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根黑黝黝造型古怪的铁管子上。
它看着可真其貌不扬。
没传统火炮那种巨大炮架，也没狰狞的龙首雕饰，就一根光秃秃的炮管，斜斜的指着天，跟一根被人随便扔掉的烧火棍似的。
八十二毫米口径滑膛，炮口装填。
结构简单，操作方便，量产便宜。
除了威力之外，简直没优点。
哦对，威力就是它唯一的优点。
夏青禾内心冷静的评估自己的作品。
她看着八百米开外，那座工匠们用石头跟水泥垒起来的靶子，一个厚有两米的坚固碉堡，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距离八一五米，方位角三杠二十，高低角五十五度。”
她最后确认了一遍参数。
“准备”
老石跟几个负责操作的工匠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他们按夏青禾的指示捂住耳朵半蹲下来。
“放！”
一声令下，炮手就把那枚纺锤形的炮弹顺着炮口，轻轻滑了进去。
没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咚！”
一声又闷又短，好比有人拿巨杵捣了下地的声音响起。
炮管底座猛的往下一沉，激起一圈尘土。
炮口喷出一团白烟，那枚黄澄澄的炮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托着，带一声尖锐的“咻——”的破空声，划出一条优美的肉眼可见的抛物线，飞向了湛蓝天空。
飞的那么高那么远，很快就变成一个小黑点。
然后就没了。
全场一片死寂。
工匠和士兵们面面相觑。
就这？
雷声大雨点小啊。
不，连雷声都没有。
就“咚”一下，把个铁疙瘩扔天上去了？这玩意儿能有啥用？
老石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瞅见夏青禾那专注望着天空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有夏青禾还在心里默数。
“五，四，三，二，一”
就在她数到“一”的瞬间。
远方天际突然闪了一下。
那是一道没法用话形容的，比正午的太阳还刺眼千百倍的强光！！
接着，大地剧烈的抖了一下！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轰——隆——！！！”
好似九天上的雷神把他发怒的铁锤狠狠砸在地上！
那声音根本不是凡人能想象的巨响！它霸道蛮横，裹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跨越近一公里的距离狠狠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嗡——”
所有人都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中，双耳瞬间失聪只剩下尖锐鸣响。
离的近的几个士兵直接被声浪掀翻在地，痛苦的抱着头翻滚。
老石跟工匠们更是吓的魂飞魄散，一个个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裤裆里一片湿热。
他们抬起头惊骇欲绝的望向远方。
只见那座他们亲手建造，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石头碉堡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由烟尘烈火跟碎石组成的，正在缓缓升腾的，巨大又恐怖的蘑菇云！
毁灭！
彻彻底底的不留一丝痕迹的毁灭！
那厚有两米的石墙，那坚固的水泥结构，在那一瞬间就被蒸发撕裂粉碎，变成满天飞舞的尘埃。
过了很久。
当烟尘稍微散去，露出个直径超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大焦黑弹坑时，整个试验场依旧是一片死寂。
不，比死寂更吓人。
是一种被超自然力量彻底击溃心防后连呼吸都忘了的，灵魂出窍般的呆滞。
“神神罚”
一个工匠哆哆嗦嗦的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天天塌了”
另一个士兵则目光涣散，喃喃自语。
夏青禾没理他们。
她放下一直举着的望远镜，拿起身边的小本本用炭笔在上面飞快的记录着。
弹道稳定，落点误差七米，在可接受范围内。
一号火药威力超出预期，爆炸半径约十二米，有效杀伤半径三十米。
嗯，对付山寨那种土木结构的防御工事绰绰有余了。
她写完吹了吹笔迹，然后抬头看向已经完全傻掉的众人。
“测试结果还行，再来一发。”
她平静的说，好像刚才只是点了个大号二踢脚。
“目标，左侧，那块百米高的独立山岩。”
“距离一二五零米，方位角二杠八零，高低角六十五度。”
她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呆滞的众人。
炮手们如同行尸走肉，机械的爬起来用抖到几乎握不住炮弹的手开始调整角度准备第二次发射。
这一次，当那枚代表死亡的炮弹再次滑入炮口时。
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死死的捂住耳朵趴在地上，好似在迎接末日审判。
“咚！”
“咻——”
又是一阵短暂又难熬的飞行。
然后。
“轰——隆——！！！”
比刚才更剧烈的爆炸！
大地如同筛糠般跳动，巨大的冲击波甚至把试验场边缘的帐篷都吹飞了！
当众人颤颤巍巍抬头时，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座立在远方，起码有上百年历史，如同一位沉默巨人的独立山岩
从中间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豁口！
无数吨重的巨石像小石子一样被抛上天，然后噼里啪啦的落下。
山岩上半部分摇晃了几下，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嚓”声，轰然倒塌！
山崩地裂！
这四个字从没这么真实的展现在他们眼前！
如果说第一炮是神罚。
那么第二炮就是创世神在重塑地貌！
“扑通！”
这次第一个反应的是老石。
他连滚带爬的冲到夏青禾面前，不是跪下而是五体投地，用最虔诚最卑微的姿势把自己的额头死死贴在夏青禾脚下的泥土上。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跟敬畏而剧烈颤抖。
“神神女不是真神！您是执掌天地雷罚的真神降世啊！”
他泣不成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他的动作像个信号。
“扑通！扑通！扑通！”
试验场上所有的工匠还有士兵，这一刻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跟老石一样五体投地，朝着那个拿着小本本身形纤细，却好像比天地还伟岸的女子，献上自己最卑微也最狂热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夏青禾已经不再是领主也不是神女。
她是真正的活生生的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是能翻山倒海言出法随的至高无上存在！
面对着这山呼海啸般的膜拜，夏青禾只是静静的站着。
不就是个大号炸逼吗，至于吗？
看来以后思想教育工作任重道远啊。
她把小本本收进怀里，目光越过跪倒的人群望向南方，那片被崇山峻岭笼罩的黑石山脉方向。
“老石。”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听我命令。”
“这种炮，连夜给我造五十门。”
“这种炮弹，给我备足一千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天后。”
“我们去给黑风寨的兄弟们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