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手的结局显然有些出乎总教官雷震的预料。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种“下马威”式的开场,要么是己方教官轻松压制外来者,要么是外来者惨败后他再上去讲一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戒骄戒躁”的大道理。
像今天这样,打了个旗鼓相当、甚至最后对方还巧妙给了个台阶的局面,着实不多见。
但雷震毕竟是真正经历过风浪的军人,诧异只是一瞬。
他看着对面收刀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清亮的季寻墨。
那份年轻人独有的锐气与恰到好处的成熟糅合在一起,确实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上前一步,没有虚伪的客套,直接伸出戴着拳套的大手,拍了拍季寻墨的肩膀。
声音依旧闷雷似的,但话里的诚意谁都听得出来:
“好小子!刀够快,眼够毒,脑子也够活!比我们这儿好些练了七八年的兔崽子都强!这届北方来的,有点儿东西!”
这评价从以严厉着称的雷教官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台下南部基地的学员们又是一阵骚动,看向季寻墨的目光彻底变了,从好奇、审视,变成了真切的佩服甚至羡慕。
季寻墨被拍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站稳了,礼貌地回应:“雷教官过奖了,是您手下留情,我才能侥幸周旋。”
雷震哼了一声,没接这客套话,但眼神里的欣赏不减。
这时,雷震的副官适时上前,开始宣布后续交流活动的安排。
果然如之前透露的,内容丰富得很。
战斗相关的是大头:包括个人擂台赛、小队战术对抗演练、特定环境下的实战模拟、甚至还有远程狙击和潜行渗透的专项比试。
除此之外,竟然还安排了不少听起来有点“复古”甚至“不务正业”的娱乐性小项目——
掰手腕大赛、负重越野接力、障碍穿越竞速、还有两人三足?
“两人三足?!”于小伍听到这个项目时,眼睛都瞪圆了。
他下意识看向秦茵,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两人绑着腿同手同脚摔成一团的滑稽画面。
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被秦茵一个冷眼冻住。
季寻墨听着也有些哭笑不得。
掰手腕?这项目放在“异能人”身上可太诡异了。
你永远不知道对面那个看起来瘦瘦小小、斯斯文文的家伙,是不是个能量爆发怪。
能把一个两米高的壮汉手腕按在桌上死活掰不动。这画面想想就很有喜剧效果。
一天的安排紧凑充实。
上午是季寻墨与雷震的对战以及后续的观摩学习,下午就开始了正式的小项活动体验。
季寻墨作为刚刚大出风头的“名人”,自然成了焦点。
掰手腕那边,好几个南部基地力量见长的学员摩拳擦掌想要挑战他,结果被他用“刚和总教官打完需要恢复”为由婉拒。
他更多参加了战术对抗和障碍竞速这类更侧重综合能力的项目。
和于小伍、秦茵临时组队,又拉上闻人镜和卓曜,打了几场漂亮的配合战,再次展现了保护基地精英小队卓越的协同能力。
累,是真的累。
南方的天气湿热,高强度活动下来,作战服很快就湿透了。
但爽也是真的爽。
和不同的对手交锋,适应陌生的场地和规则,将平日所学尽情施展。
这种纯粹的、充满挑战的战斗快感,是在保护基地当教官时很难完全体验到的。
季寻墨甚至有点找回当初在训练部和“异能人”大赛上拼命的感觉,只是心态更加沉稳,眼光也更加开阔。
等到傍晚,所有项目暂告一段落,大家拖着酸软的身体准备回宿舍冲洗休息时,季寻墨感觉自己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肩上的“小季”倒是依旧精力充沛,切换着叽喳和磁性嗓音两种模式。
一会儿点评他刚才某个动作不够经济,一会儿又提醒他电解质流失过多需要补充。
就在他一边应付“小季”的唠叨,一边和于小伍互相搀扶着往宿舍区走时,两道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
正是之前在观摩席上站起来的双马尾女孩,和她的哥哥。
女孩个子不高,扎着两个精神抖擞的马尾辫,发尾微微卷翘。
她穿着合身的训练服,勾勒出矫健的身形。
脸蛋是漂亮的瓜子脸,但那双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战意和一丝傲娇的挑剔。
她旁边的少年则沉稳许多,容貌清俊,眼神温和但透着坚定,安静地站在妹妹身侧半步后。
“喂!季寻墨!”女孩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儿颐指气使的味道,但并不让人讨厌,更像是一种被惯出来的、理所当然的骄傲,“我叫陈无柰,柰花的柰。这是我哥陈无渝。我们看了你跟雷老虎打架,还不错嘛!”
