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基地，“砺锋馆”地下三层，一间标着“设备维修室”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灯，只有一台老式投影仪发出嗡嗡的运作声，在布满灰尘的墙上投出一片惨白的光。
四个穿着深灰色便装的男人站在投影前，身影被拉得很长。
“都到了。”
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男人。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普通得像一张没写完的草稿纸——五官都有，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让人记不住。
只有那双眼睛，在投影仪的微光里闪着某种过分专注的光。
“任务目标。”他按了下手中的遥控器。
墙上的投影变了，出现一张照片。
是季寻墨。
照片显然是从某个监控里截取的。
像素不高，但能清晰地看到他正在训练场里练习刀法的侧影。
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些，贴在额角，眼神专注得像是要把空气劈开。
“季寻墨，北方基地派来的交流学员之一。”男人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根据现有情报，实力评估为a级，战斗风格偏重爆发和精准打击，无明显短板。”
投影又变，这次是几张不同的照片——
季寻墨和于小伍在食堂吃饭，和秦茵在训练场对练，和楚珩之在走廊说话。
“这是他的核心社交圈。”男人指着照片，“于小伍、秦茵，同期学员，三人经常一起行动。楚珩之，战略指挥系天才，与他有战术配合记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投影仪的嗡嗡声。
“我们的任务，是接近这个圈子。”
男人顿了顿。
“观察，评估，找出季寻墨的弱点——性格上的，情感上的，人际关系上的任何弱点。”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成员举起手:“老大，直接接触目标本人是不是太明显了？”
“所以从外围入手。”男人说，“于小伍性格外向，秦茵相对理性，楚珩之嗯，楚珩之你们暂时别碰，那人太敏锐。”
他又按了下遥控器，墙上出现一张新的照片。
这是一张偷拍的角度，照片里季寻墨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他旁边的人只拍到了半个背影——黑色短发，穿着深色的冲锋衣。
“这个人。”男人指着那半个背影。
“最近经常出现在季寻墨身边。身份是同期学员，登记名为‘江白’。关系待观察。”
房间里响起几声轻微的换气声。
“分两组。”男人收起遥控器。
“一组负责于小伍和秦茵，二组负责‘江白’。记住，我们是隐蜂——只观察，不介入，除非必要绝不暴露。所有情报每日汇总，直接上传加密频道。”
“明白。”另外三人同时应声。
“还有问题吗？”
角落里那个年轻成员又举手:“老大，这次任务的最终目的是”
男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年轻成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们只负责采集情报。”男人的声音依然平淡。
“至于情报怎么用那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
投影仪的光熄灭了。
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几秒钟后，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四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墙上，最后一点投影的余光正在缓慢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上午十点，“砺锋馆”二层实战训练区。
季寻墨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间歇训练，正撑着膝盖喘气。
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溅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呼吸节奏。”场边传来平静的声音，“第三组后期乱了。”
季寻墨抬起头。
江墨白，或者说“江白”——正蹲在观看席最前排的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件超大款的深灰色冲锋衣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衬衣。
他整个人裹在那件过大的外套里，莫名有种可爱？
季寻墨眨眨眼，走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江墨白在干什么。
“小季”正仰面躺在地上，两只细小的机械脚在空中徒劳地划拉着。
江墨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鸟胸脯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块珍珠白色的金属板，上面刻着极细微的纹路。
“叽。”
机械鸟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翅膀扑腾了两下，但就是起不来。
江墨白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现象很有趣。
他又轻轻推了一下，“小季”就像个不倒翁一样晃了晃，但依然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
“江执判”季寻墨忍不住开口，“您在干嘛？”
江墨白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近似“困惑”的情绪:“它起不来。”
“您把它推倒的？”
“嗯。”江墨白收回手指，“只是想让它安静点。”
“小季”确实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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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上开始，它就一直在江墨白周围飞来飞去。
时不时停在他肩上，用那种和可爱外形完全不符的磁性男声说话:
“江白，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江白，检测到训练场平均温度二十二点三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五。”
“江白，季寻墨的呼吸频率在第三组训练后期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江白——”
江墨白终于受不了了。
在“小季”又一次试图落在他头顶时，伸出手指轻轻一推。
然后这鸟就倒了。
还起不来了。
季寻墨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把“小季”扶正。
机械鸟一恢复平衡，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
稳稳地落在了江墨白的头顶。
江墨白:“”
季寻墨:“噗。”
“不许笑。”江墨白面无表情地说，但也没把鸟赶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
“训练数据我看过了。第七式转第八式的滞缓问题有改善，但第十二式的收势还是太急，会导致重心前倾02秒的破绽。”
“是。”季寻墨立刻收敛笑容，站直了身体。
“下午继续练这个。”江墨白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数据板，调出一份训练计划。
“另外，楚珩之昨晚发了份新的战术推演模型过来，要求你和于小伍、秦茵在三天内熟悉并完成基础配合练习。模型我已经导入训练系统了。”
“明白。”
江墨白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头顶上的“小季”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但抓得很稳。
“那个”季寻墨忽然开口。
江墨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中午”季寻墨摸了摸后颈，“一起吃饭吗？”
江墨白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
然后他走了，头顶着一只珍珠白色的机械鸟，那画面莫名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季寻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直到——
“哟，老季，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于小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季寻墨的目光看向走廊方向，然后吹了声口哨:“啧啧，望妻石啊这是？”
“滚。”季寻墨给了他一肘击。
“我说真的。”于小伍嬉皮笑脸地躲开。
“你俩现在这状态，跟那些刚谈恋爱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训练都要黏一起，吃饭也要约一起——”
“于小伍。”季寻墨眯起眼睛。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于小伍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
秦茵也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她的长枪:“季寻墨，楚珩之那个模型你看了吗？配合节点有点复杂，下午得早点来磨合。”
“看了。”季寻墨点头，“第三阶段的阵型转换确实需要精准计时，误差不能超过05秒。”
“所以我说楚珩之这人啊”于小伍摇头晃脑，“脑子里装的都是齿轮和秒表。”
三人正说着话，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那个打扰一下？”
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学员训练服，脸上挂着有点局促的笑容。
他目光在于小伍和秦茵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看起来最好说话的于小伍身上。
“请问，你们是北方基地来的交流学员吧？”
于小伍挑了挑眉:“是啊，有事？”
“啊，就是”男人搓了搓手，视线装作不经意地飘向刚才江墨白离开的方向。
“刚才在那边指导训练的那位，也是你们一起的吗？我看他好像挺厉害的”
于小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这个男人。
这人笑容有点太刻意了，眼神飘忽不定。
虽然穿着训练服但袖口和裤脚都过于整洁，不像刚训练过的样子。
而且他问的是江墨白？
于小伍心里转了个弯，脸上却摆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哦，你说他啊。”于小伍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大秘密，“那是我们老季的小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