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玄风失踪的消息，是在清晨传回来的。
紫月捏着那张薄薄的传讯符，指尖微微发白。
符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字，是断刀客的笔迹，潦草得像是匆匆写就：
“死亡绿洲东南三十里，发现玄风随身玉佩。现场有打斗痕迹，血迹未干。三队兄弟全部失联，我和老鬼正在搜寻，速援。”
议事殿里静得可怕。
铁血门主“砰”一拳砸在桌案上，实木的桌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娘的！肯定是影殿那帮杂碎！老子这就带人踏平那片绿洲！”
“坐下。”紫月的声音很冷，“你现在去，是想给敌人送人头？”
“可是玄风他——”
“玄风比你聪明。”紫月打断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他如果真落到影殿手里，我们现在大张旗鼓杀过去，就是逼对方撕票。如果没落到他们手里……你带人一闹，反而暴露了他的位置。”
铁血门主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坐下，喘着粗气。
鬼书生摇着铁骨折扇，那双独眼里的光忽明忽暗：“紫月大人说得对。影殿这一手玩得阴，先偷袭流沙城，再故意暴露据点位置，引我们去探查。现在玄风失踪，摆明了是要逼我们自乱阵脚。”
“他们在等什么？”断刀客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来——紫月开了符箓的公放功能。
“等公子出关。”紫月缓缓道，“影殿真正忌惮的，只有公子。他们想在我们最慌乱的时候，逼公子提前出关，或者……直接在半路截杀。”
林峰一直站在角落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凌大哥还有三天才出关。这三天，我们怎么办？”
“等。”紫月只说了一个字。
“等？！”铁血门主又要炸。
“对，等。”紫月看向殿外，主峰深处那道灰蓝色的光柱依然冲天而起，只是比昨日更加凝实，“公子突破在即，这时候谁去打扰，谁就是下界的罪人。影殿想逼我们乱，我们偏要稳。”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传令下去，所有据点进入最高戒备，但按兵不动。流沙城的损失，记在账上。玄风的仇……等公子出关，一起算。”
命令传下去了。
但人心里的火，烧得比什么都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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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绿洲，地下三百丈。
玄风被吊在岩洞中央的铁链上，手腕和脚踝都扣着刻满符文的镣铐。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往他肉里钻，每钻一寸，就吸走一分灵力。
他低着头，头发散乱地遮住脸。身上白衣染血，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但血已经凝固了——对方显然不想让他死得太快。
“何必硬撑呢？”
一个阴柔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
黑袍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兜帽下那张苍白的脸在昏黄的火光里像涂了蜡。血煞，血魔宗使者，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血色短刃。
“你是凌煅的心腹，应该知道很多秘密。”血煞走到玄风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说……血魔宗有一万种法子，让你求死不得。”
玄风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却带着笑：“上界来的……就这点手段？”
血煞也笑了：“嘴硬。我喜欢。”
他手腕一翻，短刃刺进玄风肩胛骨，缓慢地旋转。血肉被绞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
玄风浑身肌肉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但一声没吭。
“啧，是条汉子。”血煞拔出短刃，舔了舔上面的血，“可惜，跟错了人。凌煅再强，也不过是个下界土着。等本使拿到祖炉碎片，回上界请功，少说也是个外门长老。到时候你们这些下界蝼蚁……”
他没说完。
因为玄风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你真以为……你能活着离开下界？”
血煞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是……”玄风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畅快了，“公子出关那天，就是你的死期。你和你主子，都太高估自己了。”
“找死！”
血煞一掌拍在玄风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像爆竹一样炸响。玄风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像破布一样挂在铁链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血煞。
那眼神让血煞莫名烦躁。
就像……就像被一只垂死的野兽盯着，明明它就要死了，你却觉得它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看好他。”血煞转身，对阴影里的影殿长老冷声道，“别让他死了。三日后，本使要用他的人头，给凌煅送一份大礼。”
