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玄铁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闭合,严丝合缝,像从没打开过。
凌煅靠坐在黑暗里,喘气声粗重得像拉风箱。刚才那几步路几乎耗尽了他最后力气——从被炎魑拖进这间石牢,再到被扔进角落,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石牢不大,丈许见方。墙壁是暗红色的火山岩,摸上去烫手,空气里硫磺味浓得呛人。温度高得离谱,汗刚冒出来就蒸发了,皮肤绷得发紧。
“看够了吗?”
声音从对面传来,嘶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凌煅抬起头。
炎烈就站在三步外,那张老脸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显得更加阴森。他拄着那根火焰形状的拐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杖头,眼睛像毒蛇一样钉在凌煅身上。
“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炎烈问。
凌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焚天谷,赤炎部圣地。”炎烈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骄傲,“也是南荒地火最精纯的地方。在这里,火系修士的修炼速度能快三倍……当然,如果沦为阶下囚,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凌煅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抵上滚烫的岩壁,疼得他嘴角抽了抽。
“怕了?”炎烈笑了,笑容里满是戏谑,“别怕,老夫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你体内的混沌圣火,可是老夫等了六十年的机缘。”
他蹲下身,和凌煅平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来,告诉老夫,”炎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哄小孩,“你是怎么得到圣火的?机缘?传承?还是……捡到了什么不该捡的东西?”
凌煅咬紧牙关。
不能说。
关于祖炉,关于那本深蓝之书,关于灰袍人影的警告——这些秘密,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不说话?”炎烈不笑了,缓缓站起身,“没关系,待会儿你会说的。”
他转身,走向石牢中央。
那里有一个用暗红色晶石镶嵌而成的复杂法阵,阵眼处摆着个半人高的赤红色铜炉。铜炉造型古朴,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炉盖上趴着三只狰狞的兽首,兽口大张,仿佛在无声咆哮。
“认识这个吗?”炎烈抚摸着炉身,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炼火炉,老夫花了三十年心血打造的宝贝。它能剥离火种本源,炼化杂质,提纯精华……当然,也能把活人生生抽魂炼魄,炼成‘火奴’。”
他看向凌煅,眼神冰冷:“待会儿,你会躺进去。炉火会慢慢灼烧你的肉身,逼出圣火本源。这个过程……会很疼。但只要你乖乖配合,老夫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凌煅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在中州时听说过这东西,是南荒邪修最恶毒的手段之一。被炼成火奴的人,神魂会被永远禁锢在火焰里,成为没有意识、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老狗,”凌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做……梦。”
炎烈不怒反笑。
“有骨气。”他点点头,“老夫就喜欢有骨气的年轻人。因为……骨头越硬,敲碎的时候声音越脆。”
他拍了拍手。
石牢的门再次打开,炎魑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根漆黑的香,七枚血红色的长钉,还有一卷泛黄的兽皮。
“长老,东西备齐了。”炎魑恭声道。
“嗯。”炎烈从托盘上拿起那根黑香,凑到火把上点燃。
香头燃起一缕青灰色的烟,烟很细,却带着一股甜腻到恶心的香味,闻得人头晕。
“引魂香,”炎烈解释,“能软化神魂,让你……更配合。”
他又拿起那七枚血钉:“镇魂钉,钉入你七大要穴,防止你自爆神魂——虽然以你现在的情况,也爆不了。”
最后,他展开那卷兽皮。皮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经络图,正中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胸口位置标着红点。
“剥离阵图,”炎烈的声音越来越冷,“待会儿,老夫会按图施法,一寸一寸,把你的圣火本源抽出来。放心,老夫手法很稳,不会弄坏你的肉身——毕竟,炼成火奴后,这具身体还有用。”
凌煅死死盯着那卷阵图,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但他不能认输。
不能。
“炎魑,”炎烈吩咐,“把他扒光,扔进炉子。”
“是!”
炎魑狞笑着走过来,伸手去抓凌煅的衣领。
嗡!
凌煅丹田深处,那尊沉寂的祖炉,突然剧烈震动!
炉壁上的日月星辰图案同时亮起,一股苍茫古老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扰,猛地苏醒!
炎烈脸色骤变:“什么?!”
下一瞬,凌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刺目的灰金色光芒!
混沌圣火自主爆发了!
不是他催动的,是圣火感知到了致命威胁,本能地护主!
火焰瞬间席卷全身,炎魑伸过来的手刚碰到火焰边缘,就发出“嗤”的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他的右手手掌已经焦黑一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退开!”炎烈怒吼,火焰拐杖往地上一顿!
轰!
一股赤红色的火焰从他身上爆发,与灰金色火焰狠狠撞在一起!
两股火焰在空中纠缠、撕咬,发出“噼啪”的爆响。石牢里的温度瞬间飙升,岩壁开始发红、融化,硫磺味浓得让人窒息。
凌煅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但他能感觉到,祖炉还在震动,圣火还在燃烧——它们在保护他,用最后的力量。
“好……好得很!”炎烈盯着那团灰金色火焰,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自主护主……这圣火的灵性,比老夫想的还要高!小子,你真是给了老夫一个大惊喜!”
他猛地举起火焰拐杖,杖尖对准凌煅,口中开始念诵晦涩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炼火炉上的三只兽首,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三双赤红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凌煅。
炉盖“哐当”一声自动掀开,炉内涌出暗红色的火焰,火焰扭动着,像无数条毒蛇,朝着凌煅蔓延过来。
“进去!”炎烈厉喝。
那些火焰毒蛇缠上凌煅的四肢,将他整个人拖向炉口!
凌煅拼命挣扎,但火焰毒蛇的力量大得惊人,他像条待宰的鱼,被一点点拖向滚烫的炉膛。
炉口越来越近。
热浪扑面而来,皮肤开始起泡、焦黑。
就这样……死在这个阴暗的石牢里……
不。
不能死。
黑石还在等他。阿土还在等他。
他还有太多事没做!
“啊——!!!”
凌煅嘶声怒吼,丹田里的祖炉疯狂旋转,灰金色的圣火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
燃命焚天!
第二次!
这一次,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突破,只是为了……活下去!
轰!!!
灰金色火焰冲天而起,硬生生挣断了那些火焰毒蛇!凌煅从地上弹起,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双手结印——那是灰袍人影留给他的道种中,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式!
双掌齐出,灰金色火焰化作两条咆哮的火龙,直扑炎烈面门!
这一击,蕴含了凌煅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
炎烈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小子,还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攻击!
