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器口老茶馆的告别余温还未散尽,吴梦琪刚踩着青石板路走出巷口,手机就像被按下了紧急开关,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山城午后的宁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广州美宜佳 - 赵经理”,心头莫名一沉。
刚结束与江哲的最后告别,签完分手协议的指尖还残留着笔尖划过纸张的微凉触感,长江索道纪念币被她紧紧攥在手心,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赵经理急促的声音瞬间冲了出来:“吴经理,出事了!你们联盟的简装产品这两天退货量暴增,已经堆了满满一仓库,涉及金额超 20 万了!”
“什么?” 吴梦琪的脚步猛地顿住,耳边的市井喧嚣仿佛瞬间静止。她下意识地握紧手机,指节泛白,“赵经理,您慢慢说,是产品质量出问题了吗?”
“质量倒没接到明确投诉,但竞品突然搞低价倾销,比你们的供货价低了近三成,终端门店都在退货换竞品,我们也扛不住啊!” 赵经理的声音里满是焦灼,“现在门店催得紧,要么你们赶紧给出解决方案,要么我们只能按合同约定扣除保证金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吴梦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20 万的退货金额,对刚步入正轨的老街味道联盟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竞品恶意低价倾销的手段卑劣又直接,一旦处理不当,不仅会损失广州市场,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全国渠道的合作信心。
她强撑着镇定,快步走向路边的出租车,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联系联盟商户核实库存、调整供货策略、与美宜佳协商缓冲期…… 可越是梳理,越觉得头绪纷乱。分手带来的酸涩还堵在胸口,突如其来的工作危机又狠狠砸了下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回到出租屋,吴梦琪随手将包扔在沙发上,转身就去收拾出差行李。打开衣柜的瞬间,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冲锋衣掉了出来,那是江哲的衣服。去年他们计划一起去广州旅行时,江哲特意买了这件防水冲锋衣,说要陪她去逛长隆、看珠江夜景,结果因为她临时接到武隆文旅小镇的项目,旅行最终泡汤。
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江哲惯用的雪松味洗衣液气息,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吴梦琪捡起衣服,指尖抚过面料上的褶皱,那些未兑现的旅行约定、曾经的甜蜜憧憬,此刻都化作尖锐的碎片,扎得她眼眶发烫。她想起江哲在上海展会上说的那句 “祝你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生活”,如今她的生活,却只剩下堆如山的工作和猝不及防的危机。
衣柜最底层,还压着一本泛黄的广州旅行攻略,是江哲亲手整理的,上面用荧光笔标注着必吃的早茶店、必去的景点,甚至详细写着地铁换乘路线。他当时笑着说:“有了这份攻略,保证让你在广州玩得尽兴。” 可现在,攻略还在,约定的人却已形同陌路。
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吴梦琪抱着江哲的冲锋衣,蹲在衣柜前失声痛哭。分手的委屈、工作的压力、独自打拼的孤独,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让她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助。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扛住职场的明枪暗箭,能承受感情的分道扬镳,可此刻,她只想卸下所有防备,好好哭一场。
不知哭了多久,门铃突然响起。吴梦琪慌忙擦干眼泪,胡乱抹了把脸,打开门,看到李姐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看你朋友圈发的磁器口定位,猜你回来了,给你带了点热乎的酸辣粉。” 李姐说着,径直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了散落在沙发上的行李和地上的冲锋衣,以及吴梦琪红肿的眼睛,“跟江哲见过了?”
吴梦琪点点头,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李姐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拉着她坐下,轻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脸色这么差。”
压抑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吴梦琪把广州美宜佳的退货危机和盘托出,声音带着哭腔:“李姐,20 万的退货,还有竞品低价倾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姐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哭解决不了问题。竞品搞低价,要么是亏本来抢市场,要么是产品有猫腻,撑不了多久。现在最关键的是稳住美宜佳,保住广州市场。” 她看着吴梦琪泛红的眼眶,又补充道,“你刚经历分手,情绪不稳定,一个人去广州我不放心。这样,我跟你一起去,帮你打打下手,也好有个照应。”
吴梦琪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李姐,这太麻烦你了,你手头还有那么多工作……”
“工作能暂时放一放,联盟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李姐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你一个小姑娘扛了这么多,也该有人搭把手了。收拾好东西,我们订最早一班飞往广州的航班。”
李姐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吴梦琪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总是李姐挺身而出,这份温暖让她重新燃起了斗志。她擦干眼泪,用力点头:“好,谢谢你李姐。”
两人分头行动,李姐联系航空公司订机票,吴梦琪则紧急联系联盟核心商户,简要说明情况,让大家提前做好应对准备。收拾行李时,吴梦琪把江哲的冲锋衣和旅行攻略重新叠好,放回衣柜深处,像是在封存一段过往。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联盟的信任、商户的期待、李姐的支持,都不允许她倒下。
傍晚时分,两人抵达重庆江北国际机场。夕阳透过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洒下一片温暖的余晖,却照不进吴梦琪心底的阴霾。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吴梦琪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重庆的山、重庆的江、重庆的灯火,都在视线中逐渐模糊。
飞机起飞后,穿过厚厚的云层,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夜空,星星稀疏地散布着,显得格外清冷。吴梦琪将额头贴在冰凉的舷窗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未兑现的广州之旅。她仿佛看到江哲牵着她的手,走在珠江边的林荫道上,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仿佛看到他们坐在早茶店里,笑着品尝虾饺、肠粉,讨论着接下来的行程。
可现实却是,她独自一人飞往广州,不是为了旅行,而是为了应对一场棘手的商业危机。曾经的甜蜜约定,如今都变成了锋利的回忆,刺得她心口隐隐作痛。她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那张两人在长江索道上的合影,照片里的他们笑得灿烂,江哲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宠溺。
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江哲的脸庞,吴梦琪的眼泪再次忍不住滑落。她知道,分手是两人共同的选择,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彼此对未来的期待不同。可在这样孤独无助的时刻,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些曾经被温柔包裹的时光。
“喝点水吧。” 李姐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轻声安慰道,“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感情的事,也慢慢放下,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
吴梦琪接过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平复了心底的燥热。她点点头,擦掉眼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李姐,到了广州之后,我们先去美宜佳总部面谈,争取拿到一周的缓冲期。然后我联系商户调整供货,你帮我对接广州本地的渠道资源,看看能不能找到差异化的突破口。”
“没问题。” 李姐赞许地点点头,“竞品靠低价抢市场,我们就靠品质和特色赢回来。你们联盟的产品都是非遗手艺,还有地域特色,这是竞品比不了的优势。”
夜色渐深,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吴梦琪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反复推演与美宜佳的谈判策略,思考着如何结合广州市场的特点调整产品结构。分手的悲伤并未完全消散,但已经不再是主导情绪。她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必须迎难而上。
广州,这座曾经承载着她旅行梦想的城市,如今成了她需要奋力守护的战场。舷窗外的星星依旧明亮,仿佛在无声地鼓励着她。吴梦琪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吴梦琪,你可以的。就算独自一人,也要打赢这场仗,不辜负自己,不辜负那些信任你的人。
飞机即将降落时,吴梦琪望向窗外下方的城市灯火。广州的夜景繁华璀璨,像一片灯的海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最后的酸涩,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一场硬仗即将开始,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