季寻墨停下脚步,于小伍也好奇地探头看。
林啸天和沈河跟在后面,见状脸上露出“果然来了”的表情。
“你们好。”季寻墨礼貌地点点头,心里却警铃微作。
这架势,不像是来友好打招呼的。
“我要跟你打一场!”无柰直截了当,小下巴一扬,“时间地点你定!规则随你!怎么样,敢不敢?”
果然。
季寻墨心里叹气。他就知道出风头没好事。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年轻气盛的天才遇到另一个天才,难免有比较之心。
他正要开口婉拒,旁边的林啸天已经凑过来,用极低的声音飞快提醒。
“季哥,小心点。这俩是陈老的孙子孙女,亲的。无渝少爷还好,讲道理。无柰小姐嗯,比较执着,而且实力很强,在我们这届学员里是数一数二的。最好别直接拒绝得太生硬。”
沈河也微微点头,温和地补充:“陈老很疼爱他们,但也管束颇严。正常切磋没问题,但若是闹出矛盾”
季寻墨一听,头更大了。
基地高层的亲属?还是备受疼爱、实力强劲的那种?这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打赢了,可能得罪人;打输了,丢保护基地的脸;不打,这姑娘明显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瞬间想起了临行前,江墨白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叮嘱的话:“在外行事,谨言慎行。”
当时他觉得江妈妈一句话重复那么多遍,太啰嗦了,现在恨不得把那句话裱起来挂在眼前。
电光火石间,季寻墨脑子里闪过无数借口:太累了?刚比完?不合规矩?好像都显得有点怂,而且未必能打发走这位明显兴致勃勃的大小姐。
就在这时,他肩上的“小季”似乎感应到主人的纠结。
豆豆眼转了转,忽然用那磁性嗓音字正腔圆地开口:“警报!侦测到宿主体表温度异常升高,汗液电解质成分失衡严重,肌肉乳酸堆积超阈值!建议:立即休息,补充水分及营养,否则将严重影响明日‘砺锋馆’高级战术理论课程学习效率!该课程由雷震总教官亲自讲授,缺勤或状态不佳将错过重要理论知识!”
“小季”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而且内容非常“具体”,非常“正当”,甚至带着点学术性的紧迫感。
季寻墨先是一愣,随即福至心灵!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遗憾,抬手扶了扶额,顺便把不存在的冷汗,对着无柰和无渝抱歉地笑了笑,语气真诚又无奈:
“无柰小姐,无渝少爷,实在抱歉。你们也看到了,我今天消耗确实有点大。而且,明天雷教官亲自授课,机会难得,我必须保持最佳状态。切磋的事能否改日?等我调整好状态,一定奉陪!”
他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还把雷震这尊大佛搬了出来当借口。
无柰皱起了秀气的眉头,显然对这个借口不太满意。
她盯着季寻墨,又狐疑地看了看他肩上那只说着奇怪话的银鸟。
无渝则轻轻拉了一下妹妹的袖子,温和地开口:“小柰,季兄今日连番比试,又与雷教官全力一战,确实需要休息。来日方长,不急在一时。”
他看向季寻墨,礼貌地点头,“季兄好好休息,期待日后有机会交流。”
无柰撇了撇嘴,但哥哥发话了,她也不好再紧逼,只是盯着季寻墨,哼了一声:“那你快点恢复!别想赖账!我等着呢!”
说完,一甩马尾辫,拉着哥哥转身走了,背影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看着兄妹俩走远,季寻墨长长松了口气,感觉比跟雷震打一场还累。
于小伍凑过来,贼兮兮地笑:“行啊老季,反应够快!连鸟语都利用上了!”
林啸天和沈河也忍俊不禁。
明天哪有什么雷震亲自讲授的高级战术理论课?雷教官最烦讲理论,一般都是直接拉去实战操练。
季寻墨抹了把汗,心有余悸:“别提了,江执判交代过,不能惹事。这要是真打起来,赢了输了都麻烦。”
他拍了拍肩上的“小季”,难得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干得不错,小季。”
“小季”得意地抖了抖翅膀,切换回叽喳模式,似乎在说:小事一桩,记得给我充电。
几人说笑着往宿舍走,而躲过一“劫”的季寻墨,暗自决定,接下来几天要尽量低调,少出风头。
然而,在南部基地这种地方,有时候,风头不是你想避,想避就能避的。
尤其是在你已经被某些“麻烦”人物盯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