仓促间,他只能横起火焰拐杖格挡。
铛——!!!
火龙撞在拐杖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炎烈被震得连退三步,拐杖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凌煅,在发出这一击后,彻底脱力,重重摔在地上,眼前发黑。
“小杂种……”炎烈低头看着拐杖上的裂痕,脸色铁青,“你……找死!”
他不再留手,火焰拐杖高举过头,口中咒语瞬间变得急促、尖锐!
炼火炉的三只兽首同时张开嘴,喷出三道暗红色的火柱!火柱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朝着凌煅当头罩下!
完了。
凌煅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苍老的、带着怒意的冷哼。
“哼。”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
紧接着,凌煅怀中那本深蓝色厚书,自动飞了出来!
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简笔画般的灰袍人影。
此刻,画中的人影……睁开了眼睛。
幽蓝色的光芒,从书页中爆发!
光芒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火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
炎烈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这是……?!”
书页上的灰袍人影,缓缓从纸上站了起来。
不是实体,而是一个由幽蓝色光芒构成的虚影。虚影很淡,几乎透明,但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却让整个石牢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抬起头,看向炎烈。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漠然。
“赤炎部的小辈,”虚影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看中的人?”
炎烈喉结滚动,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看不透这个虚影的修为。
不,不是看不透,是……根本感觉不到修为波动!
就像看着一片虚无,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前……前辈……”炎烈的声音有些发干,“此子偷学我部秘法,又盗走至宝,老夫只是按规矩……”
“规矩?”虚影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你的规矩,算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那只由光雾构成的手,朝着炎烈,轻轻一拂。
动作很随意,像在赶苍蝇。
但炎烈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胸前塌陷下去,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一击。
仅仅随手一挥,就重创了金丹初期的炎烈!
炎魑瘫在墙角,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忘了。
虚影收回手,目光转向凌煅。
凌煅躺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从书里走出来的神秘存在。
“小辈,”虚影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还能动吗?”
凌煅咬着牙,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坐起来。
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尖叫,但他还是坐直了。
“能。”他说。
虚影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还算有点骨气。”他顿了顿,“不过,光有骨气没用。你现在太弱了,弱得像只蚂蚁。”
凌煅苦笑:“前辈说得是。”
“但蚂蚁,也有蚂蚁的活法。”虚影伸出手,指尖点向凌煅的眉心,“看在你唤醒这本书的份上,老夫送你一份礼物。不过记住,你欠老夫一个人情。”
指尖触碰到眉心的瞬间,一股冰冷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无穷玄奥的信息流,涌入凌煅的脑海!
不是功法,不是术法。
而是一种“意”。
关于火,关于混沌,关于炼化,关于……道。
虽然只有一丝丝,少得可怜。
但对凌煅来说,却像是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体内的混沌圣火,在这一刻疯狂沸腾!灰金色的火焰开始蜕变,颜色渐渐染上一层幽蓝,温度更加内敛,灵性却暴涨数倍!
而祖炉也剧烈震动,炉身上的裂纹,竟然……愈合了一小部分!
“道……道种?!”墙角的炎烈瞪大眼睛,声音都在颤抖,“你……你居然给他种下了道种?!”
虚影看都没看他,只是对凌煅说:“这道种,能帮你更快领悟圣火真意。但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
“记住,这本书先放在你这里。等哪天你够资格了,自然会知道该怎么用它……至于现在,先顾好你的小命吧。”
话音未落,虚影彻底消散,重新化为一团幽蓝色的光雾,缩回了深蓝色厚书之中。
书页“啪”地合拢,掉在凌煅脚边。
石牢里,一片死寂。
只有炎烈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炎魑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凌煅捡起书,重新塞回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墙角的炎烈。
“炎烈长老,”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还要继续吗?”
炎烈脸色惨白,嘴角还在流血。他死死盯着凌煅,眼中充满了怨毒、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对那个神秘虚影的恐惧。
“小子……”炎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今天算你走运……但这事没完!赤炎部不会放过你,焚天谷不会放过你……你等着!”
“我等着。”凌煅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梁挺得笔直,“现在,我要带我朋友走。你有意见吗?”
炎烈嘴角抽搐,最终颓然低头。
凌煅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石牢深处。
楚云澜还昏迷在角落,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凌煅扶起她,捡起掉在一旁的青岚剑匣,背在背上。
走到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炎烈一眼。
“对了,”他说,“炎阳晶魄,我就拿走了。就当是你们赤炎部给我的……压惊费。”
炎烈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凌煅背着楚云澜,推开牢门,走了出去。
牢门重新闭合。
石牢里,只剩下重伤的炎烈,还有吓傻的炎魑。
良久,炎烈才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眼中闪过疯狂的凶光。
“炎魑……”
“长……长老……”
“通知谷主,”炎烈一字一顿地说,“就说……有上古大能残魂现世,携混沌圣火和苍穹祖炉,出现在南荒。请谷主……亲自出手!”
炎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谷主……那可是元婴期的大能!
“长老,这……”
“快去!”炎烈嘶吼,“再犹豫,等那小子跑了,你我都要死!”
炎魑连滚爬爬地冲出石牢。
炎烈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得吓人。
“小子……你以为有残魂护着,就能高枕无忧?等谷主出手……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如鬼。
甬道很长,黑暗得没有尽头。
凌煅背着楚云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下是粗糙的火山岩,温度高得烫脚,空气中硫磺味浓得让人想吐。
他不知道这条甬道通向哪里,只能凭直觉往前走——远离石牢,远离炎烈。
背后的楚云澜很轻,但此刻对凌煅来说,却重得像座山。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汗水早就湿透了衣衫,又在高温下迅速蒸发,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水……”楚云澜忽然发出微弱的声音。
凌煅停下脚步,把她放下来,靠坐在岩壁边。从怀里掏出水囊——还是离开青狼部时灌的,只剩小半袋了。
他小心翼翼地喂楚云澜喝了几口。
楚云澜呛了一下,咳嗽着睁开眼睛。眼神先是迷茫,然后渐渐聚焦,看到凌煅时,愣了一下。
“凌……煅?”
“是我。”凌煅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
楚云澜挣扎着想坐直,却牵动了内伤,疼得脸色发白:“我们……在哪儿?”