“是。”
岩洞里重归寂静。
玄风垂着头，血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岩石上。
他闭着眼，用最后一点神识，感受着镣铐上那些符文的流转规律。
一下，两下，三下……
像心跳。
公子，我只能撑三天。
你……要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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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凌煅出关那天，天象异变。
先是主峰上空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灰蓝色漩涡。漩涡中心，那道冲天的光柱缓缓收敛，最后化作一道人影，踏空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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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时，整个玄天宗山门的所有修士，心头都是一震。
那不是威压。
是一种更玄妙的感觉——仿佛这片天地，突然有了主心骨。风在他身边变得温顺，云在他头顶聚了又散，连地脉里的灵气流动，都隐约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倾斜。
“半步化神……不，不对。”紫月站在广场上，仰头望着那道身影，喃喃自语，“这气息，比半步化神更强，但又没到真正的化神……”
“是根基。”鬼书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独眼里闪着精光，“凌公子把根基夯得太实了。别人突破是水到渠成，他是硬生生把渠拓宽了三倍，才让水流过去。现在这水……深不可测。”
凌煅落了下来。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广场上所有修士，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礼。
“公子。”紫月快步上前，想要汇报这几日的情况。
凌煅抬手止住了她。
“我都知道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但紫月听出了一丝不同——那声音里多了一种厚重的东西，像千年的古钟，敲一下，余韵能荡到心底去。
“玄风还活着。”凌煅看向西方，死亡绿洲的方向，“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微弱，但还在。”
铁血门主急道：“那还等什么？公子，咱们这就杀过去！”
“不急。”凌煅走到议事殿前，看向殿中悬挂的下界全图，“影殿既然布了这个局，就不会只抓玄风一个人。他们在等，等我们全军出动，然后……”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寒冰谷、流沙城、烈火原。我们一走，这三个地方就是空壳。影殿潜伏的人会同时发动，断我们后路，毁我们根基。”
鬼书生倒吸一口凉气：“围点打援……还分兵偷袭？影殿哪来这么多人？”
“他们没有人。”凌煅淡淡道，“但他们有钱，有资源。下界散修千千万，给足好处，有的是人愿意替他们卖命。”
“那我们怎么办？”林峰问。
凌煅转过身，看着殿中众人。
目光扫过紫月、铁血门主、断刀客、鬼书生，还有那些从各宗门赶来的长老和弟子。
“将计就计。”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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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三支队伍浩浩荡荡开出玄天宗山门。
清一色的黑衣，杀气腾腾，直奔死亡绿洲。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下界各个角落。
“凌煅出关了！带着所有人去救玄风了！”
“影殿这回捅了马蜂窝！”
“下界要变天了……”
而就在这三支队伍出发后不久，寒冰谷、流沙城、烈火原三地，果然出现了异动。
大群蒙面修士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手持利器，扑向三地的仓库、丹房、阵眼。
但他们扑了个空。
仓库是空的，丹房是空的，连护山大阵的阵眼都被人提前挪走了。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埋伏好的精锐。
“等你们好久了。”紫月从寒冰谷的冰墙后走出来，紫电鞭在手中噼啪作响。
她根本就没跟大部队走——那三支队伍里，只有一个“紫月”是替身。
同一时间，流沙城和烈火原，铁血门主和断刀客也各自现身，率军反围剿。
三地战火重燃。
但这一次，主动权在联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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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绿洲外三十里。
凌煅独自一人，站在一座沙丘上。
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三千大军——至少看上去是。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士兵”眼神呆滞，行动僵硬，分明是符箓幻化出来的傀儡。
