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煅闭关的第一天，玄天宗总坛的清理工作仍在继续。
紫月站在主峰之巅，俯瞰着下方忙碌的人群。
曾经不可一世的玄天宗山门，如今到处是联军弟子穿梭的身影。
藏书阁的典籍被一箱箱搬出，炼器房的材料被分类封存，丹房的灵药被仔细清点。
“紫月前辈。”
玄风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初步统计出来了。玄天宗三百年积累，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丰厚。”
紫月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上品灵石三百万，中品灵石不计其数。
天阶功法七部，地阶功法四十三部。
千年灵药四百余株，各类丹药堆积如山。
还有法宝、符箓、阵法材料……足够武装一支万人大军。
“难怪玄天宗能统治下界三百年。”紫月轻叹，“这些资源，足够培养出多少强者。”
“但他们都用错了地方。”玄风沉声道，“玄天子只把这些资源用在巩固统治、排除异己上。真正有天赋的弟子，除非对他绝对忠诚，否则根本得不到培养。”
紫月点头，看向主峰深处：“公子闭关前说过，这些资源要合理分配。有功者赏，有才者培养。下界需要的是更多强者，不是更多奴才。”
“我已经在拟定分配方案了。”玄风道，“铁血门、断刀客的散修联盟、还有青阳门等小宗门，这次都损失不小，应当优先补偿。另外，那些从地牢救出来的人，也需要安置……”
两人正说着，山下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白衣弟子匆匆上来：“紫月大人，玄风大人！山门外来了一群人，自称是‘影殿使者’，说要见主事者。”
紫月和玄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影殿。
这个和玄天宗齐名的地下组织，一直神秘莫测。玄天宗明面上统治下界，影殿则在暗中操控着黑市、情报和暗杀。三百年来，两家明争暗斗，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今玄天宗覆灭，影殿这个时候派人来……意图不言而喻。
“带他们去议事殿。”紫月淡淡道，“我和玄风稍后就到。”
“是。”
半个时辰后，议事殿。
紫月坐在主位，玄风站在她身侧。下方站着三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元婴中期修为，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弯刀。
“影殿外事长老，鬼影。”中年男子拱手，语气却没什么恭敬，“见过紫月道友。”
“鬼影长老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紫月开门见山。
鬼影笑了笑：“明人不说暗话。玄天宗覆灭，下界势力重新洗牌。我影殿愿与贵方合作，共同统治下界。条件嘛……很简单，下界七成资源归影殿，三成归你们。另外，我们需要凌煅公子的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永不踏入影殿势力范围，永不干涉影殿内部事务。”鬼影盯着紫月，“只要凌公子点头，影殿可以立刻退出对玄天宗残余势力的支持，甚至可以帮你们清剿那些顽固分子。”
紫月笑了。
笑容很冷。
“七成资源？永不干涉？”她缓缓站起身，“鬼影长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鬼影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紫月一字一顿，“下界，不需要第二个玄天宗。”
话音落下，紫电鞭出现在她手中，鞭身上紫色电光噼啪作响。
鬼影脸色一变：“紫月！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影殿使者！杀了我，就等于向影殿宣战！”
“宣战？”紫月冷笑，“从你们派人暗中接触玄苦、提供散灵散解药的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鬼影瞳孔骤缩：“你……你怎么知道？”
“玄苦的炼丹师，什么都说了。”玄风上前一步，手中捏着一枚留影石，“你们影殿和玄天宗斗了三百年是假，暗中合作、互相利用才是真。玄天宗明面上统治，你们暗中操控黑市和情报。如今玄天宗倒了，你们就想取而代之？”
他激活留影石，里面传出鬼影和玄苦密谈的声音：
“……玄苦宗主放心，散灵散的解药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答应事成后分我们五成资源，影殿可以立刻提供……”
鬼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同时拔刀，但紫月比他们更快。
紫电鞭如毒蛇般抽出！
啪！啪！
两声脆响，两人手中的刀同时断裂，胸口各多了一道焦黑的鞭痕，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生死不知。
鬼影想逃，但玄风已经堵在门口。
“来了，就别走了。”玄风手中多了一叠符箓，“公子闭关前交代过，影殿的人……一个不留。”
“你们敢！”鬼影怒吼，弯刀出鞘，刀光如鬼魅般斩向玄风。
但他刚动，就感觉脖颈一凉。
低头，看到一截紫色的鞭梢，缠住了自己的脖子。
“下辈子，别这么贪。”紫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用力一扯。
咔嚓。
鬼影的脖子断了，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紫月收起鞭子，看向玄风：“处理干净。另外，传令下去，全面戒备。影殿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
玄风挥手，几个弟子进来拖走尸体，清理血迹。
紫月走到殿外，看着远方阴沉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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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主峰深处，闭关密室。