“焚天谷,赤炎部的地下。”凌煅简短地说,“炎烈想炼化我的圣火,但出了点意外,我们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楚云澜眼中闪过希望,“那……”
“还没完全逃掉。”凌煅摇头,“这里还是赤炎部的地盘,得找到出口。”
楚云澜点点头,强撑着站起来。但刚站直,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你伤得不轻,”凌煅皱眉,“别勉强。”
“不行……”楚云澜咬着嘴唇,“炎烈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颗青色的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腹,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楚家的疗伤丹,”她解释,“能暂时压制伤势。”
凌煅看着她,忽然问:“刚才在石牢里,你剑匣里那道虚影……是楚家老祖?”
楚云澜愣了一下,点头:“应该是。青岚剑匣是楚家传承至宝,据说里面封存了老祖的一道神念,只有在楚家嫡系血脉遭遇生死危机时才会激活。我也是第一次见……”
她顿了顿,看向凌煅:“你……你没事吧?我昏迷前,看到炎烈要对你……”
“我没事。”凌煅打断她,“有位前辈帮了我。”
他没细说灰袍人影的事,不是不信任楚云澜,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楚云澜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南荒,追问太多是大忌。
“走吧。”她扶着岩壁站起来,“得找到出口。”
两人继续往前走。
甬道开始向上倾斜,温度也逐渐降低。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嵌着发光的晶石,虽然昏暗,但至少能看清路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紧闭,表面刻着赤炎部的火焰纹章,门缝处隐隐有红光透出。
凌煅停下脚步,示意楚云澜后退。
他上前,试探着推了推石门。
纹丝不动。
又试着注入灵力,石门上的纹章亮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打开的迹象。
“需要令牌或者口诀。”楚云澜低声道。
凌煅皱眉。
他们哪来的令牌?至于口诀,更不可能知道。
难道要折回去,另找出口?
就在他犹豫时,怀中那本深蓝色厚书,突然微微发热。
凌煅一愣,把书掏出来。
书页自动翻开,停在一页画着复杂符文的页面上。那些符文凌煅一个都不认识,但奇怪的是,当他看向符文时,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对应的音节和手势。
“这是……开门的法诀?”楚云澜凑过来看,眼中闪过讶异。
凌煅没说话,按照脑海中的信息,双手开始结印。
动作很生疏,但每一个手势都精准无误。同时,他口中念诵出晦涩的音节——那些音节根本不是现在的语言,古老、拗口,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双手向前一推!
嗡——!
石门上的火焰纹章骤然亮起,紧接着,纹章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沸腾的岩浆湖,湖面翻滚着暗红色的熔岩,热浪蒸腾。而洞窟四周的岩壁上,开凿出了一个个平台,平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矿石、药材、兵器、卷轴,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在晶石里的妖兽尸体。
这里……是赤炎部的藏宝库?
凌煅和楚云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他们误打误撞,居然闯进了赤炎部最重要的地方之一!
“看那里!”楚云澜忽然指向洞窟深处。
凌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洞窟最里面的一个平台上,摆着一个赤红色的玉盒。玉盒半开着,里面躺着一枚鸽蛋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晶石。
炎阳晶魄!
“找到了……”楚云澜声音发颤,眼中涌出泪光。
凌煅按住她的肩膀:“别急,小心有机关。”
他环顾四周。
藏宝库里静悄悄的,除了岩浆翻滚的声音,再没其他动静。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守卫?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朝着洞窟中央扔去。
碎石划过一道弧线,掉进岩浆湖里,溅起一小簇火花。
什么都没发生。
“奇怪……”凌煅皱眉。
“不管了,”楚云澜咬牙,“机会难得,我去拿晶魄。你帮我警戒。”
她说着就要往里冲。
凌煅一把拉住她:“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是之前准备用来攀爬的,现在派上了用场。绳子一端系上一块石头,另一端握在手里。
“用这个。”
他把石头扔向那个平台。
石头落在平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依然什么都没发生。
凌煅还是不放心,又捡了几块石头,分别扔向平台周围。
当第三块石头落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地砖上时——
轰!!!
地砖猛地陷落,下方喷出炽热的火焰!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将那块石头烧成了灰烬!
紧接着,整个洞窟的岩壁上,无数符文同时亮起!一道道火焰锁链从虚空中凝结,纵横交错,将整个藏宝库封锁得密不透风!
“果然有机关……”楚云澜脸色发白。
如果不是凌煅谨慎,她现在已经被烧成灰了。
凌煅盯着那些火焰锁链,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锁链构成的是一个复合阵法,既有攻击性,也有困敌的效果。硬闯的话,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九死一生。
但炎阳晶魄就在眼前,总不能空手而归。
他看向手中的深蓝之书。
书页上的符文还在发光,似乎……在引导他?
凌煅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书中。
这一次,书页没有自动翻开,但他能感觉到,书里有一股微弱的意识在回应他——不是灰袍人影,更像是书本身的“灵”。
那股意识传递过来一幅画面:洞窟的岩壁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里,藏着一枚控制阵法的核心晶石。
破坏那枚晶石,阵法就会失效。
凌煅睁开眼,看向楚云澜:“我找到破阵的方法了,但需要你配合。”
“你说。”
“待会儿,我去破坏阵眼。阵法失效的瞬间,你去拿炎阳晶魄。拿到后立刻退回来,不要停留。”
楚云澜点头:“好。”
凌煅深吸一口气,朝着洞窟右侧的岩壁摸去。
按照书中的指引,阵眼应该就在那边。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位置——那些安全点,都是书中的意识告诉他的。这种被“引导”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冥冥中有只手在推着他往前走。
终于,他来到了岩壁前。
岩壁上布满了裂缝和凸起,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凌煅按照指引,伸手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按了三下,又向左拧了半圈。
咔哒。
岩石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晶石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就是它。
凌煅伸手去拿。
但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晶石的瞬间,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灼热到极致的能量,顺着他的手指涌向全身!
“呃啊——!”
凌煅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焦黑!皮肉翻卷,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这晶石……有反制措施!
“凌煅!”楚云澜惊呼。
“别过来!”凌煅咬牙,左手按在右臂上,混沌圣火疯狂涌出,与那股灼热能量对抗!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锋,经脉像是要被撕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不能松手。
一旦松手,阵法会彻底激活,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给我……破!”
凌煅嘶吼,丹田里的祖炉疯狂旋转,灰蓝色的圣火不顾一切地爆发!
嗤——!!!
焦黑的右臂上,灰蓝色火焰与暗红色能量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皮肤、肌肉、骨骼,在两种力量的交锋下不断崩毁、重生,那种痛苦,简直无法形容。
但凌煅死死咬着牙,左手一点点,将那颗暗红色晶石,从暗格里抠了出来!
