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白单方面的“拒绝季寻墨沟通”状态,持续了整个休整和再次出发的准备阶段。
他不再看季寻墨,指示直接下达给林梣或伤员中尚能领队的学员。
当需要决定那八个幼体的去留时,他直接走向角落,用冰冷的手势和不容置疑的眼神,下达了“跟随,保持距离,保持安静”的命令。
幼体们显然对他的畏惧远胜于其他任何人,立刻瑟缩着点头,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远远跟在队伍末尾,一步不敢逾矩。
没人敢在这时候去触江墨白的霉头,连最跳脱的于小伍都缩着脖子装鹌鹑。
季寻墨几次想凑过去,都被江墨白一个冷淡的侧身或直接走开给挡了回来。
最终只能悻悻地跟在队伍中段,一边懊恼自己之前的蠢话,一边担心江墨白的气什么时候能消。
队伍在林梣的带领下,沿着地下暗河一侧相对平缓的河滩,向上游方向继续探索。
气氛沉闷而压抑,只有脚步声、水流声和幼体们偶尔发出的、被强行压制的细微呜咽。
大约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前方通道逐渐收窄,水流变得湍急,地形也更加崎岖。
林梣示意大家放慢速度,小心脚下湿滑的岩石。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极其轻微、但密集的、仿佛蜂群振翅的嗡鸣声,从前方的岩壁裂隙和头顶钟乳石丛中传来!
“是那些侦查机器人!小心!”林梣低喝,瞬间拔出了随身的电击器。
然而,这一次,这些机械小虫子并没有直接冲上来攻击或扫描。
它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蜂,悬停在半空,腹部下方的小型喷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的队伍!
“嗤——!”
大片无色无味的透明气体从数十个喷口中同时喷射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闭气!是神经干扰气体!”江墨白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他瞬间屏息,同时手腕上的装置亮起微光,试图启动局部能量屏障,但气体扩散太快,范围太大!
季寻墨反应极快,在气体喷出的瞬间就闭住了呼吸。
同时一把将离他最近的、因为腿伤而行动不便的秦茵拉向身后相对空旷的河面方向。
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并朝其他人大吼:“往上风口退!快!”
大部分人在听到警告后立刻闭气或掩住口鼻向后撤退。
林梣和几个状态尚可的学员试图用衣物挥散气体,或用找到的杂物投掷驱赶机器人。
但气体浓度上升得太快。季寻墨为了掩护秦茵和挡住气体最浓的区域,不可避免地多吸入了几口。
起初只是喉咙和鼻腔有些微刺痒。
但很快,一股诡异的、冰冷的麻痹感顺着呼吸道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这还不是最糟的——
这股外来的干扰能量,仿佛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他体内长久以来维持的、脆弱的平衡!
他体内,那股因为“白噪石”已经与身体高度融合的稳定异能量,与作为力量核心的 ∞-2碎片能量,在这股外来干扰的刺激下,竟然产生了剧烈冲突!
就像两股原本并行不悖的激流,被强行搅在了一起,互相冲撞、撕扯!
“呃——!”季寻墨闷哼一声,只觉得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眼前阵阵发黑,能量紊乱带来的高热和冰冷交替冲刷着他的神经,几乎让他瞬间失去平衡。
“季寻墨!”秦茵扶住他,看到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暴起的青筋,吓了一跳。
“别别声张!”季寻墨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用力抓住秦茵的手臂。
“江执判在气头上路程不能再拖了我撑得住”
“你撑个屁!”秦茵急得眼睛都红了。
“你现在不是跟他闹别扭的时候!这不对劲!”
“听我的!”季寻墨低吼,一把推开她,踉跄着靠在一块岩石上,急促地喘息。
他必须保持清醒,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成为队伍的拖累。
更不能在这种时候,用这种狼狈的样子,去面对正在气头上的江墨白。
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不行不能晕
季寻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猛地抽出匕首,撩起左臂衣袖,对着小臂内侧相对皮薄肉少的地方——
“嗤!”第一道,鲜血涌出,尖锐的疼痛暂时压过了体内的混乱,让他精神一振。
“你疯了!”秦茵想去夺刀。
季寻墨避开,喘息着,刀尖再次对准——
“嗤!”第二道。
还不够意识还在滑向深渊
他颤抖着,举起匕首,准备划下第三道,用更剧烈的痛楚将自己强行拉回来。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一双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微凉的体温,猛地从旁边伸来,一手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并指如刀,快如闪电地切在了他的颈侧!
