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战。”
三个字,掷地有声。
短暂的死寂后,砺锋馆内轰然炸开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主要来自南部基地的学员们。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出来的黑发年轻人——
看起来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小一点。
肩头还蹲着只古怪的银鸟,居然敢第一个站出来挑战以严酷和强大着称的雷震总教官?
然而,与他们反应截然不同的是保护基地那两百名学员。
在季寻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们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不知是谁带头,一片压抑着兴奋的掌声和低声叫好如同潮水般响了起来。
“季哥!上啊!”
“季寻墨!给他们露一手!”
“让他们看看‘异能人’大赛第一名的实力!”
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寂静的场馆里依然清晰可闻。
南部基地的学员们更懵了,“异能人”大赛?第一名?这个年轻人?
林啸天和沈河也吃了一惊,他们知道季寻墨是北方来的精英,但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训练部总教官亲自认证的“毕业且可担任教官”已经够惊人了,居然还是他们那边大赛的第一名?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季寻墨面色平静,甚至抬手轻轻按了按肩头有些躁动的“小季”,示意它安静。
他迈开步子,穿过自动为他分开的人群通道,步伐沉稳地走向高台下方那片专门划出的、铺着特制缓冲材料的对战区域。
他的长相本就属于那种极有说服力的类型——清晰的眉骨,挺直的鼻梁,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组合在一起不是精致的美,而是一种混合了军人坚毅和战士锐气的硬朗英俊。
此刻他神色沉静,眼神专注,更添了几分可靠的沉稳气场。
连台上几位南部基地的教官,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审视和重视。
雷震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季寻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有点意思”的光芒。
他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挑战,随即也迈步走下高台,来到对战区另一侧。
两人相隔十米站定。
“季寻墨。”季寻墨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是保护基地标准的武者礼节。
“雷震。”雷震回以同样简洁的礼节,声音沉闷如雷。
“规则简单,切磋为主,点到为止。你可以使用武器。”他目光扫过季寻墨腰间那柄一看就不简单的刀。
季寻墨点了点头,手按上了刀柄。
“墨白”并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了半截寒光凛冽的刀身,一股内敛却锋锐的气息悄然弥漫。
没有裁判,没有口令。
几乎在礼节完成的下一秒,季寻墨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离弦之箭般飙射而出!
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带着细微却难以捉摸的弧度和变向,速度之快,让许多南部基地学员眼前一花!
雷震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双足微微分开,如同生根般扎在地上。
戴着特制暗银色金属拳套的双臂交叉于胸前,摆出了一个沉稳如山的防御架势。
季寻墨的第一刀来了!没有任何花哨,直刺中宫!刀光如电,直取雷震胸腹之间!
雷震低喝一声,交叉的双臂猛地向外一震!
一股凝实厚重的能量场随着他的动作迸发,不是屏障,而是如同无形的气墙,带着强烈的排拒和稳固感。
叮!
刀尖刺在拳套侧方,发出一声清脆激越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季寻墨感觉刀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虎口微麻。
但他借力旋身,刀势顺势一变,由刺转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抹向雷震肋下!速度比刚才更快三分!
雷震似乎预判到了这一变招,厚重的身躯以与体型不符的灵活微微侧转。
另一只拳头裹挟着沉闷的破风声,如同重锤般砸向季寻墨持刀的手腕!
攻防转换,只在眨眼之间!
季寻墨手腕一抖,“墨白”轻吟,刀身划出一个小巧的圆弧。
不仅避开了这一拳,刀尖反而如同毒蛇吐信,点向雷震的手肘关节!角度刁钻狠辣!
