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河的身子猛地一僵，撑在桌上的指节瞬间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一条缺水的鱼，大口地喘息着，眼底迅速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能？
竟然真的能？
他坚守了半辈子的科学、唯物主义，在这一刻，被这个轻飘飘的字，砸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荒诞、可笑、离谱
可又是那么的真实！
真实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起来，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希望，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骄傲！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说，这本书，够了。”张卫东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声音平稳地重复道：“我说，这本书的分量，够了。至于能换来什么，要看我怎么跟那边谈。保你母亲度过危险期，开始第一个疗程的恢复，我想问题不大。”
第一个疗程！
李江河的眼睛骤然亮起，那里面燃烧着的是绝处逢生的火焰！
“药呢？药什么时候能给我？”他激动地绕过桌子，一把抓住了张卫东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李大夫，你先别激动。”张卫东皱了皱眉，但没有挣开他的手，“我说了，我只是个中间人。东西我得拿走，送过去给人家。至于什么时候有药，得看人家的心情。”
“什么意思？”李江河的心又提了起来。
“意思就是，快则一两天，慢则三五天。”张卫东的表情严肃起来，“‘渠道’有‘渠道’的规矩，人家不是商店，不是我想要就能要。你得等。”
“等等”李江河咀嚼着这个字，脸上的狂喜慢慢冷却，变成了焦灼。
“我娘她等不了那么久！”
“那就看她的命，也看你的运气。”张卫东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感情，“你如果信不过，这本书现在就可以拿回去。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李江河。
他松开了抓着张卫东的手，颓然地退后两步。
是啊，自己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除了相信眼前这个神秘到极点的年轻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好我等！”李江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等！不管多久，我都等！”
“行。”张卫东点了点头，将那本《脉理简述》小心地放进自己随身带来的布挎包里。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李江河又叫住了他。
“还有事？”
李江河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兜里掏出钱夹，把里面所有的钱和票都掏了出来，一把拍在桌上。
“这些，你拿着。
张卫东看了一眼那堆皱巴巴的钱，最大面额的也就是十块的大团结，加起来估计也就几十块钱。
“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不能让你白跑腿。”李江河的脸又涨红了，说话也变得结巴，“我李江河，不占人便宜！这是这是跑路费！”
他一个高傲了半辈子的人，说出“跑路费”这三个字，己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张卫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李阎王，还真是个别扭到家的人。
“钱，我不要。”张卫东把他的钱推了回去，“我说了，人家不认这个。我帮你，也不是为了这个。”
“那你图什么？”李江河脱口而出。
张卫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李大夫，我图的，是你这个人。”
他丢下这句让李江河愣在当场的话，不再多言，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李江河呆呆地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我图的，是你这个人”这句话，只觉得脑子更乱了。
图他这个人？图他什么？图他会看病？图他脾气臭？
这个张卫东，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张卫东走出李江河的办公室，长出了一口气。与李江河的交锋耗费心神，但他知道，这颗重要的棋子算是落下了。他掂了掂挎包里的古书，心里盘算着晚上的行动。那台车床和这些书，将是他事业起飞的真正基石。想到未来，他心头火热，但脚步迈向病房时，那股火热又渐渐沉淀为一种温和的责任感。家人的安稳，才是他做这一切的起点和终点。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焦虑的说话声。
“地基还在，可木料、砖瓦，还有请人，哪一笔不要钱？咱们家现在”是大哥王强沙哑又无力的声音。
“总不能一首住在亲家这儿，那成什么样子了。”这是岳父王老汉愁苦的叹息。
张卫东推门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急着进去，就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屋里，王秀兰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躺在床上的母亲擦拭着手背。赵翠花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不再像之前那样气若游丝。
王强蹲在墙角，双手插在头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蔫了。
“哥，你别发愁。”王秀兰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很稳，“等娘好利索了，总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王强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绝望，“你哥我没本事！房子保不住，娘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我还算什么男人！”
他一拳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老汉坐在床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也掩不住他脸上的愁云。
“实在不行，开春了我跟你哥就回村里，先搭个窝棚住着，慢慢攒钱再盖。”
“爹！那怎么行！”王秀兰急了，“娘的身体哪能住窝棚！”
病房里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卫东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都在呢。”他像没事人一样，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屋里三个人同时朝他看来。
王秀兰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神瞬间就安定下来。王强则飞快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王老汉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卫东，你来了。”
张卫东点点头，走到病床前，看了看赵翠花的情况，又问王秀兰：“娘今天怎么样？”
“护士刚来换过药，说情况很稳定，就是人还虚，一首在睡。”王秀兰小声回答。
张卫东“嗯”了一声，拉了张凳子在床边坐下，目光扫过愁眉不展的王老汉和颓废的王强。
“我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他开门见山。
王强的头埋得更低了，脸臊得通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张卫东没理他，而是看向王老汉，语气平静地商量道：“爹，关于房子的事，我有个想法，您听听行不行。”
王老汉抬起头：“你说。”
“第一，娘的身体是头等大事。李大夫说了，最少还要住院观察一个礼拜。出院以后，也必须好好休养，不能挪动，更不能受累。村里条件不行，回去了养不好。”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安排。
“所以，等娘出院，您二老就先搬到我们镇上那个院里住。住在西屋，也清净，方便秀兰照顾。您觉得呢？”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简首是眼下最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