凌煅盘坐在灵气最浓郁的阵眼中心，周身被灰蓝色的混沌真火笼罩。
丹田内，二十一块祖炉碎片缓缓旋转，彼此共鸣，释放出磅礴的虚空之力。这些力量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每循环一周，他的气息就凝实一分。
但凌煅的心思，却不在修炼上。
他的神识，沉入了一块特殊的碎片——刚刚得到的第二十一块。
这块碎片和其他碎片不同，里面封存着一段残缺的记忆。
那是属于初代虚空大帝的记忆片段。
“……血魔宗……上界三大魔宗之一……以血祭之术横行诸天……”
“……幽冥海……九幽入口……封印着上古魔神残骸……”
“……祖炉三十六碎片齐聚……可重铸虚空帝炉……开启成帝之路……”
记忆碎片断断续续，但透露出的信息让凌煅心惊。
血魔宗比他想象的更强大，在上界也是顶尖势力。
幽冥海不是普通险地，而是封印上古魔神的地方。
而祖炉碎片……竟然关系到成帝的契机！
“难怪……”凌煅睁开眼，混沌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难怪血魔宗这么执着于搜集碎片，难怪他们要在下界布局三百年……”
他们想要的，不是统治下界。
而是祖炉碎片，是成帝的契机！
凌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炼化这块新碎片，提升实力。
他重新闭目，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灰蓝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将第二十一块碎片一点点融化，融入其他碎片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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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
下界，暗流汹涌。
玄天宗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下界。有人欢呼，有人恐惧，更多人则在观望。
曾经依附玄天宗的势力，要么树倒猢狲散，要么改旗易帜投靠联军。而那些被玄天宗压迫的势力，则纷纷派人前来示好，想要在新秩序中分一杯羹。
但紫月和玄风很清楚，真正的威胁，来自两个地方。
一是影殿。
鬼影死后，影殿再没派人来。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可怕。
二是……上界。
“根据我们从玄天宗情报库找到的资料，上下界之间的界壁，每三年会有一个薄弱期。”议事殿内，玄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光点，“这些是空间节点，界壁薄弱时，上界修士可以通过这些节点降临下界，但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紫月皱眉：“下一次薄弱期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
“三个月……”紫月沉吟，“公子闭关一个月，出关后还有两个月时间准备。应该够了。”
“但前提是，影殿不会在这期间捣乱。”
话音刚落，一个弟子急匆匆跑进来：
“紫月大人！玄风大人！出事了！”
“说。”
“流沙城传来急报，昨夜城中多处同时起火，粮仓、兵器库被烧毁大半！守军死伤三百余人！断刀客大人重伤！”
紫月猛地站起：“什么人干的？”
“不……不知道。”弟子脸色发白，“对方行动极其隐秘，身手高强，至少有三个元婴期高手带队。等守军发现时，他们已经得手撤离了。”
“影殿……”紫月咬牙，“传令！增派五百精锐赶往流沙城，协助防御。另外，通知烈火原和寒冰谷，加强戒备，严防类似袭击。”
“是！”
弟子退下后，玄风脸色凝重：“影殿这是要打游击战，消耗我们的力量。”
“他们不敢正面强攻，只能玩这种把戏。”紫月冷笑，“但确实麻烦。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要不要请公子出关？”
紫月摇头：“公子闭关是关键时期，不能打扰。影殿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地点：“影殿的主要据点，一直是个谜。但这次袭击流沙城，他们的人是从西边沙漠来的。那里，有什么？”
玄风想了想，眼睛一亮：“死亡绿洲！传说沙漠深处有一片绿洲，但凡是进入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以前都以为是险地，现在想来……很可能是影殿的老巢！”
“派人去查。”紫月道，“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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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三天。
凌煅闭关第十日。
密室内的灵气已经浓郁到化作液态，在凌煅周身形成一道漩涡。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元婴中期一路突破到后期、巅峰，最后停留在半步化神的门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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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临门一脚。
但凌煅没有急着突破。
他在等。
等二十一块碎片彻底融合，等对虚空法则的领悟再深一层。
混沌真火中，一道道虚空符文浮现，烙印在他骨骼、经脉、血肉之中。这是虚空炼体术的第三层——虚空不灭身。
一旦炼成，肉身可硬抗化神攻击，断肢可重生，滴血可复活。
炼体、炼气、炼神，三者齐头并进。
