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在那块掉落在地、表面暗红纹路正迅速褪去。
恢复成普通灰白色的灰膏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又是灰烬这次是灰膏!凶手他把杀人的烙印,融进了翻修祠堂的材料里!”
叶启灵蹲下身,指尖金芒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块灰膏。
这一次,灰膏在破邪金芒下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泥灰。
“烙印被触发后力量耗尽,载体就变成了真正的死物。好狡猾的手段!”
她看向散落一地的工具袋和碎瓦片。
“这些材料是从哪里来的?谁提供的?”
陈伯庸镇长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全靠两个村民架着才没瘫倒。
他看着张夯焦黑的尸体,老泪纵横。
“造孽啊造孽!这这灰膏和瓦片是是镇上的窑厂烧的”
“可可窑厂是陈稔陈稔家的产业啊!他他几天前刚死”
陈稔家的窑厂?
提供翻修材料的源头?
苏明眼中寒芒如冰刃。线索似乎瞬间交织!
翻修祠堂,陈稔出钱,邝澍帮工,郗垣被扰,材料来自陈稔的窑厂
而参与翻修的张夯,刚刚在他们眼前触发了灰膏中的离火烙印,被焚身而亡!
“窑厂!”
苏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
“封锁祠堂!任何人不得靠近!陈镇长,带我们去陈稔家的窑厂!立刻!”
陈伯庸被苏明眼中的寒意慑得一个激灵,连连点头。
“好好!窑厂就在镇子西边,赤水河上游”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一个带着惊惶和难以置信的年轻声音突然响起:
“爹!这这是怎么了?!张夯叔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绸衫、面容与陈伯庸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正一脸惊骇地站在祠堂院门口,看着地上张夯焦黑的尸体,脸色惨白如纸。
他正是陈伯庸的儿子,陈平。
“平儿!你怎么来了?!”
陈伯庸又急又怕。
陈平的目光从尸体上艰难移开,扫过苏明四人。
最后落在父亲身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
一丝慌乱?
“我我听人说仙长们在祠堂查案,就就过来看看张夯叔他他怎么会”
苏明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针,瞬间锁定了陈平。
在陈平青色绸衫的下摆边缘,靠近鞋面不起眼的地方。
赫然沾着几点极其微小的
灰白色粉末!
陈稔家的窑厂坐落在赤水河上游一处相对僻静的河湾旁。
几座巨大的馒头窑依着土坡而建。
如同蹲伏在河边的怪兽,粗壮的烟囱指向阴沉的天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经年不散的烟火气和泥土烧结后的特殊气味。
比镇上其他地方更加燥热,连带着那股无处不在的湿冷霉味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然而,此刻的窑厂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往日的炉火熊熊,没有窑工忙碌的身影。
只有几堆尚未烧制的陶坯和码放整齐的青灰色砖瓦堆在空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土。
显然,自从主人陈稔离奇死亡后,这里便彻底停工了。
陈伯庸的儿子陈平,脸色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在前面引路。
他步履有些虚浮,目光时不时瞟向苏明,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他青色绸衫下摆沾染的几点灰白粉末,在窑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就是这里了!”
陈平的声音有些干涩,指着最大的一座窑炉。
“翻修祠堂的瓦片和灰膏,都是这座窑出的。当时是张夯他们几个负责配料和烧制的。”
苏明没有理会陈平,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窑厂每一个角落。
神念铺开,瞬间捕捉到了此地异常浓郁的两种气息——
一种是窑厂本身特有的、燥热的火土之气。
另一种,则是他们追踪了一路的、熟悉的、带着奇异灼热感的灰烬气味!
这气味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砖垛、瓦堆、散落的工具上。
源头似乎指向那座巨大的窑炉深处。
叶启灵指尖的木灵之气如同活物,循着灰烬气味的脉络延伸。
最终锁定在窑炉旁一堆尚未使用的、灰白色的原料土上。
那土堆旁边,放着几个敞口的粗陶大缸,里面盛放着粘稠的灰白色膏状物——
正是泥瓦匠用来调和灰膏的原料!
气味正是从这些原料土和膏体中散发出来的!
“原料有问题!”
叶启灵沉声道,指尖金芒一闪,金色灵珠悬浮而起。
一道凝练的金光射向原料土堆。
金光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刺入土堆内部。
然而,金光之下,土堆并无特殊反应,只是普通的黏土。
“表面无异常!”
叶启灵蹙眉,转向那几缸灰膏。
金芒照射在灰膏表面,同样毫无波澜。
“难道烙印的力量在烧制过程中才融入?”
子无双则走到了巨大的窑炉入口前。
炉门紧闭着,残留着高温烘烤后的痕迹。
他将凌音笛靠近炉门缝隙,一丝精纯的音律之气如同最细微的触须。
小心翼翼地探入炉膛深处。
嗡
笛身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
子无双脸色微变。
“炉膛深处残留着一股极其隐晦的震荡!像是某种强大的能量冲击后留下的‘余震’回响!”
