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离开监牢区,脸色阴沉。
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拿出加密通讯器,低声命令:“给我盯紧艾萨克·莱因,他的一切动向,随时汇报。另外,他房间、通讯,进行最高级别静默监听,我要知道他到底还跟谁联系。”
下达完命令,他心中的烦躁感却并未减轻。
楚珩之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
“你就不怕他告诉你的消息是假的?”
“刀尖最终会转向您自己?”
就在陈老离开后约一刻钟。
监牢通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不是守卫规律沉重的步伐,也不是陈老那种故作从容的踱步。
而是轻快的、甚至带着点慵懒韵律的、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般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吹着一首旧时代西部电影的小调,晃悠到了楚珩之所在的牢笼前,停下了。
阴影落下,带着一丝淡淡的、与这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古龙水后调。
楚珩之甚至没完全抬头,只是眼睫微掀,海蓝色的眸子掠过一抹“果然来了”的冷淡。
“噢,看看这是谁?”
轻佻上扬的语调,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快的西方腔调。
“我们被困在笼子里、却依然能把老狐狸噎得直瞪眼的东方蓝宝石。”
楚珩之完全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
他们确实“见过”,不止一次。
初到南部基地,表面和气的那段短暂日子里,作为学员领队之一的楚珩之,不可避免地在一些官方交流场合见过这位“贵宾”。
第一次见面,楚珩之就是带着目标去的。
简单来说,是为了给贺锦言和沈倩“报仇”。
面对艾萨克欠揍又毫无悔改的语言挑衅,楚珩之通过几句不带脏字却犀利无比的逻辑反问,怼得他当时在场几个南部军官都差点没憋住。
那算不上愉快的初次交锋,让艾萨克记住了这个漂亮得过分、也锋利得过分的年轻人。
“艾萨克先生。”楚珩之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看来陈老没空亲自进行‘思想辅导’,换您来代劳了?还是说,您只是路过,顺便来欣赏一下‘失败者’的窘态?”
“代劳?噢,我的天哪,当然不!”艾萨克夸张地摊了摊手,身体前倾,胳膊随意地搭在牢笼冰冷的栅栏上。
这个动作让他离楚珩之更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投下的阴影。
“陈老先生那套‘服从或毁灭’的演讲,实在缺乏美感。而我,亲爱的楚先生,我只是个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观众。”
他顿了顿,目光像探测仪一样扫过楚珩之的脸,试图从那片冰封的蓝色中找到一丝裂痕,语气带上了玩味:
“我只是非常、非常好奇一个能在我和陈老之间,两头下注——或者至少,看起来像是两头下注——的聪明人,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艾萨克歪了歪头,棕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是混乱中的巨大利益?还是在所有人的棋盘之外,下一盘属于自己的棋?”
这话意有所指,几乎挑明了他知道陈老从自己这里买情报,也暗示楚珩之可能看穿并利用了这一点。
楚珩之撩开额前一丝垂落的长发,这个习惯性动作在此刻显得格外从容,甚至带着点不屑。
“下棋?”他海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艾萨克先生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个阶下囚,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边上,随时可能被扫落的灰尘。倒是您,游走于南北之间,消息灵通得令人惊叹。只是不知道,您卖给陈老的那些‘精准’情报里,有多少是裹着蜜糖的毒药,又有多少是连您自己都分辨不清真假的迷雾?”
他直接把话挑得更明,反击犀利。
艾萨克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眼里闪烁着遇到对手般的兴奋光芒。
“迷雾?毒药?”他低笑出声,声音充满磁性。
“我亲爱的楚先生,在情报的世界里,真相比钻石还稀少,而价值往往藏在半真半假的叙述里。陈老选择他愿意相信的,而我,只是提供了‘选择’。”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饶有兴致,“不过,我确实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那个总是跟在你那位季队长身边、漂亮又安静的‘江白’先生他到底是谁?我查遍了北方基地公开和非公开的人员档案,都没有一个能完全对得上号的‘江白’。这可太有趣了,不是吗?”
他果然注意到了江墨白,而且产生了怀疑!
楚珩之心头一凛,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艾萨克先生的好奇心,果然无处不在。不过,与其关心一个不起眼的人物,不如想想您自己。陈老刚刚离开时,心情似乎不太美妙。您猜,他会不会开始怀疑,他那‘深度互信’的合作伙伴,递给他的情报,刀柄上是不是也沾了点什么?”
这句话直指陈老离开前被自己挑起的疑心。
艾萨克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着楚珩之。
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轻浮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赞赏和更浓厚兴趣的笑。
“噢,天哪”他喃喃道,摇了摇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亲爱的楚先生。不仅漂亮,聪明,还擅长在最糟糕的环境里,给对手制造最致命的麻烦。”
他非但没有被激怒或感到威胁,反而显得更兴奋了。
他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更放松地靠在了栅栏上。
显然,他“路过”的时间,会比预想的要长。
“不过,我喜欢危险。”艾萨克舔了舔嘴唇,像发现了新玩具。
“尤其是,当危险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关于情报,关于选择,关于那个神秘的‘江白’,甚至关于你们到底在地下藏了什么,让陈老这么气急败坏。”
楚珩之冷冷地看着他,知道这个麻烦的男人暂时不会走了。
而他们之间的交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