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里的时间仿佛被压缩了。
江墨白在角落里低声进行了简短的通话,他回来后只对季寻墨说了一句:“指令下达:保全自身,收集证据,等待进一步信号。安眠已知情,但远程介入需要时间。”
这意味着,短期内不会有援军。
“我们不能都藏在这里。”楚珩之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划动着刚模拟出的几个方案。
“目标太大,于小伍这个藏身处也会暴露。必须分散。”
“苏九笙不能回去。”闻人镜立刻说,手紧紧握着好友冰冷的手指。
“当然。”季寻墨点头,看向江墨白,“江执判,有安全的地方安置她吗?”
江墨白略一沉吟:“有。但只能容一人,且一旦进入,在接应到来前无法移动。”
那意味着绝对的隔离和孤独。
苏九笙却抬起眼,平静地说:“我去。把冷藏箱和我的记录也给我,如果有机会,我可以继续分析‘桥梁’的成分。”
她的眼神里有研究者的执着,更有战士的决绝。
方案迅速确定——
苏九笙由江墨白秘密转移至他预设的终极安全屋。
季寻墨、于小伍、秦茵、闻人镜立刻返回各自宿舍,伪装成一切正常。
他们昨晚的行踪用训练晚归做掩护,楚珩之会伪造部分监控记录进行覆盖。
楚珩之不返回宿舍,他将利用对基地网络的了解,潜入一个信号中转节点附近。
尝试建立一条绕过官方监控的、与宿领袖的紧急通讯链路。
江墨白在安置好苏九笙后,将在基地内游走,监控事态,并作为最后的接应和武力保障。
“记住,”季寻墨看着每一张疲惫但坚定的脸。
“回去后,无论听到什么消息,看到什么异常,保持冷静,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的信号或江执判的指令。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把真相带回去。”
没有豪言壮语。在冰冷的岩石和黯淡的矿物微光下,这是最务实的誓言。
江墨白率先带着苏九笙和那个银色冷藏箱离开,两人如同被岩缝吞噬般消失在于小伍加固出的另一条隐秘通道里。
接着,楚珩之收拾好他的设备,对众人点了点头,也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剩下四人——季寻墨、于小伍、秦茵、闻人镜,在于小伍的带领下,沿着另一条曲折的路径返回地面区域。
他们在靠近宿舍区的一个僻静角落分开,各自调整呼吸,拍打掉身上的灰尘,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只是训练后的疲惫。
然后混入零星夜归学员的人流中,走向各自的宿舍楼。
季寻墨推开寝室门时,里面的灯还亮着。
林啸天和沈河都还没睡,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擦拭训练器械。
“季哥,这么晚?”林啸天抬头打了个招呼。
“加练了一会儿。”季寻墨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走到自己的床边开始换衣服。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手指必须稳。
夜晚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惊涛骇浪的诡异气氛中流逝。
季寻墨几乎一夜未眠,耳朵捕捉着窗外的每一丝风声。
江墨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或许是好消息,意味着苏九笙已安全,但也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
清晨五点四十分,尖锐的、不同于日常起床号的连续短促警报声,骤然撕裂了南部基地的宁静。
季寻墨几乎是弹坐起来。
走廊里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惊疑的询问声。
他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天色仍是暗沉的深蓝,但宿舍楼下,已经被一队队全副武装、穿着南部基地宪兵制服的士兵围住。
探照灯的光柱划破晨雾,将一张张年轻而困惑的学员脸照得惨白。
宿舍广播系统里,响起了一个低沉、严肃,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声音——是总教官雷震。
“所有保护基地交流学员请注意!所有保护基地交流学员请注意!现接基地最高安全指挥部紧急通知,因研思楼区域发生二级生化安全潜在泄漏事故,为保障全体人员健康安全,即刻起,所有保护学员暂停一切日常活动!”
“请所有人留在各自房间,保持秩序!稍后,将以楼层为单位,由工作人员引导,前往砺锋馆中央大厅集合,进行统一健康筛查与暂时隔离观察!”
“重复,这不是演习!请配合行动!任何不配合或擅自行动者,将按战时条例处置!”
广播的声音在走廊和房间里回荡。
林啸天和沈河也惊醒了,满脸茫然和不安。
“生化泄漏?怎么回事?”沈河看向季寻墨。
季寻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来了。
陈老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用的借口如此“正当”,让人无法公开反抗。
“听安排吧。”季寻墨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开始快速但有条理地穿上训练服,把最重要的几样小东西贴身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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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一旦离开这个房间,可能就回不来了。
门外传来沉重的敲门声和士兵生硬的命令:“里面的人,出来!排队下楼!”
走廊里,于小伍、秦茵、闻人镜也都走了出来。
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都有同样的沉重和决意。
于小伍甚至还对季寻墨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扯淡。”
学员们被驱赶着,像一群沉默的羔羊。
走下楼梯,在宪兵冰冷的枪口和审视的目光中,排成队列,走向被重重把守的砺锋馆。
季寻墨在人群中看到了宿凛。
宿凛的脸色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仿佛只是去参加一次普通的晨会。
但季寻墨注意到,宿凛垂在身侧的手指,正以极小的幅度,敲击着某种密码节奏。
他在传递消息吗?是给谁?
砺锋馆中央大厅足以容纳千人,此刻却被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
保护基地两百名学员全部被集中于此,四周是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宪兵。
大厅的入口被合金闸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响。
雷震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讲台上。
他依旧穿着总教官的制服,但脸上没有任何平日训练时的严厉或偶尔的赞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静。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不安的学员,眉头似乎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
“各位学员,”雷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在大厅里回荡。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研思楼的事故性质尚未完全明确,但潜在风险涉及未知生物因子。为确保万无一失,在专家团队完成全面评估和消杀之前,需要各位在此暂时隔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者在压抑某种情绪。
“通讯设备需要暂时统一保管。个人物品我们会妥善处理。隔离期间,会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医疗监测。请各位保持冷静,配合工作。这既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也是为了整个基地的安全。”
他的话音落下,宪兵们开始上前,要求学员们交出所有通讯器、数据板、甚至随身佩戴的非制式饰品。
人群中开始出现压抑的骚动和低声抗议。
但面对枪口和“为了安全”的大义名分,反抗显得苍白无力。
季寻墨交出了自己的通讯器,他注意到,雷震在讲台上转过身,背对学员,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这位以铁血和正直闻名的总教官,似乎对自己正在执行的命令并非全无疑虑或心甘情愿。
他可能被利用了。 季寻墨想。
陈老需要一支有威信、令人信服的武力来执行软禁。
而雷震和他的宪兵队,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陈老只需要告诉他“有严重安全威胁,需要隔离保护”,雷震很可能在不知全部真相的情况下,选择了服从命令。
但,软禁一旦开始,性质就不再由执行者的初衷决定了。
合金闸门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季寻墨透过缝隙,看到远处行政楼的方向。
一个穿着深蓝色文职制服的老者,正拄着手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晨光初现,落在陈老慈祥平静的脸上。
而大厅内,黑暗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