真正的精锐，早就被他暗中调去了三地埋伏。
“公子这一手，影殿绝对想不到。”鬼书生从沙地里钻出来——他用了土遁符，“绿洲里的探子传回消息，影殿主力都集中在地下宫殿，就等我们大军杀到，他们好从密道撤离，然后反手包抄。”
“玄风呢？”凌煅问。
“还吊在岩洞里，有四个元婴看守。”鬼书生眼中闪过狠色，“血煞那厮也在，他这几天一直在折磨玄风，想要逼问公子的底细。玄风……一个字都没说。”
凌煅沉默了片刻。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混沌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带路。”
他只说了两个字。
鬼书生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公子跟我来。我知道一条密道，是影殿用来紧急撤离的，他们自己人都不常用。”
两人消失在沙丘背面。
而远处那三千“大军”，依然在沙地上缓慢行进，扬起漫天沙尘。
演戏，要演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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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地下宫殿深处，血煞忽然心头一跳。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根针在心脏上轻轻扎了一下，不痛，但让人莫名不安。
“使者大人？”旁边一个影殿长老小心翼翼地问。
血煞摆摆手，走到岩壁前，伸手按在一处凸起的石头上。石头亮起血色符文，映出宫殿外的景象——沙尘滚滚，三千黑衣大军正朝绿洲逼近。
“来了。”血煞笑了，“凌煅果然沉不住气。”
“按计划，等他们进入绿洲范围，我们就从三号密道撤离，绕到他们后方……”长老话没说完。
因为血煞突然转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那长老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满嘴是血。
“本使需要你教？”血煞冷冷道，“滚去准备！”
“是……是！”长老连滚爬爬地跑了。
血煞重新看向岩壁上的影像，眼神阴鸷。
不对劲。
凌煅能在玄天宗隐忍十年，一朝翻身就灭了整个宗门，这种心性，怎么会为了一个手下就倾巢而出？
除非……
他猛地看向吊在铁链上的玄风。
除非这个玄风，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重要到凌煅不得不救。
或者……
血煞瞳孔骤缩。
或者这一切，根本就是个局！
“来人！”他厉喝。
几个黑袍人瞬间出现在岩洞里。
“立刻检查所有密道出口！加强警戒！还有——”血煞指着玄风，“把他给我弄醒！本使要再审！”
但已经晚了。
岩洞东侧的石壁，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灰蓝色的火焰从缝隙里渗出来，所过之处，岩石像蜡一样融化。
“谁？！”血煞反应极快，血色短刃已经握在手中。
一道身影从融化的石壁后走出来。
黑衣如墨，神色平静。
凌煅。
他看都没看血煞，目光直接落在玄风身上。看到那些伤口，看到断裂的肋骨，看到几乎熄灭的生命气息。
混沌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翻涌起杀意。
“你做的？”凌煅问。
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岩洞的温度骤降。
血煞先是一惊，随即狞笑：“是本使做的，又如何？凌煅，你以为你踏入了半步化神，就能跟本使叫板？本使可是真正的化神初期！血魔宗内门弟子！你——”
他话没说完。
因为凌煅动了。
不是冲向他。
而是走向玄风。
那四个看守玄风的元婴修士同时出手，刀光剑影、符箓法术，暴雨般砸向凌煅。
凌煅没躲。
他甚至没抬手。
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些攻击在离他身体三尺处，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灰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将所有攻击吞噬、炼化，连点火星都没剩下。
四个元婴脸色大变，想退。
但晚了。
凌煅从他们身边走过。
一步，一人。
四人保持着惊恐的表情，身体寸寸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血煞瞳孔缩成针尖。
这是什么手段？！
他自问也能秒杀元婴，但绝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诡异。
“解。”凌煅走到玄风面前，手指在那些镣铐上轻轻一点。
符文崩碎，铁链断裂。
玄风跌落下来，被凌煅扶住。
“公子……”玄风艰难地睁开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属……属下……没丢您的脸……”
“我知道。”凌煅渡过去一道混沌真火，护住他的心脉，“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玄风闭上眼，彻底昏死过去。
凌煅把他轻轻放在墙角，设下一道结界。
然后转身，看向血煞。
“现在，该算账了。”
第四节
血煞笑了。
气笑的。
“凌煅，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周身涌起滔天血光，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本使承认，你有点门道。但半步化神终究是半步化神，和真正的化神，有天壤之别！”
