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的笛音与沉闷扭曲的钟声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一圈圈无形的音波涟漪猛烈扩散,震得周围房屋的瓦片哗哗作响!
子无双额头青筋微凸,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那钟声蕴含的空间扭曲之力极其霸道,仿佛要将他的音律也一并扭曲撕裂!
“钟体内部!有东西在共鸣!”
子无双一边全力催动笛音压制钟鸣,一边艰难地喊道。
“是是空间法则烙印!被某种特定的、扭曲的‘钟音’引动了!这钟”
“成了一个巨大的、被操控的杀人凶器!”
姜若兰顶着强烈的空间扭曲感和音波冲击,迅速检查孙哑巴的尸体。
除了那触目惊心的螺旋扭曲和被“削顶”的头颅。
她还在孙哑巴紧握成拳的右手掌心,发现了一小撮
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沾染着新鲜的血迹和石屑!
而在尸体旁边散落的、一个半旧的油布包里。
她发现了几块用于保养钟槌的、质地特殊的油膏。
其中一块油膏表面,同样沾着几粒细微的灰白粉末!
“灰烬!又是媒介!”
姜若兰声音急促。
“孙哑巴保养钟槌时接触了沾染灰烬的油膏!当他像往常一样试图去查看自鸣的古钟时”
“触发了烙印!空间扭曲和切割瞬间爆发!”
苏明站在钟楼之下,玄衣在狂暴的音波和空间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立刻出手帮助子无双压制钟声,神念却如同无形的风暴。
瞬间席卷了整个钟楼!
穿透厚重的青石墙壁,穿透嗡鸣震颤的青铜巨钟。
深入其内部结构!
在青铜巨钟那巨大的钟舌(钟锤)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
苏明的神念捕捉到了目标——
一粒只有绿豆大小、却散发着强烈空间法则波动和火属性气息的七彩晶体!
正是它,在剧烈地震荡、共鸣!
如同一个微型的引擎,驱动着这口巨钟发出那毁灭性的扭曲音波!
钟体表面的铭文和兽纹,在晶体的力量激发下。
形成了覆盖整个钟楼区域的、无形的空间扭曲力场!
孙哑巴,就站在了这力场最狂暴的中心点!
“核心在里面!”
苏明眼中寒芒暴涨!
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剑气破空而出!
剑气无声无息,却带着斩断法则、湮灭万物的恐怖意志。
瞬间穿透了剧烈震颤的青铜钟壁!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钟体内那粒疯狂震动的七彩晶体,被太虚剑气精准地击中、湮灭!
“当啷——!”
仿佛被掐住了喉咙,那沉闷扭曲、令人牙酸的钟鸣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青铜钟猛地一顿,随即失去了所有力量。
如同死物般静静悬挂在钟楼穹顶之下。
周围狂暴的空间扭曲波动和音波冲击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
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子无双收回凌音笛,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巨大。
叶启灵也松了口气,指尖的金芒缓缓收敛。
然而,就在钟声停止、空间恢复平静的刹那——
嗡!
那巨大的青铜钟钟面之上,那些模糊的铭文和兽纹之间。
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由暗红色流光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烙印图案!
图案的核心,赫然是一轮被扭曲火焰环绕的——
残月!
月火烙印!
烙印只浮现了一瞬,快得如同幻觉。
却清晰地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中!
一股混合了冰冷怨毒与极致灼热的诡异意念。
如同无形的尖刺,狠狠扎入众人的识海!
同时,一个冰冷、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岩石、又仿佛隔着无尽空间传来的女子声音。
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嘲弄:
“看清了吗”
“血债血偿”
“下一个是谁?”
声音消失,钟面上的烙印也随之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钟楼下孙哑巴那扭曲破碎、头颅被削平的恐怖尸体。
以及众人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和刺骨的寒意!
“是她!柳轻眉!”
叶启灵失声惊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烙印中的残月火焰,与月火玉佩的图案如出一辙!
那声音,虽然扭曲沙哑,却依稀能辨出是年轻女子的声线!
子无双紧紧握着凌音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直接作用于识海的冰冷声音,让他心神剧震。
姜若兰脸色煞白,看着钟面上烙印消失的位置,又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并没有玉佩,但疯婆子临死前的指控和这块烙印,如同毒刺般扎在她心头。
苏明缓缓收回剑气,玄衣上的符文幽光流转,将侵入识海的冰冷意念驱散。
他抬头,目光如万载寒冰,死死盯着那口沉寂下来的青铜巨钟。
凶手不仅在他们眼前杀人,更用这种方式宣告了自己的身份——
柳轻眉!
她回来了!
带着操控空间与法则的恐怖力量回来了!
她就在这火舞镇,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她看着他们疲于奔命,看着他们追查线索。
然后在她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中,欣赏着他们的震惊与无力!
而那句“下一个是谁?”。
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预告!
镇长陈伯庸?
他的儿子陈平?
还是
他们四人中的一个?
“清点所有与二十年前柳氏医馆冤案有关、至今还活着的人!”
苏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冰冷得如同刮骨的寒风,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陈伯庸。
“还有!查清这口古钟上一次彻底检修保养,是在什么时候?由谁负责?接触过钟舌的人,一个都不能漏掉!!!”
