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是有人给我的!是是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的女人给我的!”
“她她说这是好东西,混进窑土里烧出来的瓦和灰膏能辟邪!能保我陈家窑厂兴旺!”
“还能还能让我爹对我刮目相看!我我鬼迷心窍!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会死人啊!我真不知道那东西会杀人!仙长饶命!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恐惧到了极点。
“女人?戴斗笠的女人?”
叶启灵上前一步,追问道。
“她长什么样?声音如何?在哪里给你的?”
“不不知道!她她全身都裹在黑袍里,斗笠压得很低”
“声音声音很怪,像是像是隔着什么东西说话,嘶哑得很!”
“就在就在镇子东头那个废弃的土地庙后面!她”
“她把东西塞给我就走了!就就在翻修祠堂的前一天晚上!”
陈平哭喊着,身体筛糠般颤抖。
线索再次指向一个神秘的黑袍斗笠女!
苏明眼神幽深。
陈平的话,半真半假。
他掺入七彩晶粒是真,被蛊惑是真,但“不知情”是假!
他衣角的灰烬,便是他接触过晶粒或灰膏的铁证!
他或许并非直接凶手,但绝对是帮凶!
是凶手精心挑选的、投递死亡种子的傀儡!
“看好他!”
苏明对陈伯庸带来的村民下令,撤去了压在陈平身上的威压。
陈平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喘息。
“七彩晶粒蕴含空间之力的火属性法则碎片”
苏明看向姜若兰药钵中那微小的晶尘。
“离火烙印镜影扼杀、无形抽吸、邪音碎魂、离火焚身”
“凶手对空间之力和火系法则的运用,极其少见!”
“而且,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利用陈平的虚荣,借窑厂之手布下杀局”
他的目光投向赤水河下游,火舞州方向那片被地火映红的天空,眼中寒芒如星火燎原。
“仙长!”
一个村民跌跌撞撞地跑进窑厂,脸色比陈平还要难看,声音带着哭腔。
“不不好了!镇西头镇西头开杂货铺的赵瘸子他他死了!”
又死一个!
苏明四人心中同时一沉。
凶手的屠刀,并未因他们的追查而停止!
“死状如何?”
苏明的声音冰冷。
那村民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冷冷死的!大夏天的他他浑身结满了白霜!”
“躺在他家冰窖门口!可可冰窖里根本根本没冰了啊!”
霜结酷暑,寒侵骨髓!
第四种杀人手法,出现了!
镇西头,赵瘸子的杂货铺门户紧闭。
与别家不同,此铺后院竟挖有一间颇深的冰窖。
此刻,冰窖入口那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一股远比外界湿冷霉气更加凛冽、更加纯粹的寒意。
如同实质的冰锥,从洞口汹涌而出,将周遭的空气都冻得似乎要凝结起来。
冰窖入口外的泥地上,赵瘸子的尸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僵卧着。
时值盛夏,他却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白霜!
眉毛、胡须、头发,都变成了冰雪的结晶。
露在破旧短褂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紫色,肌肉因极致的寒冷而僵硬扭曲。
四肢蜷缩着,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无法想象的酷寒折磨。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表面也覆盖着冰晶,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
难以置信的惊愕?
嘴巴微张,似乎想呼喊什么,却只呼出了一团凝固的白气,冻结在唇边。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并非倒在冰窖深处。
而是倒在了冰窖入口的木门门槛上!
一只脚还在门外的泥地上,另一只脚和半个身子却探进了门内那涌动的寒流之中。
仿佛他是在开门或关门的一瞬间,遭到了致命的袭击!
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
微弱的、类似陈年冰雪的凛冽气息。
然而,在苏明敏锐的神念感知下,这股寒气深处。
却同样夹杂着那一丝挥之不去的、熟悉的、带着奇异灼热感的灰烬气味!
极其微弱,如同冰层下潜藏的暗火。
“冷冷死的?可可这冰窖里,早春存的冰就化光了!里面比外面还暖和点呢!”
报信的村民牙齿咯咯作响,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姜若兰顶着刺骨的寒意上前检查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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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凝聚起一层薄薄的淡蓝色水灵护膜,小心翼翼地触碰赵瘸子覆盖冰霜的皮肤。
触手坚硬如铁,寒气刺骨,瞬间透过灵力护膜侵蚀而来,让她指尖一阵刺痛麻木。
“体表无外伤,内脏已被彻底冻结!”
“血液凝固成冰晶,筋脉寸断!死因是瞬间的极寒侵袭,由外而内,冻结了一切生机!”
姜若兰的声音带着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
“这寒气霸道绝伦,远超自然寒冬!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赵瘸子僵硬的手指上,其中一根食指指向冰窖入口内侧的墙壁。
“他死前,似乎想指向什么?”
苏明顺着姜若兰的目光看去。
冰窖入口内侧的石壁上,靠近地面的位置,赫然残留着一片不规则的、巴掌大小的霜花!
那霜花并非自然凝结,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复杂。
如同冰晶雕刻而成的暗蓝色纹路!
纹路扭曲盘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与离火烙印的灼热阴冷截然相反,却同样带着一种空间扭曲的异样波动!
“寒霜烙印!”
叶启灵指尖的木灵之气探向那暗蓝霜纹,还未触及。
一股更加猛烈的寒气便汹涌反噬,瞬间将她指尖的绿芒冻结成冰屑!
“好强的冰系法则之力!与离火烙印同源异质!都是通过空间烙印瞬间爆发法则力量杀人!”