晶石离位的瞬间,洞窟岩壁上的符文同时黯淡!
那些火焰锁链,开始一根根崩解、消散!
“就是现在!”凌煅嘶声大喊。
楚云澜早已蓄势待发,闻言如离弦之箭,冲向那个平台!
三步,两步,一步——她伸手抓向赤红玉盒!
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盒的瞬间,异变再生!
平台下方的岩浆湖,突然剧烈翻滚!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湖底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楚云澜!
那是一条缩小版的熔岩晶蟒!只有成人手臂粗细,但速度奇快,獠牙上还滴着滚烫的岩浆!
“小心!”凌煅想冲过去,但右臂的重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楚云澜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她身体强行扭转,青岚剑匣一震,一道青色剑光劈向晶蟒!
铛!
剑光斩在晶蟒头上,只留下一道白痕!晶蟒吃痛,动作一滞,但依然咬向楚云澜的手臂!
楚云澜怀中的青岚剑匣,再次自主震动!
嗡!
那道青袍老者的虚影,又一次浮现!
虚影看了一眼扑来的晶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抬手,一指。
嗤。
细如发丝的青色剑气,洞穿晶蟒头颅!
晶蟒身体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然后“噗通”一声掉进岩浆湖里,溅起一大片火花。
虚影也随之消散。
楚云澜松了口气,一把抓起赤红玉盒,转身就跑!
她冲回凌煅身边时,凌煅已经瘫坐在地上,右臂焦黑一片,还在冒着烟。
“你……”
“没事,”凌煅咬牙,“先离开这里。”
楚云澜扶起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石门。
身后,岩浆湖开始剧烈翻腾,更多的晶蟒从湖底钻出,嘶吼着追来!
但它们的速度,比不上两人逃命的决心。
冲出门外,凌煅反手一掌拍在石门上,灰蓝色圣火注入门缝,将石门重新封死!
门内传来晶蟒撞击的声音,但石门厚重,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两人瘫坐在甬道里,大口喘气。
凌煅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苦笑。
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皮肉焦黑,骨头碎裂,已经完全废了。如果不是混沌圣火在缓慢修复,这条胳膊早就保不住了。
楚云澜打开赤红玉盒,看着里面的炎阳晶魄,眼中涌出泪水。
“爷爷……有救了……”
她小心地收起玉盒,然后看向凌煅的右臂,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说这些干什么。”凌煅摇头,“先处理伤口。”
楚云澜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绷带,开始给凌煅包扎。但伤势太重,普通的药根本没用。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用圣火慢慢修复。”凌煅说,“这伤,急不得。”
楚云澜点头,扶起他,继续沿着甬道往前走。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出口,离开焚天谷。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晶石的光,而是……自然光。
阳光。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只透进几缕阳光。
凌煅拨开藤蔓,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
洞外,是一片赤红色的荒原。大地龟裂,裂缝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远处几座火山冒着浓烟,天空被染成了混沌的红色。
焚天谷……他们还在谷内。
但至少,离开了地下。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凌煅说,“你爷爷的伤等不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楚云澜点头,扶着他朝一片乱石林走去。
身后,焚天谷深处,隐约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
赤炎部……发现藏宝库被盗了。
追兵,很快就会来。
乱石林深处,凌煅靠在一块半人高的黑曜石后面,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右臂的伤比想象中更麻烦——那股暗红色能量极其顽固,像跗骨之蛆,死死缠在他的经脉里,混沌圣火修复一点,它就破坏一点。拉锯战从离开洞口打到现在,一个时辰了,伤口非但没好转,反而有恶化的迹象。
“这样不行。”楚云澜撕下一条衣摆,蘸着水给他擦汗,“那股能量在吞噬你的生机,得想办法把它逼出来。”
“我知道……”凌煅咬牙,尝试着将圣火集中在右臂,强行冲击那股能量。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那股能量像是活物,遇到圣火冲击非但不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反扑,顺着经脉往他心脏位置钻!
“呃——!”
凌煅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白得像死人。
楚云澜慌了:“凌煅!停下!你会死的!”
但凌煅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被拖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雾气。雾气中,悬浮着一颗灰扑扑的种子——那是灰袍人影种下的道种。
而此刻,道种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裂纹里,透出一缕幽蓝色的光。
光很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凌煅的意识不由自主地靠过去,触碰那道裂纹。
轰——!
大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关于“火”的感悟,关于“炼”的真意,关于混沌的起源,关于……道。
他看到一片虚无,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然后,一点火光在虚无中亮起——那是混沌圣火最初的形态。火光逐渐壮大,分化阴阳,演化五行,最终化作万千火焰,散落诸天。
他看到无数生灵在火焰中诞生、成长、消亡。火是毁灭,也是创造;是死亡,也是新生。
他看到苍穹祖炉悬浮在九天之上,炉中燃烧着混沌圣火。炉壁上那些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不是装饰,而是……世界的雏形。
原来……祖炉和圣火,最初是用来创造世界的工具。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祖炉碎了?圣火散了?灰袍人影又是谁?
信息到这里就断了。
凌煅的意识从灰雾中退出,重新回到身体里。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黑曜石后面,楚云澜正焦急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半湿的布条。
“你……你没事吧?”楚云澜声音发颤,“刚才你突然不动了,呼吸都快没了……”
凌煅摇摇头,没说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焦黑的皮肉下,那股暗红色的能量还在肆虐,但奇怪的是,疼痛减轻了许多。不是能量变弱了,而是……他的身体,似乎开始适应这种痛苦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丹田里的道种,表面的裂纹扩大了一点点。裂纹中透出的幽蓝色光芒,正顺着经脉流向右臂,与那股暗红色能量接触。
两股力量没有交锋,而是……开始融合。
暗红色能量在幽蓝色光芒的引导下,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变得温顺、有序,一点点融入他的经脉、骨骼、血肉之中。
而随着这种融合,凌煅感觉到,右臂的伤势,竟然在缓慢好转!
不是圣火修复的那种好转,而是……伤口在自我愈合!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碎裂的骨头也在重新生长、拼接!