他双手结印，岩洞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粘稠的血浆从缝隙里涌出，化作九条血蟒，张着腥臭的大口扑向凌煅。
血魔宗秘术——九幽血蟒！
每一条血蟒都有元婴巅峰的实力，九条齐出，可战化神！
凌煅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灰蓝色的火焰燃起。
不是之前的混沌真火，而是一种更凝实、更内敛的火焰。火焰中心，隐约能看到一尊炉鼎的虚影，缓缓旋转。
“镇。”
一个字。
九条血蟒冲到半途，突然僵住。
然后，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崩解、蒸发，化作缕缕青烟。
血煞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是祖炉碎片的力量？！你炼化了多少块？！”
“足够杀你。”凌煅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血煞面前。
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效。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但血煞却感觉，整个岩洞的空间都被这一拳锁死了！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血魔真身！”
他嘶吼着，身体膨胀，皮肤表面浮现血色鳞片，双手化作利爪，狠狠抓向凌煅的拳头。
拳爪相撞。
轰——！！！
恐怖的气浪炸开，整个岩洞剧烈震动，顶部岩石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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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煞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岩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利爪崩断了三根，鲜血淋漓。
而凌煅，一步未退。
“不可能……”血煞难以置信，“你的肉身……怎么会比血魔真身还强？！”
凌煅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上面连道白印都没有。
虚空不灭身，初成。
“该我了。”他说。
身影再闪。
这次不是一拳，而是漫天拳影。
每一拳都朴实无华，但每一拳都锁死了血煞的所有退路。拳风过处，空间扭曲，岩石化作齑粉。
血煞咬牙硬扛，血魔真身催动到极致，血色鳞片覆盖全身，像穿了一身铠甲。
铛铛铛铛——！！！
拳拳到肉的声音像打铁一样密集。
十拳，血煞嘴角溢血。
五十拳，血色鳞片开始龟裂。
一百拳——
咔嚓！
胸口的鳞片彻底破碎，凌煅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他心口！
“噗——！”血煞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三层岩壁，最后嵌在第四层岩壁里，碎石簌簌落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凌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五指如钩，扣住了他的琵琶骨。
“你……你不能杀我……”血煞咳着血，眼中终于露出恐惧，“我是血魔宗内门弟子！杀了我，血魔宗不会放过你！下界……会被血洗！”
凌煅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知道我凌家为什么被灭门吗？”
血煞一愣。
“因为三百年前，我凌家先祖得到了一块祖炉碎片。”凌煅缓缓道，“玄天子为了这块碎片，屠了我凌家满门。现在你们血魔宗，为了更多的碎片，又想来杀我。”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不是你们不放过我。”凌煅五指收紧，混沌真火顺着手掌涌入血煞体内，“是我不放过你们。”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地下宫殿。
血煞感觉自己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那种火焰不伤血肉，专烧神魂、修为、根基。他苦修三百年的化神修为，像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
“不……不要……我可以告诉你血魔宗的秘密！我可以带你去上界！我可以——”血煞语无伦次地求饶。
但凌煅没听。
火焰燃尽最后一缕神魂。
血煞瞪大眼睛，气息断绝。
尸体从岩壁上滑落，落地时已经化作一具干尸——混沌真火把他的一切都炼化了，只留下一具空壳。
凌煅收回手，看向四周。
岩洞里静悄悄的。
那些影殿长老、弟子，早在两人交手时就逃得差不多了。毕竟化神级别的战斗，余波都能震死元婴。
但还有一个人没逃。
鬼书生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袍人——正是之前被血煞扇了一巴掌的那个长老。
“公子，抓了个舌头。”鬼书生把黑袍人扔在地上，“他说知道影殿所有的秘密据点，还有……血魔宗在下界的联络方式。”
凌煅看向那长老。
长老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凌公子饶命！饶命啊！小人愿意投诚！愿意带路！影殿的宝库、密道、暗桩，小人都知道！只求饶我一命！”
凌煅沉默了片刻。
“带他去见紫月。”他对鬼书生说，“把所有情报挖出来。至于他……”
他看向那长老：“情报属实，可活。有半句假话……”
“不敢！绝对不敢！”长老磕头如捣蒜。
鬼书生拎着人走了。
凌煅走回之前的岩洞，撤去结界，背起昏迷的玄风。