子无双的凌音笛已横在唇边。
他并未立刻吹奏,而是凝神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波动。
除了刺骨的寒气和那微弱的灰烬味,他还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稀薄、几乎被寒气完全冻结的
音律的余韵?!!!
那音律冰冷、单调,如同寒冬深夜屋檐下冰棱断裂的脆响,又带着一种直刺神魂的穿透力!
“有音律残留!”
子无双沉声道。
“很微弱,但绝对是人为引导的!这寒气爆发时,伴随了某种特定的、引动冰系法则的‘冰裂之音’!”
他瞬间联想到了郗垣的死,同样是音律引导的邪力爆发!
只是属性截然相反!
苏明踏入冰窖入口,玄衣上的符文流转,将侵袭的寒气隔绝在外。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仔细探查着那片暗蓝霜纹。
纹路结构同样繁复扭曲,核心处涌动着纯粹的冰系法则力量,以及
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空间撕裂感!
与离火烙印如出一辙!
他目光扫过霜纹边缘的地面——
几粒细小的、灰白色的粉末,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缝里。
“灰烬又是媒介!”
苏明的声音在寒窖入口回荡,冰冷彻骨。
“凶手的手法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是离火、邪音、镜影、抽吸,还是这寒霜!”
“都是以这蕴含空间之力的七彩晶粒为媒介,种下法则烙印,再以特定方式触发——”
“接触、声音、影子、甚至可能是目光、气息!赵瘸子,很可能是在开门或关门的瞬间,目光或者气息接触到了这冰窖墙壁上的寒霜烙印,或者”
“听到了那引动烙印的‘冰裂之音’,瞬间触发了冰系法则的爆发!”
他的目光转向赵瘸子僵硬尸体旁散落的东西。
一个掉落的油纸包散开,露出里面几块发硬的麦饼。
还有一个半旧的、用麻绳捆着的蓝布封皮账本,掉在泥泞里。
苏明隔空一引,那本蓝布账本便飞入他手中。
账本很旧,边缘磨损严重,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戊戌年货银流水”几个字。
翻开账页,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陈年旧账。
多是些米粮、盐巴、粗布等日用杂货的进出流水,字迹潦草。
“戊戌年是二十多年前了。”
叶启灵凑过来看了一眼。
苏明快速翻阅着。
前面的账目都很普通。直到翻到中间偏后的一页,记录突然变得密集且字迹更加潦草。
墨迹也深浅不一,仿佛记录者当时心绪极为不宁。
上面记载着大量“艾草”、“苍术”、“雄黄”、“石灰”等物的购入,数量远超杂货铺日常所需数倍!
支付方署名只有一个潦草的“柳”字。
而在这一页的末尾空白处,被人用极其细小的炭笔写了几行字。
字迹与前面截然不同,显得更加用力,透着一股怨毒:
“柳氏医馆黑心钱假药瘟病死绝报应”
“柳氏医馆?”
姜若兰看到这几个字,脸色微微一变。
“二十多年前火舞镇确实爆发过一场大瘟疫!死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当时镇上唯一的医馆就是柳氏医馆!”
“但但柳大夫夫妇在瘟疫后期也染病死了,医馆就此荒废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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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赵瘸子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假药?瘟病?”
子无双眉头紧锁。
“赵瘸子记录这些,还写下‘报应’”
“他当年,莫非知道些什么内情?这账本,是他藏着的证据?”
苏明合上账本,目光如寒潭深渊。
二十年前的瘟疫,柳氏医馆,大量购入的药材,赵瘸子记录的“假药”和“报应”
还有那神秘的七彩晶粒,斗笠女人,四种诡异的杀人手法
一条被血色和寒冰掩盖的旧日怨仇,似乎正缓缓浮出水面。
赵瘸子,这个看似无关的杂货铺瘸子,因为这本旧账,成了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柳氏医馆旧址,在何处?”
苏明转向面无人色的陈伯庸镇长。
陈伯庸嘴唇哆嗦着,努力回忆。
“在在镇子南边,靠近老榕树那边早就破败得不成样子了”
“走!”
苏明转身,玄衣拂过冰冷的地面。
“去柳氏医馆!”
线索,终于指向了那场被岁月尘封的惨剧源头。
二十年前那场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瘟疫。
如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从未真正愈合。
而今日这接踵而至的诡异死亡,仿佛是那道旧伤疤下。
积郁已久的脓血与怨毒,终于破溃而出!
众人匆匆离开阴冷的冰窖入口。
没有人注意到,在冰窖深处那片暗蓝霜纹旁边,一块不起眼的、半埋在泥土里的灰白色碎砖上。
一点细微的七彩光泽,在绝对黑暗的角落里,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恶魔无声的嘲弄。
柳氏医馆的旧址,孤零零地矗立在镇南老榕树的阴影下,比郗垣那间破屋更加荒凉破败。
院墙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顽强地支撑着岁月的侵蚀,墙体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两扇腐朽不堪的院门斜斜挂着。
其中一扇已经脱落,露出里面野草丛生的院落和一座同样倾颓的、屋顶塌了大半的主屋。
空气中那股湿冷霉味在这里浓烈得化不开,混合着枯草败叶的腐败气息,死气沉沉。
陈伯庸镇长望着这片废墟,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复杂情绪。
有恐惧,有追忆,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就是这里了柳大夫和他夫人都是好人啊可惜,天不怜见”
他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叹息。
苏明踏入院落,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枯草和碎瓦砾。
神念如同最敏锐的猎犬,瞬间捕捉到了此地异常的气息——
除了浓重的腐朽与死寂,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完全掩盖的、熟悉的灼热灰烬气味!
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