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不过是自食其果。
虽说贾元春的凤藻宫此刻也已被皇帝派人看管起来,但皇帝并未对她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一来是贾元春多年经营,势力盘根错节,并非轻易可动。
二来,永琏天资聪颖、能力出众,早已深得朝野上下的认可,皇帝也舍不得对这个优秀的儿子下手。
他之所以看管贾元春,不过是怕她在自己清算贾家时出来捣乱。
如今见贾元春安分守己,并未有任何异动。
皇帝便也暂时放下心来,不再过多理会她,专心处理贾家的后续事宜。
半年光阴倏忽而过,曾经煊赫一时的荣宁二府彻底沦为过往云烟。
官府的清算已近尾声,府中男丁或锒铛入狱、或发配边疆流放千里。
女眷们则多被标红发卖,沦为权贵宅邸的仆役。
昔日的富贵荣华尽数化作泡影,贾府的滔天风波,终是尘埃落定。
贾宝玉也循着原着的轨迹,在经历了家破人亡、世事沉浮的剧变后。
勘破了红尘虚妄,一袭僧袍、一柄禅杖,悄然遁入空门。
从此青灯古佛为伴,再不问世间俗事。
彭君早已料定此番结局,未等官府公开发卖人役。
便已暗中动用手段,将巧姐、平儿、丰儿等与王熙凤息息相关之人。
从发卖的名册中悄然赎买出来,安置在隐秘之处,免受颠沛流离之苦。
那顶替贾芸的替身,也已圆满完成了使命。
彭君借着“接亲子回府奉养”的由头,派人将替身接入僻静之地。
随后便让其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完美抹去了替身存在的所有痕迹。
与此同时,真正的贾芸以原本的模样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彼时他已在大儒门下苦读多年,眉眼间尽是沉稳书卷气。
与先前那副在贾府中浑浑噩噩的模样判若两人,任谁也想不到这便是曾经“贾芸”的真身。
贾兰、贾桂两个稚童,也被彭君寻机从混乱的局势中接了出来。
他们尚且年幼,未曾参与贾府的任何罪事,新帝本就无意与孩童计较。
加之贾府已彻底覆灭,这两个孩子对皇权毫无威胁。
便也懒得再过问,任由彭君将他们接走。
贾元春虽早已对贾府的兴衰释怀,却对这几位贾府仅存的血脉格外看重。
这是贾家最后的香火,也是她仅存的羁绊。
她特意托付彭君,为孩子们寻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府邸。
又亲自挑选了学识渊博、品行端正的先生,上门教导他们读书识字。
盼着他们能远离过往的纷扰,安稳长大成人。
巧姐经此家变,早已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昔日的天真烂漫被消磨殆尽,只剩满心的心如死灰。
她主动提出搬到贾元春为孩子们安排的府邸中,负责照料贾兰、贾桂的饮食起居。
与两位弟弟相依为命,在平淡的岁月中寻得一丝安稳。
王熙凤知晓后,便将丰儿也派到了那处府邸。
她心中自有盘算:丰儿办事能力尚可,只是容貌不及平儿出众,又曾做过贾琏的妾室。
定然入不了彭君的眼,留在彭府只会被其他丫鬟排挤磋磨。
而在那处府邸,丰儿能做个掌事的大丫鬟。
又有贾元春暗中照拂,日子定然比在彭府舒心自在得多。
处理完这一切,彭君转头看向身旁已然恢复原貌的王熙凤,轻声问道:
“感觉怎么样?”
王熙凤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被草草掩埋的尸体上,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望着渐行渐远的差役背影,思绪翻涌:
谁能想到,她王熙凤曾是贾府中呼风唤雨的人物,一言可定他人荣辱生死,何等风光?
可她的“结局”,却荒唐得令人心悸,被贾琏一纸休书无情赶出家门。
又因早年放高利贷等旧案被官府捉拿入狱,最终在阴暗潮湿的牢狱中上吊自尽。
死后竟无一人认领尸体,仅用一席草席裹身。
便被扔进了乱葬岗,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就在差役彻底走远后,彭君抬手一招。
那道替她赴死的替身便缓缓飘到了两人面前,声音温和如旧: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王熙凤望着眼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想起她替自己承受的牢狱之苦与惨死结局。
“多谢妹妹替我应劫,此恩我永世不忘。”
“姐姐客气了,我自诞生之日起,使命便是替姐姐挡下这劫数。”
“如今贾府之事已然了结,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是时候离开了。”
王熙凤心中一紧,她自然知晓,替身完成使命后,结局便是化为虚无。
她转头看向彭君,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彭郎,能不能……”
彭君轻轻摇了摇头,王熙凤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道替身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沉默良久,王熙凤才缓缓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彭君,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彭郎,谢谢你。”
“若不是你,我恐怕真的要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好了,不必谢我。”
彭君打断她的话,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郑重,
“你是我孩子的娘亲,我护你周全本就是应当。”
“只是经此一事,你该知道今后该如何行事了吧?”
“我知道了。”
王熙凤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与坚定,
“往后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张扬跋扈、争强好胜了,只求安稳度日,陪伴孩子长大。”
彭君没有再多言,伸手牵住她的手,身形一闪,便瞬间回到了彭府。
他松开手,让她自行回房平复心绪,自己则转身朝着府中的家庙走去。
刚踏入家庙,便见贾惜春正与一位白衣女子围坐在火炉旁闲谈。
炉中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庞暖意融融。
贾惜春见彭君到来,全然不顾自己身着缁衣、仍是出家人的模样。
快步走上前,一头扑进他的怀里,语气娇俏:
“彭郎,你来了!快过来坐。”
那白衣女子见状,脸颊微微泛红,起身行礼时略显局促,声音细若蚊蚋:
“彭……彭郎,请坐。”
“哎!这就对了嘛!”
贾惜春拉着彭君坐下,转头打趣白衣女子,
“妙玉妹妹,你我皆是相公的妻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白衣女子,正是妙玉。
当日贾府被查封时,寄身于栊翠庵、依附贾府庇护的她。
不幸被一群有心人劫走,还被强行喂下了虎狼之药。
彭君本就对妙玉那孤高自傲的性子不甚喜欢。
却也不忍见她落入歹人之手、惨遭玷污,便出手将她从恶贼的巢穴中救了出来。
其实,以彭君的修为,只需一缕微不足道的仙元,便能化解妙玉体内的虎狼之药。
但他素来秉持“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思,便借着阴阳交合之法,亲自为妙玉化解了药力。
过程中,妙玉虽中途清醒过来,知晓了事情的原委。
却也明白,比起被那群肮脏的恶贼玷污,失身于彭君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自此之后,妙玉便安心留在了彭府。
她经历了这场劫难,自己早已声名受损,若离开彭君的庇护。
在这乱世之中定然难以立足,最终只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好在彭府中有家庙,还有贾惜春这个同样半出家的姐妹相伴。
两人日渐熟络,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妙玉也渐渐习惯了贾惜春的生活方式,白日里是家庙中清修的尼姑,身着素衣、诵经礼佛。
到了夜晚,便卸下僧袍,回归女儿身,做回彭君的枕边人,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这般半俗半禅的日子,虽与她早年的追求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