线索如同毒蛇,紧紧缠绕着那场被尘封的瘟疫血案。
每一个死者的死亡方式,都仿佛是对当年他们加诸于柳家罪行的残酷“回响”。
而柳轻眉,这个从地狱之火中爬回来的复仇者。
她的影子,终于清晰地投射在了这染血的钟楼之上。
“血债血偿”
苏明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掌心再次摊开。
那枚从朱老板灵魂自爆中攫取的米粒大小的七彩晶粒碎片,在他掌心闪烁着迷离而危险的光芒。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复仇的‘月火’,究竟能烧到几时!”
镇公所那间存放着陈年旧档的库房,弥漫着纸张霉变、尘土和墨汁混合的陈旧气味。
昏黄的油灯在低矮的房梁下摇曳,将众人拉长的影子投在堆积如山的卷宗架子上。
如同幢幢鬼影。
陈伯庸镇长被安置在一张咯吱作响的破旧木椅上。
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子扶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找快找”
他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戊戌年柳氏医馆所有所有记录账册文告还有”
“还有当年参与过参与过那件事的人还活着的名单”
几个识字的村民在叶启灵金色灵珠光芒的指引下。
手忙脚乱地在积满厚厚灰尘的卷宗架子上翻找着。
灰尘被搅动,在光柱中狂舞。
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和压抑的咳嗽声交织,更添几分焦灼。
子无双靠在一根粗大的木柱旁,凌音笛并未收起。
横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笛身。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扫过库房的每一个角落,看似在警惕。
却似乎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
疯婆子临死前那瞥向他、又断断续续吐出的
“笛笛声引引火”。
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心头。
月下火中影笛声如何引火?
姜若兰那欲言又止、带着怀疑的目光,苏明深不可测的沉默
信任的裂痕,在血腥与猜疑中悄然蔓延。
姜若兰则站在稍远处,手中紧紧握着那块从疯婆子身上掉落的、染血的月火玉佩。
玉佩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仔细端详着玉佩上那半轮弯月与一簇火焰的图案。
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水灵之气,小心翼翼地探入玉佩内部。
试图感知其材质或内部是否隐藏着什么。
然而,玉佩如同最普通的顽石,毫无反应。
她秀眉紧锁,又拿出子无双在医馆废墟找到的另一块玉佩,两相对比。
大小、质地、图案细节,几乎完全一致!
唯一的区别,是疯婆子这块边缘磕碰更多,显得更旧。
它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柳轻眉
她身上是否还有第三块?
或者,这两块本就是一对?
“找到了!找到了!”
一个村民激动地喊道,捧着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纸页发黄发脆的厚厚册子跑过来。
“戊戌年户房户房流水总账!还有还有这个!”
他又翻出一卷用褪色红绸系着的陈旧文告。
陈伯庸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挺直了身体,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那本账册和文告。
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伸过去,却又如同触电般缩回,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苏明接过账册和文告。
账册是戊戌年火舞镇的赋税、物资、人口流动的总记录。
他快速翻到记录瘟疫爆发和柳氏医馆事件相关的月份。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潦草的人名中,他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点:
瘟疫期间,由陈伯庸(时任副镇长)、郑先生(私塾先生)、朱老板(染坊主)、以及一个名叫吴德厚(乡绅)的人牵头。
以“防疫统筹”名义,向镇民征收了远超常例的“防疫捐”。
这些捐资的流向,大部分用于购买药材,而药材的采购记录
赫然与赵瘸子杂货铺账本上记载的、署名“柳”的大宗药材购入记录在时间和数量上高度吻合!
采购经手人,正是陈伯庸和郑先生!
而在柳氏医馆被“指认”贩卖假药、引发暴动的前几天。
账册上有一笔异常支出:纹银三百两,用途含糊记为“舆情疏导”。
经手人:郑先生、吴德厚。
苏明又展开那卷褪色的文告。
文告字迹工整,措辞冠冕堂皇,落款是当时的镇长(已病逝)以及陈伯庸、郑先生、朱老板、吴德厚等一干乡绅名流的签名和印章。
内容正是对柳氏医馆“在瘟疫期间管理不善、药材来源不明、效果存疑”的所谓“调查结果”公示!
文告措辞看似公允,实则字里行间充满了引导性。
将瘟疫失控的部分责任,巧妙地引向了柳氏医馆!
这无疑为后续的暴动和打砸抢烧,披上了一层“民意”的合法外衣!
“舆情疏导调查结果”
苏明的声音冰冷,如同淬火的钢针,刺向瘫坐在椅子上的陈伯庸。
“陈镇长,三百两纹银的‘舆情疏导’,疏导的是什么?”
“这份将矛头指向柳氏医馆的文告,是‘调查结果’,还是精心炮制的构陷文书?!”
陈伯庸浑身剧震,老脸瞬间失去最后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
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羞愧和深埋的痛苦。
他猛地低下头,枯瘦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
“说话!”
叶启灵的声音也带着寒意,指尖的金色灵珠光芒锁定了陈伯庸。
“吴德厚是谁?现在何处?”
“吴吴德厚”
陈伯庸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