“好快!”台下有人低呼。“不只是快,角度太刁了!”有眼力好的教官低语。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便交换了十余招。
季寻墨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一刀快过一刀,身影在场中拉出道道残影,将速度与爆发力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刀法凌厉简洁,毫无冗余,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杀伤力。
雷震则稳如磐石,双拳如同两面厚重的盾牌。
配合着沉稳的步伐和雄浑的能量,将季寻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接下。
他的反击势大力沉,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迫使季寻墨不得不频繁闪避变向,无法持续强攻。
对战区能量激荡,金铁交击声连绵不绝,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屏息凝神。
高台侧面的观摩席上,陈老不知何时也坐了下来,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得津津有味。
“雷老虎这次碰到个滑溜的小豹子啊。”
陈老笑呵呵地对身边的岳峥说道,“瞧瞧这速度,这爆发,年轻人,了不得。”
岳峥抱着胳膊,看着台上季寻墨那迅疾如风的身影和雷震稳如泰山的防守,也点了点头。
“确实厉害。老雷的‘不动如山’都快被他戳出窟窿了。”
季寻墨越打越顺畅。在保护基地,他最多的对练对象是江墨白。
和江墨白打,那才叫一个憋屈。
江墨白的速度、力量、反应都全方位碾压他,战斗直觉更是恐怖。
往往他刚起念头,江墨白的刀或者拳头,或者随便什么顺手的东西就已经等在他要去的路上了。
与其说是对练,不如说是单方面挨揍兼学习。
但和雷震打不一样。雷震强在防御、力量和经验,速度并非其长项。
季寻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速度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那种久违的、刀锋掠过空气、紧贴着对手防御边缘游走、不断试探寻找破绽的酣畅感,让他血液都微微发热。
太爽了。
台下,保护基地的学员们看得热血沸腾。
他们太熟悉季寻墨的打法了,那种将速度与精准结合到极致的压迫感,在“异能人”大赛上不知道让多少对手饮恨。
就在这时,季寻墨在一次极速的佯攻之后,身形陡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返。
刀光并非直击,而是划出一道诡谲的、如同新月般的弧线。
自下而上,斜撩向雷震因格挡前一次攻击而露出的、极其细微的膝侧后方空当!
这一招,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发力之诡异,完全超出了常规刀法的范畴!
仿佛刀锋本身拥有了生命,从最不可能的方向发起了致命一击!
雷震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厚重的身躯强行扭动,拳套险之又险地向下格挡!
嗤啦!
刀锋擦过拳套边缘,带起一溜刺耳的火星和一道浅浅的白痕!
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雷震的身形被带得微微一晃,那稳如泰山的架势,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滞涩!
就是现在!
季寻墨眼中精光爆闪,乘势而上,发动更猛烈的连击。
高台上,陈老身边,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利落训练服的娇小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她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这招好怪!但好厉害!”
她旁边,一个气质沉稳、同样穿着训练服的少年也微微前倾身体。
目光紧紧锁定季寻墨,低声道:“无柰,安静点。不过确实精彩。”
而远处的宿凛,在季寻墨使出那招诡异斜撩的瞬间,冰蓝色的眼眸骤然眯起!
这招式这发力方式这刁钻到近乎“阴”的角度
怎么那么像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高台另一侧,仿佛想穿透墙壁看到某个正在北方基地可能正在做甜点或修剪花草的清冷身影。
这不就是他领导当年在训练场“指点”他时,偶尔会用到的、那些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让人防不胜防的阴招啊不是,精妙招数吗?!
虽然季寻墨用刀使出来,形似而神不同。
少了那份举重若轻的优雅,多了年轻人的狠厉锋芒。
但内核的那种“从规则缝隙里钻过去给你一刀”的思路,简直一模一样!
宿凛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好家伙,江墨白这是把自己压箱底的“坑人”技巧都教给季寻墨了?
难怪季寻墨之前老说和江墨白对练“不是被打就是被打”,合着是在这种“惨无人道”的实战教学中泡出来的?
场中,季寻墨可没空管别人怎么想。他抓住雷震那一瞬间的滞涩,攻势再起!