“这……”楚云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的手……”
凌煅抬起右臂,活动了一下手指。
虽然还很僵硬,但至少……能动了。
“道种……”他低声自语,“它在帮我炼化那股能量。”
楚云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到他的手在恢复,还是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能恢复就好。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赤炎部的人肯定在搜捕我们。”
凌煅点头,站起身。
右臂的恢复让他精神好了不少,虽然实力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
两人离开乱石林,朝着焚天谷外围摸去。
谷内的地形极其复杂,到处都是岩浆河、火山口、硫磺坑,稍不留神就会掉进去尸骨无存。温度高得吓人,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毒气,普通人在这里活不过半个时辰。
好在两人都是修士,还能勉强支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山谷。
山谷两侧是高耸的火山岩壁,谷底流淌着一条暗红色的岩浆河。河面不宽,只有两三丈,但温度极高,隔着十几步都能感觉到皮肤刺痛。
“必须过去。”楚云澜看着对岸,“只有这条山谷能通往谷外。”
凌煅皱眉。
怎么过?跳过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跳到一半就可能掉进岩浆里。
游过去?那是找死。
“看那里。”楚云澜指向山谷上游。
凌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上游的岩壁上,横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石梁。石梁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竟然能在这么高的温度下保持完好,横跨整个山谷,连接两岸。
“能走吗?”楚云澜问。
凌煅观察了一会儿,摇头:“太危险。石梁表面光滑,没有抓手,万一失足……”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三道赤红色的身影,正从远处疾掠而来!
是赤炎部的追兵!三个都是筑基初期!
“被发现了!”楚云澜脸色一变。
“上石梁!”凌煅当机立断。
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闯!
两人冲向石梁。
石梁离地面有七八丈高,凌煅右臂还没完全恢复,只能靠左手和双腿发力。他先跳上岩壁的一个凸起,借力再跃,几次腾挪,终于抓住了石梁边缘。
楚云澜紧随其后,身法轻盈,轻松跃上。
石梁比想象的更窄,只有一尺来宽,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滑腻的苔藓类物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很不踏实。
下方就是翻滚的岩浆河,热浪蒸腾,空气扭曲。
凌煅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往前走。
石梁微微晃动,发出“嘎吱”的声响,让人心惊胆战。
身后的追兵已经赶到谷口,看到他们上了石梁,其中一个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箭!
赤红色的火焰箭矢破空而来,直射凌煅后心!
凌煅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灰蓝色圣火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后。
箭矢撞在盾牌上,爆裂开来,火星四溅。
但这一击的冲击力,让石梁剧烈晃动!凌煅脚下一滑,身体歪向一侧!
“凌煅!”楚云澜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凌煅左手死死抓住石梁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滚滚岩浆!
“继续走!”他咬牙吼道,“别管我!”
楚云澜咬牙,转身继续向前。她知道,现在停下,两个人都得死。
身后的追兵见一击不中,又连射三箭!这一次,箭矢分袭两人!
楚云澜头也不回,青岚剑匣一震,三道青色剑光飞出,精准地将箭矢斩落。
但她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石梁太窄,既要维持平衡,又要应对攻击,太难了。
凌煅重新爬回石梁上,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他咬着牙,加快脚步。
对岸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石梁下方,岩浆河里,突然探出一只巨大的、由熔岩构成的爪子!爪子足有桌面大小,带着滚烫的岩浆,抓向石梁!
咔嚓——!
石梁被抓住的位置,瞬间崩裂!
整根石梁,从中断开!
“跳!”凌煅大吼,双脚在断梁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对岸!
楚云澜几乎同时跃起!
两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对岸坠落。
但距离不够!
他们跳得太晚,离对岸还有一丈多远!
凌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左手抓住楚云澜的手臂,用力一甩!
“上去!”
楚云澜被他甩向对岸,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加速下坠!
“凌煅——!”楚云澜凄厉地喊道。
但凌煅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身体,直直坠向滚烫的岩浆。
也好。
至少,楚云澜能活下来。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预想中的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轻柔的托力,从下方传来。
凌煅睁开眼睛,愣住了。
他悬浮在岩浆河上方三尺处,身下,一朵巨大的、由灰蓝色火焰构成的莲花,正缓缓旋转。莲花的花瓣上流转着幽蓝色的纹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周围的岩浆都逼退开来。
这是……混沌圣火?
不,不对。
圣火没有这种形态。
这是……道种的力量?
丹田里,那颗灰扑扑的道种,此刻已经完全裂开。裂纹中,一株幼小的、灰蓝色的莲花幼苗,正缓缓生长。
幼苗很脆弱,只有两片嫩叶,但其中蕴含的“道”之意境,却让凌煅心神震撼。
道种……萌芽了?
“凌煅!”对岸,楚云澜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你……你没事?”
凌煅回过神,操控着火焰莲花,缓缓飘向对岸。
落地后,莲花消散,重新化作灰蓝色圣火,缩回他体内。
楚云澜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你怎么……”
“我没事。”凌煅摇头,“先离开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对岸。
那三个追兵站在断梁边,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显然也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
凌煅不再理会,拉着楚云澜,转身冲进对岸的密林。
身后,追兵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彻底听不到声音,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枯树下喘气。
楚云澜看着凌煅,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火焰莲花、悬浮半空、逼退岩浆……这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你……到底……”她欲言又止。
凌煅苦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运气好吧。”
他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
道种萌芽这种事,说出来也没人信。
楚云澜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没再追问。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凌煅抬头,看向远方。
穿过这片密林,应该就能离开焚天谷的范围了。但离开之后呢?回灰烬城?黑石和阿土还在那儿等着。
但赤炎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炎烈重伤,炎阳晶魄被盗,这两件事足够让整个赤炎部发疯。他们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凌煅说,“等风头过了再说。”
楚云澜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休息了片刻,继续赶路。
密林很茂密,遮天蔽日,光线昏暗。但比起外面的熔岩荒原,这里至少温度正常,空气也清新不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潺潺的水声。
凌煅拨开灌木,看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林中蜿蜒,最终汇入一个不大的水潭。
水潭边,有篝火的痕迹,还有几个简易的窝棚——显然,这里曾有人驻扎过。
“是猎户或者采药人的临时营地,”楚云澜检查了一下,“已经废弃很久了。”
凌煅走到水潭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喝了几口。
清凉的溪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精神一振。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他说,“你爷爷的伤等不了太久,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灰烬城。”
楚云澜点头,开始收拾窝棚。
凌煅则走到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盘膝坐下,开始检查体内的状况。
道种已经完全裂开,那株莲花幼苗静静悬浮在丹田里,两片嫩叶缓缓舒展,散发着淡淡的灰蓝色光芒。幼苗很弱小,但其中蕴含的“道”之意境,却让凌煅对混沌圣火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他尝试着调动圣火。
心念一动,灰蓝色的火焰便从掌心涌出,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灵动。火焰的温度也更加内敛,不再像以前那样狂暴,而是多了一丝……灵性。
他甚至能感觉到,火焰在“呼吸”——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暗,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就是……道的力量?”凌煅喃喃自语。
他忽然想起灰袍人影的话:“这道种,能帮你更快领悟圣火真意。但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看来,道种的真正作用,不是直接提升实力,而是……为他打开一扇门。
一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
至于门后有什么,能走多远,全看他自己。
凌煅深吸一口气,将圣火收回体内。
路还长,不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救黑石,是帮楚云澜拿到炎阳晶魄,是……查清凌家被灭的真相。
他睁开眼睛,看向夜空。
繁星点点,银河如练。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后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敲在窝棚的兽皮顶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林子里升起一层薄雾,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闻起来有些清冷。
凌煅睡不着。
右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虽然道种萌芽后伤势恢复得很快,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一时半会儿消不掉。更重要的是,他心里乱。
从离开青狼部到现在,不过几天时间,却发生了太多事。地心火莲、焚身突破、老矿工的警告、炎烈的追杀、灰袍人影的出现、道种萌芽……每一件都超出他的预料,每一件都把他往一条未知的路上推。
他摸出怀里的深蓝之书。
书很厚,封面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都卷起来了。黑暗中看不清上面的纹路,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冰凉的波动,像是书在呼吸。
这本书,到底是什么来头?