动作精准,力道恰到好处。
季寻墨眼前一黑,所有疼痛和挣扎瞬间离他远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他模糊的视野里,最后映入的是江墨白那双深灰色、盛满了冰风暴般怒意、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复杂情绪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季寻墨的意识在一片混沌和残留的钝痛中缓缓上浮。
还没完全清醒,感官先一步回归。
首先感觉到的,是胸口沉甸甸的,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不太重,但存在感鲜明,让他呼吸有些滞涩。
然后,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清冽干净的冷香,有点像消毒水混合了某种矿物的气息,很熟悉。
迷迷糊糊中,他的手似乎无意识地动了动,顺着胸口那股压迫感的轮廓,往上摸索了一下。
触感很奇特。
入手是某种坚韧又富有弹性的、略带凉意的特殊布料。
紧密地包裹着一条骨骼纤细修长、曲线却异常流畅优美的肢体?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脚踝的样子。
这是?
季寻墨混沌的大脑缓慢地处理着这些信息。
腿?
谁的腿?
为什么压在我胸口?
他缓缓地、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覆盖着黑色特殊纤维的、线条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腿和脚踝。
自己的手,正下意识地、松松地握着那只脚踝。
他懵懵的,顺着这条腿,视线一点点往上移。
越过纤细却柔韧感十足的脚腕,是被同样材质包裹的、弧度优美的跟腱和小腿肚,再往上
他的目光,撞进了一双正垂眸看着他的、深灰色的眼眸里。
江墨白正坐在旁边一块稍高的岩石上,一条腿曲起踩在岩石边缘,另一条腿
正是此刻横压在季寻墨胸口、脚踝被他握在手里的那条。
他微微侧着身,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的风暴似乎平息了许多,只剩下惯常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
季寻墨眨了眨眼,脑子还是木的。
握着人家脚踝的手也没松开,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江墨白。
江墨白也看着他,没动。
两秒后。
季寻墨的脸,“刷”一下,红了个透彻!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
他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然后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但胸口还被江墨白的腿压着,动作一下子变得笨拙又狼狈。
“对对对对、对不起!江执判!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刚醒,我”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墨白这才慢条斯理地把腿收了回去。
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用腿压人胸口、被人握住脚踝的不是他一样。
他瞥了一眼季寻墨涨红的脸和慌乱的样子,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转开了视线。
季寻墨终于坐起身,心脏还在狂跳,脸上热得能煎鸡蛋。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墨白,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但好像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尴尬又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为了打破这要命的沉默,季寻墨干咳一声,扭头去找于小伍。于小伍正靠在对面岩壁上,一副“我看戏我看戏”的表情。
“小伍我刚才是怎么回事?”季寻墨压低声音问。
于小伍嘿嘿一笑,凑过来,用气音道:“你昏迷了,但是身体还在那疼得直抽抽,冷汗哗哗的,看着可吓人了。我们试了几个法子都没用。然后江执判过来了,看了你几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把他那条腿往你胸口这么一压——”
于小伍比划了一个“泰山压顶”的手势。
“嘿!神了!这一压不知道,你‘嗷’了一小声,然后浑身一僵,接着就彻底不动了,老安静了!呼吸也平稳了!比什么镇定剂都好使!”
季寻墨:“”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秦茵。
秦茵也是一脸无奈加匪夷所思,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我们都看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执判的腿是什么专门针对你能量紊乱的特效‘抑制剂’呢。”
季寻墨再次石化。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扭回头,看向旁边似乎又在闭目养神或者只是不想理他的江墨白。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到了那双包裹在黑色护甲袜里、此刻随意交叠着的、修长笔直的腿上。
所以刚才自己迷迷糊糊摸到的真的是江执判的腿?
还握了脚踝?
江执判用腿把自己“压”晕啊不,“压”安稳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季寻墨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过载,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轰”地烧了起来。
他默默抱住膝盖,把发烫的脸埋了进去。
没脸见人了。
而且,体内那两股冲突的能量,似乎真的平息了不少?
这到底是因为江执判的“腿压疗法”,还是因为自己昏迷时身体自我调节了?
季寻墨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和江墨白之间这场因一句蠢话引发的冷战,好像以另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方式,被强行打破了。
而事件的主角之一此刻正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只留下一个让季寻墨心跳失序、面红耳赤的“腿”和满脑子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