“非常微弱,但带着强烈的空间撕裂感和那烙印特有的阴冷灼热气息!”
他猛地看向苏明。
“有人在窑炉里,动用了远超普通烧窑所需的力量!”
“很可能就是在这里,将那种邪恶的烙印之力,强行‘锻打’进了烧制的材料之中!”
姜若兰已经蹲在了原料土堆旁。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玉质药钵和小杵,极其小心地刮取了一些原料土粉末放入钵中,又取了一小块灰膏样本。
她指尖萦绕起一层淡蓝色的水灵之气,如同最纯净的露水,滴入钵内,开始尝试分离解析其中的成分。
“这土本身并无特别,就是本地常见的黏土混合了河沙!”
姜若兰一边操作,一边低语。
“但其中混杂了一种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分辨的晶体颗粒?”
她眉头紧锁,药钵中的水灵之气在粉末中流转。
如同淘金般,艰难地分离出一丁点比尘埃还要细小的、闪烁着微弱七彩光泽的晶粒!
“找到了!就是它!”
那晶粒细若微尘,在姜若兰的水灵之气包裹下,闪烁着梦幻般迷离的七彩光泽。
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极其内敛的灼热感!
与离火烙印的气息同源!
数量极其稀少,若非姜若兰医道通玄、感知入微,根本不可能发现!
“七彩晶粒?”
苏明瞬间来到姜若兰身边,目光锐利地锁定药钵中那微乎其微的晶体。
“这就是烙印力量的源头?它是什么?”
“从未见过!”
姜若兰神色凝重。
“它蕴含的能量极其精粹且暴烈,结构似乎天然就带着空间扭曲的属性!像是一种”
“极其罕见的、蕴含空间之力的火属性灵矿碎片?”
“不,更像是某种强大存在陨落后,其力量核心崩碎形成的法则碎片?!”
她也被自己的推测惊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怯生生地从一堆砖垛后面传来:
“几几位仙长老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短褂、脸上布满烟灰和皱纹的老窑工。
佝偻着身子,畏畏缩缩地探出半个脑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犹豫。
“老吴头?你还没走?”
陈平看到老窑工,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呵斥道。
“这里没你的事!快回家去!”
“等等!”
苏明抬手阻止了陈平,目光转向那老窑工,声音放缓了些许,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老人家,你知道些什么?但说无妨,我们在此,无人能伤你。”
他玄衣上的符文微微流转,一股无形的、令人安定的气场悄然弥漫开来。
老窑工老吴头被苏明的气场感染,恐惧似乎消退了一些。
他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仙长老爷!小的小的叫吴有田,在这窑厂烧了一辈子窑了”
“陈老爷陈老爷死得冤啊!还有张夯他”
“起来说话!”
苏明虚扶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老吴头托起。
“你可是知道这原料里的七彩晶粒从何而来?”
老吴头听到“七彩晶粒”几个字,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眼中恐惧更甚。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陈平,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是是小的不敢说啊那东西那东西邪性得很!”
“老吴头!”
陈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七彩晶粒!就是普通的土!”
“让他说!”
苏明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将陈平后面的话冻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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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陈平身上,让他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老吴头吓得一哆嗦,再不敢看陈平,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是是七八天前!祠堂翻修要得急,陈老爷”
“陈老爷亲自吩咐开窑烧瓦和灰膏!那天”
“那天晚上,小的负责看火,添最后一炉柴的时候看看到”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看到看到陈平少爷他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进了窑厂!怀里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用黑布包着!”
“他他趁着炉火最旺的时候,把把那黑布包里的东西倒倒进了那几缸准备调灰膏的原料土里!”
“还还用铁锹使劲搅和了!小的小的当时躲在柴垛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东西”
“倒出来的时候就就闪着那种七彩的光!”
“像像神仙用的宝贝,可可又觉得邪乎!”
轰!
老吴头的话如同平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平身上!
震惊、怀疑、审视!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陈平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指着老吴头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眼中充满了被揭穿的惊怒和一丝疯狂的恐惧。
“老东西!你收了谁的好处来诬陷我?!”
“我爹刚死,你就敢如此放肆!我我杀了你!”
他状若疯虎,竟不管不顾地朝着老吴头扑去!
“放肆!”
苏明一声冷哼,甚至未见其动作,陈平扑出的身体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砖垛旁,狼狈不堪。
苏明玄衣无风自动,衣袍上流转的符文骤然亮起幽深的银芒。
一股属于妖圣混沌境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整个窑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陈平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如同被钉住的蛤蟆,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脸上血色尽褪。
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些人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七彩晶粒是你掺入原料土的?”
苏明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冰冷刺骨。
一步步走向被威压禁锢、动弹不得的陈平。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陈平惊恐的眼底。
“祠堂翻修的材料因此被种下离火烙印!陈稔、邝澍、郗垣、张夯的死,皆源于此!说!那七彩晶粒,从何而来?!”
威压之下,陈平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
他涕泪横流,嘶声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