灰袍人影说“等哪天你够资格了,自然会知道该怎么用它”,可什么才算“够资格”?金丹?元婴?还是更高?
凌煅翻开书页。
借着篝火的微光,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扭曲的符文。这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奇怪的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某个符文上时,脑海中会自然而然浮现出对应的“意”。
不是具体的解释,而是一种……感觉。
比如现在他看的这个符文,形状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但火焰中心是空的。看着它,凌煅能感觉到一种“吞噬”、“转化”、“新生”的意境。
这让他想起混沌圣火。
圣火能炼化万物,也能滋养万物。毁灭与创造,本就是一体两面。
“在看什么?”
楚云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煅抬起头,看到她从窝棚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睡不着?”他问。
“嗯。”楚云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在想事情。”
“想你爷爷?”
“一部分。”楚云澜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还有一部分……在想你。”
凌煅一愣。
楚云澜转过头,看着他:“凌煅,你到底是什么人?中州凌家的弃子?混沌圣火的传人?还是……别的什么?”
凌煅沉默。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人。”
楚云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个答案,我喜欢。”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赤红玉盒,打开。炎阳晶魄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红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爷爷中的是‘寒髓毒’,天下至阴至寒的奇毒。楚家找遍了中州的名医,都说无药可救。只有炎阳晶魄,这种至阳至纯的宝物,才能以毒攻毒,救他一命。”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我明知道混进赤炎部是找死,明知道偷剑匣是冒险,还是来了。因为……他是我爷爷。”
凌煅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小时候,我爹娘死得早,是爷爷把我带大的。”楚云澜继续说,“他教我剑法,教我炼器,教我做人。他说,楚家的女儿,不比男儿差。所以我要强,我要证明给他看……”
她抹了把眼睛:“可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而我,却连一块炎阳晶魄都拿不到手。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凌煅摇头,“你做到了。晶魄就在你手里。”
“那是因为有你。”楚云澜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月溪潭了,或者被炎烈炼成火奴。凌煅,谢谢你。”
凌煅笑了笑,没接话。
篝火噼啪作响,雨还在下。
过了一会儿,楚云澜忽然问:“那本书……能给我看看吗?”
凌煅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楚云澜接过书,仔细端详着封面上的纹路,又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符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喃喃道。
“见过?”凌煅精神一振,“在哪儿?”
“楚家的藏经阁里,有一卷残破的古籍,上面的符文跟这个很像。”楚云澜努力回忆,“但那卷古籍是用‘上古灵文’写的,早就失传了,连族里的长老都看不懂。我只记得……那卷古籍的封面上,画着一个炉子。”
炉子?
凌煅心头一跳:“什么样的炉子?”
“很普通的炉子,三足,圆腹,炉身上有些花纹。”楚云澜说,“但我当时年纪小,没仔细看。爷爷好像很重视那卷古籍,一直锁在密室里,不让人碰。”
她看向凌煅:“你这本书……是从哪儿来的?”
凌煅没有隐瞒:“一个遗迹里捡的。”
“遗迹?”楚云澜眼睛一亮,“什么遗迹?在哪儿?”
“不能说。”凌煅摇头,“那个地方……很危险。”
楚云澜有些失望,但也没追问。她把书还给凌煅:“这本书不简单,你收好,别轻易示人。”
凌煅点头,将书重新揣进怀里。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楚云澜打了个哈欠,回窝棚睡了。
凌煅却依然没有睡意。
他抚摸着怀里的书,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楚家的古籍、上古灵文、炉子的图案……这些线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苍穹祖炉。
难道楚家,也知道祖炉的存在?
还有灰袍人影……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书里?他和祖炉、和楚家,又有什么关系?
越想,思绪越乱。
凌煅摇摇头,不再去想。
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先把眼前的路走好再说。
他重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丹田里,那株莲花幼苗缓缓舒展,灰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丹田。祖炉悬浮在幼苗上方,炉身上的纹路在光芒映照下,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凌煅尝试着用神识去沟通幼苗。
幼苗微微颤动,两片嫩叶轻轻摇摆,一股温和的、带着“道”之意境的力量,顺着经脉流向全身。
这股力量很微弱,但却在缓慢地改造他的身体——不是强化,而是……净化。
他能感觉到,经脉里的一些暗伤、杂质,正在被这股力量一点点清除、炼化。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进行。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的身体就能恢复到最佳状态,甚至……更上一层楼。
“道种萌芽……果然不凡。”凌煅心中暗喜。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凌煅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一夜调息,他的状态好了很多。右臂的伤已经结痂,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至少不影响活动了。体内的灵力也恢复了大半,混沌圣火更加凝实,操控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到水潭边,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他精神一振。
楚云澜也从窝棚里出来了,收拾好东西,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便继续上路。
按照地图,穿过这片林子,再翻过两座山,就能到达灰烬城的地界。以他们的脚程,最快也要两天。
“希望路上别出什么幺蛾子。”楚云澜说。
但老天爷显然没听到她的祈祷。
两人刚走出林子,就遇到了麻烦。
前方的山路上,横着一群人。
不是赤炎部的人——他们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山贼。
足足二十多人,修为从炼气五层到筑基初期不等,领头的那个独眼大汉,气息更是达到了筑基中期。
“哟,来了两只肥羊。”独眼大汉扛着一把鬼头刀,咧嘴笑道,“哥几个,今天运气不错啊。”
楚云澜脸色一沉,手按在剑匣上。
凌煅却拦住了她。
“别急。”他低声说,“看看再说。”
两人停下脚步。
独眼大汉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楚云澜脸上多停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淫邪:“小娘子长得不错啊。这样吧,把身上的值钱东西交出来,再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就放你们一条生路,怎么样?”
