频？或者把她家智能家居系统黑了，半夜自动播放《嫁衣》？再不然，给她所有邮箱订阅一万个搞笑视频推送，烦死她？
二号：幼稚。浪费时间。
苏祈安几乎能“听”到林凡那声无声的冷哼。
他撇撇嘴，继续打字：
苏：行行行，我幼稚。那二号，您这‘终极解决方案’，是非执行不可呗？没得商量？
记事本上，光标停了几秒，然后新的字符出现，速度慢了一些：
二号：你们都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是吗？
这句话后面没有问号，但苏祈安读出了一丝极其压抑的、近乎嘲讽的疲惫。
紧接着，又一串字跳出，更快，更冷：
二号：计划我来制定，风险我来承担，执行可以由我主导。等一切结束，我会处理好‘后续’。你们只需要在‘我’动手的时候，闭上眼睛，或者，睡一觉。醒来之后，障碍消失，阳光普照。这样，也不行吗？
一号：不行。这不是谁动手、谁承担的问题。而是这件事本身，是错的。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我们共享一切，记忆、感知、情绪你做的，就是我们做的。你背负的罪，也会烙在我们的灵魂上。我们无法切割。
二号：那就让我带着这部分‘罪’离开。彻底消失。像上次一样。
一号：记忆的壁垒已经在融化了，我们正在变成同一个人。你无法再像上次那样，独自承担然后消失。你做的任何事，都会成为‘我们’共同历史的一部分。你抹不掉，也逃不开。
屏幕上，两段话静静并列。
没有更多字符跳出。只有光标在林凡最后那段话的末尾固执地闪烁，像他未曾消散的决绝。
冰冷的、属于屏幕和杀戮计划的微光，映着三张同样面容却不同神色的脸。
“完了，谈崩了。黑暗执行官要尥蹶子不干了，还是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圣光使者坚守底线寸土不让。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哦，我就是会议本身，那没事了……个屁啊！快想点有建设性的！”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
苏：二号，我懂你的意思。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但书源有句话我觉得在理。他说，这种‘捷径’，走一次，就总想着走第二次。太方便了，成本太‘低’了，低到你以后遇到别的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绕过去，而是把它‘炸平’。咱们对付慕容筱，是因为她不干人事，想要咱们的命。可如果习惯了这种‘炸平’的思路，以后看谁不顺眼，或者谁挡了咱们的财路，是不是也想…你愿意以后都用这种心态，去面对书源，面对书晴，面对李哲，还有…还有那些可能走进你生命里的人吗？
光标停在那里，久久没有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出现新的字，很短，没有任何情绪符号，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二号：希望你们，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更像是一种暂时性的、冰冷的保留意见。
苏祈安稍微松了口气，赶紧趁热打铁，转移话题：
苏：那啥，‘斩首行动’暂时搁置，列为最终备用方案z，行吧？咱们先集中火力，在商业战场上跟她真刀真枪干！把她搞破产，搞臭名声，让她社会性死亡！这不比简单物理消灭解气多了？还能顺道给咱自己捞点家底！双赢！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讨好、期待和“我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的笑容，虽然另外两位“自己”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相信这种情绪能传递过去。他继续敲字：
苏：那什么正事聊差不多了，咱聊点轻松的家庭议题？我女朋友，温雅，温医生，她老人家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您二位看看，最近我这‘身体使用权’分配得也挺紧张，不是开会就是搞事，陪女朋友的时间严重不足，导致家庭关系岌岌可危，后院有起火风险所以，我谨代表‘渴望谈恋爱以避免被分手从而导致情绪崩溃进而可能影响整体战斗力’的这部分意识，郑重申请：于温雅生日当天，获得完整、连续、不受打扰的24小时身体主导权！保证只用于吃饭、逛街、看电影、送礼物、说情话等和平友好活动，绝不主动参与任何形式的商战、谍战、人格内战！望两位领导审议批准！
这次，回复来得挺快。
一号：好。应该的。玩得开心。
言简意赅，林凡的回复慢了几秒。
二号：嗯。
就一个字。但没反对，就是同意。
苏祈安心花怒放，立刻敲下：
苏：感谢组织信任！保证完成任务！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