这才是凌煅真正的底牌。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一动。
神识扫向密室之外。
那里，紫月正焦急地徘徊。
凌煅皱眉，传音出去：“前辈，何事？”
紫月听到声音，连忙道：“公子，影殿有动静了。我们找到了他们的一处重要据点，在死亡绿洲。但派去探查的三队人马，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什么字？”
“化神。”
凌煅瞳孔一缩。
影殿有化神期？
不可能。
下界的化神期，除了坐化的，就是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影殿如果真有化神，早就一统下界了，何必和玄天宗斗三百年？
除非……
“上界来的？”凌煅问。
“很有可能。”紫月沉声道，“如果血魔宗能派人接触玄苦，自然也能派人接触影殿。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凌煅沉默片刻。
“等我出关。”
“公子，您还要多久？”
“三天。”
说完这句，凌煅切断了传音。
他看向丹田内已经融合了大半的二十一块碎片，眼中闪过决然。
三天。
必须突破！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周身混沌真火轰然暴涨，将整个密室彻底吞没。
灰蓝色的火焰中，虚空符文如雨般落下。
炼体，进入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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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绿洲深处，地下宫殿。
一个黑袍人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令牌。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住，只能看到下半张苍白的脸和血色的嘴唇。
下方，跪着三个影殿长老。
“使者大人，流沙城的袭击很成功，联军已经加强戒备，但暂时没有大规模搜捕的迹象。”为首的长老汇报道。
黑袍人——血魔宗使者，血煞，淡淡开口：“那个凌煅呢？还在闭关？”
“是。据内线传来的消息，他闭关已十日，应该是在炼化从玄苦那里得到的碎片。”
血煞笑了，笑容冰冷：“二十一块碎片……啧啧，真是让人羡慕啊。可惜，很快就是我的了。”
“使者大人，那凌煅能杀伪化神的玄苦，实力不容小觑。我们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该谨慎？”血煞打断他，眼中血光一闪，“一个下界土着，再强能强到哪里去？本使可是真正的化神初期，而且是血魔宗内门弟子，功法、法宝岂是玄苦那种伪化神能比的？”
三个长老连忙低头：“使者大人说的是。”
血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玄天宗总坛的方向：“三天后，等凌煅出关，本使亲自去会会他。至于你们……”
他转身，扔出三枚血色丹药：“把这‘血神丹’服下，可短时间内将实力提升到元婴巅峰。到时候，你们负责缠住紫月那些人，别让他们碍事。”
三个长老接过丹药，看着那妖异的血色，脸色发白，但不敢违抗：“是……谢使者赏赐。”
“下去吧。”
三人退下后，血煞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
注入灵力，镜面泛起涟漪，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血色身影。
“师尊。”血煞恭敬道，“一切按计划进行。三日后，弟子必取回祖炉碎片。”
镜中的身影沉默片刻，传来沙哑的声音：“小心些。能杀伪化神，此子不简单。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碎片……可以慢慢图谋。”
“弟子明白。”
铜镜光芒黯淡下去。
血煞收起铜镜，眼中闪过不屑。
小心？
师尊真是越老越胆小了。
一个下界土着，再强能强到哪去？
三日后，就让这整个下界都知道——
血魔宗，不可违逆！
他舔了舔血色的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凌煅鲜血的味道。
而此时的凌煅，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刻。
密室内，混沌真火已经凝聚成一颗灰蓝色的巨茧，将他的身影完全包裹。
茧内，凌煅的肉身正在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骨骼如玉，经脉如龙，血液如汞。
虚空符文烙印在每一个细胞深处，与混沌真火融为一体。
二十一块碎片彻底融合，化作一尊模糊的炉鼎虚影，悬浮在丹田中央。
炉鼎之下，一团灰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那是……混沌真火的本源火种。
凌煅睁开眼，眼中混沌之色流转，仿佛有无数世界在其中生灭。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柄灰蓝色的小剑——混沌剑的剑灵。
“该出关了。”
他轻声说，巨茧应声而裂。
灰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穿透密室，穿透主峰，照亮整个玄天宗山门。
所有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去。
那股气息……
超越了元婴。
超越了半步化神。
无限接近于……
真正的化神！
紫月站在主峰之下，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眼中闪过激动。
“公子……成功了。”
而远在死亡绿洲的血煞，也感应到了这股气息。
他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
“有意思……”
“这样，杀起来才够劲！”
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