他身后的山贼发出一阵哄笑。
楚云澜眼中闪过杀意,但凌煅再次按住了她的手。
“这位大哥,”凌煅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我们就是路过,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这点心意,请兄弟们喝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了过去。
独眼大汉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下品灵石。
“就这点?”他脸色一沉,“打发要饭的呢?”
“真的只有这些了。”凌煅赔笑,“我们就两个穷修士,哪有什么值钱东西。”
独眼大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看你这么识相,就放你们一马。不过……”
他指了指楚云澜:“这小娘子得留下。”
凌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大哥,这不行。”他摇头,“她是我妹妹,我得带她走。”
“妹妹?”独眼大汉嗤笑,“我看是姘头吧?少废话!要么把人留下,要么……把命留下!”
他身后的山贼纷纷举起兵器,杀气腾腾。
凌煅叹了口气。
“看来……是没法善了了。”
他转身,看向楚云澜:“你退后。”
楚云澜一愣:“你一个人?”
“嗯。”凌煅点头,“刚好,试试新领悟的东西。”
他走向独眼大汉,脚步很稳,眼神很平静。
独眼大汉被他这副模样激怒了:“小子,找死!”
鬼头刀带着破风声,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身上还缠绕着淡红色的灵力,显然是一门火系刀法。筑基中期全力一击,寻常修士根本挡不住。
但凌煅只是抬起右手。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轻轻一握。
嗡——!
灰蓝色的火焰,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手掌,将鬼头刀牢牢抓住!
刀身上的红色灵力,在接触到灰蓝火焰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蒸发!
“什么?!”独眼大汉脸色大变,想抽刀后退,但火焰手掌的力量大得惊人,他根本抽不动!
凌煅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
鬼头刀,碎了。
不是折断,是……碎成了几十块,叮叮当掉落一地。
独眼大汉握着光秃秃的刀柄,目瞪口呆。
“你……你……”
凌煅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左手一挥,灰蓝火焰化作一道火鞭,抽在他身上!
啪!
独眼大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山贼堆里,胸口焦黑一片,生死不知。
剩下的山贼都吓傻了。
一招……就解决了筑基中期的头领?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山贼们作鸟兽散,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凌煅收起火焰,转身走回楚云澜身边。
楚云澜看着他,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但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意”已经完全不同了。那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压制。
仿佛火焰遇到了君王,本能地臣服。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煅笑了笑:“走吧。”
两人继续上路。
走出一段距离后,楚云澜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道。”凌煅说,“道的雏形。”
“道?”楚云澜不解。
“嗯。”凌煅没有过多解释,“以后你会明白的。”
楚云澜不再多问。
她知道,凌煅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多到让她感到一丝……敬畏。
这个人,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跟着他,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两人翻过第一座山,在山腰处找了个山洞休息。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里面还有前人留下的柴禾和火塘。凌煅生起火,楚云澜拿出干粮和水,两人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吃着。
洞外,天色渐暗。
忽然,凌煅怀里的深蓝之书,再次发热。
这一次,热得烫手。
凌煅掏出书,发现书页在自动翻动,最后停在一页画着地图的页面上。
地图上,他们现在的位置被标了出来,而在不远处的一个山谷里,有一个红色的标记,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地火灵泉,子时现,寅时隐。”
地火灵泉?
凌煅眼睛一亮。
地火灵泉是地脉精华凝聚而成,蕴含精纯的火属性能量,对火系修士来说是大补之物。如果能找到,对他的恢复大有裨益。
“怎么了?”楚云澜问。
凌煅把书递给她看。
楚云澜看完,也有些心动:“要去吗?”
“去。”凌煅点头,“机不可失。”
两人收拾好东西,按照地图的指引,朝着那个山谷赶去。
山谷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
谷内很隐蔽,入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拨开藤蔓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盆地,盆底有一个小小的水潭。
水潭不大,只有丈许方圆,但潭水却是赤红色的,像融化的岩浆,散发着浓郁的火属性能量。潭面冒着热气,温度很高,但奇怪的是,周围的草木却没有被烤焦,反而长得异常茂盛。
“果然是地火灵泉。”楚云澜惊喜道。
凌煅走到潭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很烫,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潭水中蕴含的能量,与混沌圣火同源,吸收起来毫无阻碍。
“你守着,我下去泡一会儿。”凌煅说。
楚云澜点头,走到谷口警戒。
凌煅脱掉外衣,只留一条短裤,慢慢走进潭中。
滚烫的潭水包裹全身,精纯的火属性能量顺着毛孔涌入体内,与混沌圣火交融、共鸣。那种感觉,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舒服得让人想呻吟。
他盘膝坐在潭底,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吸收。
丹田里的莲花幼苗欢快地摇曳着,将涌入的能量快速炼化、吸收。祖炉也在微微震动,炉身上的裂纹,又开始缓慢愈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到,寅时到。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凌煅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从潭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全身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右臂恢复如初,皮肤白皙光滑,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体内的灵力充盈到了极点,混沌圣火壮大了一倍不止,颜色也更加深邃,灰蓝中带着一丝幽暗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丹田里的莲花幼苗,长出了第三片叶子。
虽然还是很弱小,但其中蕴含的“道”之意境,又深了一层。
“怎么样?”楚云澜走过来问。
“很好。”凌煅穿上衣服,“前所未有的好。”
楚云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能感觉到,凌煅的气息更加内敛了,但那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也更强烈了。
“走吧。”凌煅说,“该回去了。”
两人离开山谷,继续朝着灰烬城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轻快。
因为希望,就在前方。
灰烬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
城墙还是那样低矮破败,黑灰色的石块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商人,有佣兵,有流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和警惕。
凌煅和楚云澜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挪。
他们换了身普通的粗布衣服,脸上也抹了些灰尘,看起来跟周围的流民没什么两样。楚云澜把青岚剑匣用破布包了起来,背在背上,像个逃难的富家小姐。
“希望黑石和阿土没事。”楚云澜低声说。
凌煅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三天了。
从他们离开青狼部到现在,整整三天。这三天里,赤炎部肯定在疯狂搜捕他们,灰烬城也不会太平。黑石重伤未愈,阿土又没什么自保能力,如果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往下想。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他们了。
守城的还是那个独眼守卫,他瞥了两人一眼,懒洋洋地问:“哪儿来的?进城干什么?”
