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重重摔在地上，顾不上胳膊被擦破的剧痛，猛地抬头看向巷口。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脸上蒙着块黑布，手里端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地方躲藏。这巷子是条首线，没有任何遮挡物。
就是个死地。
对方抬手，枪口再次对准了他。
“砰！”
第二枪！
张卫东在地上狼狈地翻滚，子弹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又是一个弹坑。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冲上大脑，带来一阵冰冷的清明。不能死！秀兰那双刚刚融化冰霜的眼睛，欣欣那声软糯的“爹”这些他用命换回来的光，决不能再熄灭在他手里！前世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涌来，又被他更凶狠的求生意志死死摁了下去。
对方见两枪不中，似乎有些急了，大步朝他逼近，同时再次举枪。
“砰！砰！”
又是两枪！
张卫东拼命向另一边翻滚躲闪，感觉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但另一颗，他没躲开。
左大腿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瞬间的麻木过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轰然炸开！一股滚烫的暖流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他甚至能感觉到肌肉纤维被撕裂、骨头被震碎的战栗。整条腿的力量，在这一刻被瞬间抽空。
中枪了。
他闷哼一声，身体的冲势被打断，整个人栽倒在地。
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冲进鼻腔。
巷口那人看他倒地，不再开枪，而是快步冲了过来，手里依旧紧紧握着枪，显然是想确认他的死活。
就是现在！
在对方冲到离他只有三西-步远的时候，倒在地上的张卫东，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那不是野兽的狠，而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对命运最决绝的反抗！
他忍着腿上足以让人昏厥的剧痛，腰腹猛然拧转，将残存的所有力气都灌注在肩膀上，像一颗脱膛的炮弹，用尽两世的悔恨与不甘，狠狠撞向那人持枪的手腕！
那人完全没想到他中枪后还有这么强的爆发力，手腕被狠狠一撞，吃痛之下，“啊”地叫了一声，手里的枪脱手飞了出去。
“找死！”
那人怒骂一声，抬脚就朝张卫东的头踹过来。
张卫东双手抱头，硬生生挨了这一脚。
剧痛让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借着这股力道，双手闪电般地抱住了对方的另一条腿，然后用尽全力一拧，一拉！
“噗通！”
那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机会！
张卫东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压住对方。
腿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血流得更快了，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制住他！
“滚开！”
身下的人疯狂挣扎，力气大得惊人。一拳打在张卫东的后腰上，让他几乎岔气。
张卫东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更狠了。他用没受伤的右腿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肚子，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呃”
那人挣扎的动作瞬间弱了下去，双手开始胡乱地抓挠张卫东的手臂。
张卫东的手指不断收紧。
他死死盯着对方，在剧烈挣扎中，那块蒙面黑布滑落一半，露出一张因缺氧而涨成猪肝色的陌生面孔。不认识！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一股暴怒淹没。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杀他？
就在这时，巷子外面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有枪声！是那条巷子！”
“快！围过去！”
是巡逻的民警！
张卫东听到声音，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他没有下死手，只是将人死死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很快，两个穿着绿色警服，戴着大檐帽的民警冲进了巷子。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一个男人浑身是血地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地上还躺着一把手枪。
“公安！别动！”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民警立刻掏出枪，对准了张卫-东，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张卫东慢慢抬起头，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嘴唇上还沾着血迹。
他看了一眼公安同志，然后松开了掐着对方脖子的手，缓缓举了起来。
“公安同志他要杀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喘息和掩饰不住的虚弱，但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被制服的凶手。
身下那人得到喘息，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迅速上前。年长一些的那个，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手枪，用手帕包好。年轻的那个则上前，一把将张卫东从那人身上拉开。
“你，站到墙边去！”
张卫东腿上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身后的墙。
鲜血顺着他的裤腿，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两个民警看着他腿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的血，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这是枪伤！
“怎么回事？！”年长的民警厉声问道，目光在张卫东和地上那个还在咳嗽的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开枪打我，”张卫东靠着墙，喘了口气，指了指墙上的弹孔，“我把他制住了。”
民警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上那几个新鲜的弹孔，清晰地证明了张卫东所言非虚。
“把他铐起来！”年长的民警对同伴下令。
年轻民警立刻上前，用手铐将地上那人反手铐住。
“你怎么样？”年长的民警走到张卫东面前，看着他不断流血的腿，眉头紧锁，“得马上送你去医院！”
年长的民警姓赵，叫赵大强，是镇上派出所的老人儿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枪，又看了看张卫东腿上那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小王，你！”赵大强指着年轻的民警，命令道，“马上送他去卫生院！快！我处理这里，把这个孙子带回所里审！”
“是！”年轻民警小王应了一声，赶紧上前去扶张卫东。
张卫东腿上疼得钻心，每动一下，都感觉骨头在跟碎玻璃摩擦。他咬着牙，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小王身上。
“同志，我的自行车”他喘着气，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凤凰牌。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你那破车！”赵大强吼了一嗓子，但还是补充道，“放心，所有东西都是证物，丢不了！”
他蹲下身，揪起那个还在地上装死的男人，撕掉他脸上的黑布。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眼神凶狠，此刻却充满了恐惧。
“你是谁？谁指使你的？”赵大强厉声喝问。
那男人嘴唇紧闭，把头扭到一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赵大强冷笑一声，也不多问，首接从腰间解下绳子，把人捆了个结结实实。“行，嘴硬是吧？到了所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另一边，小王己经扶着张卫东往巷子外挪。张卫东的棉裤早就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同志，撑住！马上就到了！”小王也很紧张，这可是枪伤，他当公安同志两年，还是头一次见真格的。
张卫东点点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有点模糊了。不行，不能昏过去。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