走出地下宫殿时，外面天光大亮。
沙漠上的风带着热气，吹起他的衣角。
远处，那三千“大军”还在原地踏步——符箓的能量快耗尽了，傀儡的动作越来越僵硬。
凌煅抬手一挥。
三千傀儡同时化作符纸，自燃成灰。
他背着玄风，一步一步走向绿洲外。
步伐很稳。
就像这十年来，他走的每一步。
身后，影殿经营了三百年的地下宫殿，开始崩塌。
岩石坠落，沙土掩埋。
一个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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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七天后，玄风醒了。
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间素雅的厢房。窗外有竹影摇曳，窗内有药香袅袅。
身上的伤好了大半，断裂的肋骨被接上了，丹田里还留着一缕灰蓝色的火苗，温养着受损的经脉。
“醒了？”
紫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她把药放在床头，坐下来打量玄风：“气色好多了。公子亲自给你疗的伤，用了三株千年灵药。你这回算是因祸得福，伤好之后，修为应该能再进一步。”
玄风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紫月按住。
“躺着吧。”她说，“公子交代了，让你好好养伤。影殿的事，有我们处理。”
“影殿……”玄风想起那些日子，眼神一暗，“他们……”
“灭了。”紫月语气平淡，“血煞一死，影殿树倒猢狲散。我们按那个投降长老提供的情报，三天之内端掉了十七个据点，抓了一千多人。负隅顽抗的都杀了，投降的废去修为，逐出下界。”
她顿了顿：“至于影殿总部……公子亲自去了一趟，搬空了宝库，烧了所有典籍。从今往后，下界再没有影殿了。”
玄风沉默了很久。
“公子他……没受伤吧？”
“没有。”紫月笑了，“你是没看见，那天他从绿洲里走出来，背着你的样子。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有。倒是血煞那厮，死得连渣都不剩。”
她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递到玄风嘴边：“喝药。”
玄风乖乖喝了。
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了。”紫月忽然想起什么，“公子说，等你伤好了，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什么事？”
“重建下界的情报网。”紫月看着他，“影殿倒了，但下界不能没有耳目。公子说，你跟着他十年，最懂他的心思。这件事，你最合适。”
玄风怔了怔，眼圈忽然红了。
他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哽咽：“属下……定不负公子所托。”
“别急着感动。”紫月又舀了一勺药，“先把伤养好。公子还说了，等你突破元婴，他要带你去上界。”
玄风猛地转回头：“上界？！”
“嗯。”紫月点头，“血魔宗的威胁还在，公子不可能一直待在下界。他说，下界是我们的根，但上界……是必须去的战场。”
她喂完最后一口药，站起身：“好好休息。三日后，公子要开庆功宴，论功行赏。你可是头功，不能缺席。”
说完，她端着空碗走了。
玄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竹影，久久出神。
十年了。
从凌家灭门那天起，他就跟着公子，从东躲西藏到隐姓埋名，从积蓄力量到一朝翻盘。
现在，玄天宗灭了，影殿灭了，下界终于清净了。
但公子的路，还很长。
上界，血魔宗，祖炉碎片，成帝之路……
玄风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里那缕温热的火苗。
公子，无论你去哪。
属下这条命，永远跟着你。
---
主峰之巅，凌煅负手而立。
他面前悬浮着一张兽皮地图，正是从玄苦密室里得到的那张。地图上标注着九个空间节点，其中第八个节点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是凌煅亲手写的：
“三年后，界壁薄弱期。”
林峰站在他身后，轻声问：“凌大哥，我们真的要去上界吗？”
“必须去。”凌煅没有回头，“血魔宗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他们派了个化神初期，下次可能就是中期、后期，甚至……化神圆满。我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他顿了顿：“而且，祖炉碎片还有十五块流落在外。其中至少有五块，在上界。”
林峰握紧手中的剑：“我跟你去。”
凌煅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你当然要跟我去。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突破元婴。”
“我会的。”林峰重重点头，“三个月内，我一定突破。”
“不急。”凌煅拍拍他的肩，“根基要打稳。上界不比下界，那里天骄如云，强者如雨。我们去了，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直到……我们有实力掀翻桌子那天。”
山风吹过，扬起两人的衣袍。
远处，庆功宴的篝火已经点燃，欢声笑语随风传来。
下界迎来了三百年来第一个和平的夜晚。
但凌煅知道，这和平，只是暂时的。
风暴，还在酝酿。
他看向夜空，混沌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辰。
上界，等我。
血魔宗，等我。
这盘棋，才刚下到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