“北边逃难来的,”凌煅压低声音,“找个活计。”
“北边?”独眼守卫挑了挑眉,“最近北边不太平啊。交钱,一人一块下品灵石。”
凌煅掏出两块灵石递过去。
独眼守卫接过,掂了掂,忽然盯着楚云澜看了几秒:“这小娘子……有点面熟啊。”
楚云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军爷说笑了,我们这种小人物,哪能让军爷记住。”
独眼守卫又看了她几眼,最终挥挥手:“行了,进去吧。记住,在城里安分点,别惹事。”
两人道了声谢,快步走进城门。
城里的景象,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狭窄肮脏的街道,歪歪扭扭的房屋,空气里混杂着汗臭、血腥和劣质香料的味道。行人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腰间的兵器从不离手。
凌煅带着楚云澜,拐进一条小巷,七绕八绕,最后停在一家挂着“骸骨酒馆”破木牌的店铺前。
酒馆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喧闹的人声和酒气。
凌煅推门进去。
大厅里坐满了人,划拳的、吹牛的、谈生意的,乱哄哄一片。柜台后面,疤脸老板还在擦杯子,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在凌煅脸上停顿了一瞬,又低下头去,仿佛没看见。
凌煅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老板,还有空房吗?”
疤脸老板头也不抬:“二楼,最里面两间。一晚一块下品灵石,先交钱。”
凌煅交了灵石,拿了钥匙,带着楚云澜上了楼。
经过大厅时,他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怀好意。
但没人动。
在骸骨酒馆闹事,后果很严重。这是灰烬城少数几个有规矩的地方。
上了二楼,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凌煅推开房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个便桶。窗户用木板钉死,只留了几道缝隙。
楚云澜皱了皱眉:“这地方……”
“将就一下吧。”凌煅说,“先住下,等找到黑石和阿土再说。”
两人放下行李,凌煅让楚云澜在房间休息,自己则下楼,来到柜台前。
疤脸老板还在擦杯子,仿佛那只杯子永远擦不干净。
“老板,”凌煅压低声音,“跟你打听个人。”
“谁?”
“一个黑大个,带着个半大孩子,大概三天前来的。”凌煅描述着黑石和阿土的样子,“他们应该也住在这里。”
疤脸老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上。
“三楼,最里面那间。不过……”他顿了顿,“那黑大个伤得不轻,一直在房间里躺着。那孩子倒是勤快,每天出去打零工,赚点药钱。”
凌煅心头一紧:“他们没事吧?”
“暂时没事。”疤脸老板继续擦杯子,“但最近城里不太平,赤炎部和血牙的人都在找什么人……你们自己小心。”
凌煅点点头,转身上了三楼。
三楼比二楼更破旧,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味。他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阿土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凌煅说。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阿土的小脸露了出来。看到凌煅的瞬间,他眼睛一亮,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凌煅大哥!你……你回来了!”
他打开门,扑到凌煅怀里,哭得稀里哗啦:“我还以为……以为你回不来了……”
凌煅揉了揉他的脑袋:“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黑石呢?”
阿土抹了把眼泪,让开身子。
凌煅走进房间。
房间比他们的还简陋,黑石躺在靠墙的一张木板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渗着血。
听到动静,黑石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凌煅时,咧嘴笑了:“你小子……命真大。”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凌煅走到床边,检查他的伤势。
胸口那道刀伤很深,差点伤到心脏。虽然已经缝合了,但恢复得很慢,伤口周围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发炎了。
“怎么弄的?”凌煅沉声问。
“你们走后第二天,”阿土抽泣着说,“有一伙人闯进酒馆,说要找你们。黑石大哥跟他们打了起来,杀了三个,自己也受了伤。后来疤脸老板出面,那伙人才退走……但黑石大哥的伤一直没好,还发烧……”
凌煅眼中闪过寒光。
“是什么人?”
“不知道,”阿土摇头,“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不像赤炎部的,也不像血牙的……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
疤脸?
凌煅心中一动,想起月溪潭边那三具尸体。难道是同一伙人?
“这几天还有人来找麻烦吗?”他问。
“有,”阿土说,“但疤脸老板说了,住在他店里的人,他罩着。那些人不敢硬来,就在外面守着……我和黑石大哥三天没出门了。”
凌煅点点头,拍了拍阿土的肩膀:“辛苦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青色的丹药——这是楚云澜给他的楚家疗伤丹,效果极佳。
“把这个给他服下。”
阿土接过丹药,喂黑石服下。
丹药入腹,黑石的脸色很快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楚姑娘呢?”他问。
“在楼下房间,”凌煅说,“她也受伤了,在休养。”
黑石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凌煅让阿土照顾好黑石,自己则下楼,回到房间。
楚云澜正坐在床边调息,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怎么样?”
“黑石伤得很重,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凌煅在她对面坐下,“阿土没事。”
楚云澜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顿了顿,问:“接下来怎么办?炎阳晶魄拿到了,我爷爷的伤不能再拖了。我得尽快回中州。”
凌煅沉默片刻,说:“我送你。”
楚云澜一愣:“你……不留在南荒?”
“这里的事还没完,”凌煅摇头,“但我答应过帮你,就会帮到底。等你爷爷的伤好了,我再回来。”
楚云澜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凌煅,”她轻声说,“谢谢你。”
凌煅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楚云澜伤势未愈,凌煅状态也没完全恢复,但他们等不起了——炎阳晶魄的能量会随时间流逝,拖得越久,效果越差。
夜深了。
凌煅让楚云澜休息,自己则守在门口。
他没有睡意,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计划。
送楚云澜回中州,至少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赤炎部肯定不会闲着,炎烈那个老狐狸,一定会想尽办法追查他们的下落。
还有血牙……疤脸的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至少,他们现在还活着。
这就够了。
凌煅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丹田里,莲花幼苗缓缓摇曳,灰蓝色的光芒流转全身。祖炉静静悬浮,炉身上的裂纹又愈合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稳步提升。
虽然还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这就够了。
窗外,灰烬城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喧闹、危险、暗流汹涌。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至少还有一丝安宁。
凌煅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诸脑后。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一直活下去。
直到……走到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