刀光如同交织的电网,将雷震笼罩其中。
雷震的压力明显增大了。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沉稳防御,在这个年轻人疾风骤雨且角度越来越刁钻的攻击下,开始出现更多的缝隙。
对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总能从他防御最薄弱、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钻进来。
尤其是那几次类似刚才的诡异变招,让他防得颇为吃力。
久守必失。雷震深知这个道理。
他眼中战意也逐渐升腾,开始尝试更主动的反击。
试图用自己更强的力量和经验,将比赛拖入对他有利的节奏。
两人的对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看得台下观众心潮澎湃,惊呼连连。
季寻墨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借力后撤,目光如电般扫过雷震周身。
楚珩之之前的话在他脑中闪过:“弱点可能在高速变向和应对刁钻突击。”
而通过刚才的交手,他也敏锐地察觉到——
雷震的能量虽厚重沉稳,但似乎对瞬间、高频的变向和来自死角的突击,反应会慢上微不足道的一线。
这一线,对于他这样的速度爆发型选手来说就是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能量奔涌,灌注于“墨白”。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鸣。
下一击,决定胜负!
他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速度提升到极限!
雷震瞳孔微缩,精神高度集中,双拳舞动如轮,试图封堵所有可能的攻击路径。
然而,季寻墨真正的杀招,却隐藏在最后一次变向之后!
他的真身从雷震视觉死角——侧后方偏下的位置骤然突进!
“墨白”刀光内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指雷震因全力防御正面和侧面而露出的、后腰与膝弯连接处的发力点!
这一刀若是落实,虽不至于重伤,但足以让雷震瞬间失去平衡和大部分反击能力!
雷震察觉到了这来自死角的致命威胁,心中一惊。
想要拧身格挡,但身体的惯性和他厚重能量的转向迟滞,让他慢了那么一刹!
眼看刀尖就要触及——
季寻墨手腕却极其细微地一颤,刀锋在最后关头向上偏了寸许。
同时他脚下步伐故意一个踉跄,仿佛是自己用力过猛、控制不稳。
噗!
刀锋擦着雷震的作战服划过,割开一道口子,却未伤及皮肉。
而季寻墨则“哎呀”一声,借着那踉跄之势向前冲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喘了口气。
两人分开,站定。
季寻墨收刀入鞘,再次抱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敬佩:“雷教官防御无双,晚辈力竭,未能突破。佩服!”
雷震:“”
雷震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衣摆上的裂口,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真诚”的年轻人,哪里不明白对方是故意给了个台阶。
他沉默了两秒,那严肃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有些生硬、但确确实实是笑容的弧度。
他也抱拳回礼,声音依旧沉闷,却多了几分温度:“后生可畏。刀法凌厉,应变机敏,未来可期。此战,痛快!”
平手!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最后那一瞬间,是季寻墨手下留情,给了总教官面子。
“好!!!”
场馆内,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无论是南部基地还是保护基地的学员,都被这场精彩绝伦、势均力敌的对决所折服。
尤其是季寻墨最后那识大体、给面子的做法,更是赢得了许多南部基地教官和学员的好感。
林啸天和沈河激动得脸都红了,用力鼓掌。
于小伍更是抱起秦茵跳起来大喊:“老季!帅啊!”
楚珩之满意地收起数据板:“样本数据充足,相克性验证有效,弱点分析准确度百分之八十九。不错。”
宿凛远远看着被掌声和欢呼包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的季寻墨,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柔和的笑意。
小狗长大了,不仅能咬人,还会摇尾巴给台阶下了。挺好。
高台观摩席上,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无柰,眼睛亮得惊人。
她紧紧盯着场中那个收刀而立、身姿挺拔的黑发青年。
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小声却坚定地嘀咕:“季寻墨我记住你了!等着,我一定要跟你打一场!”
她身旁的哥哥无渝,也深深看了季寻墨一眼,沉稳的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和认可。
砺锋馆的首场交流对战,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平局告终。
而季寻墨这个名字和其模样,已经深深印在了许多南部基地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