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炉鼎微鸣
祖炉在青云山巅悬浮了整整十年。
自从凌煅的残魂彻底复苏、与南宫月隐居于后山后，这尊守护了修真界数百年的青铜炉鼎，就一直安静地悬浮在主峰之上的虚空中。
它不再散发迫人的威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水的柔光，像母亲守护熟睡的孩子，静静照耀着青云山的每一寸土地。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洒在炉鼎表面，凌晚就敏锐地察觉到——祖炉在“呼吸”。
不是以前那种镇压天地的沉重律动，而是更细微、更灵动，像初醒的巨兽轻轻打了个哈欠。
炉鼎表面的古老纹路流淌起淡金色的微光，那些原本静止的符文开始缓缓旋转，像星辰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
“祖父，”凌晚转身看向身后竹林中缓步走来的身影，“祖炉这是”
凌煅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
十年凡人生活，让他身上那股曾经叱咤风云的锐气彻底沉淀下来，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只是那双眼睛，偶尔抬眼时，依旧清明如深潭。
他走到凌晚身边，仰头望着祖炉，看了许久。
“它在适应。”凌煅的声音很轻，“适应没有我的操控，适应新的时代。”
“新的时代？”
“对。”凌煅收回目光，看向山脚下已经开始忙碌的青云山弟子们，“我镇守祖炉三百年，用的是‘刚’——以力镇压，以威震慑。但你不同，晚儿。你这十年来温养祖炉，用的是‘柔’——以心沟通，以情共鸣。”
他顿了顿：“刚不可久，柔能克刚。祖炉正在蜕变，从一件镇世杀器，变成真正的传承之宝。”
凌晚若有所思。她确实能感觉到，自己与祖炉的联系越来越深，不再是单纯的主人与法宝的关系，更像是一种血脉相连的亲人。有时候闭目打坐，甚至能听到炉鼎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心跳”。
“那它现在这样，是好是坏？”
“自然是好。”凌煅笑了笑，“炉鼎有灵，它也在学习，在学习如何与你、与这方天地更好地共处。”
正说着，祖炉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危险的震动，倒像是打了个嗝？
紧接着，炉鼎表面流淌的金光忽然分出一缕，细如发丝，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正好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晨练的年轻弟子身上。
那弟子约莫十五六岁，穿着青云山最普通的灰布弟子服，正笨拙地练习着最基础的御剑术。看得出来天赋一般，练了半天，飞剑还在脚边打转，急得他满头大汗。
金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
“嗡！”
那柄原本不听使唤的飞剑，忽然自己跳了起来，稳稳悬停在他面前三尺处，剑身轻颤，发出悦耳的剑鸣。
年轻弟子愣住了，试探着伸出手，飞剑“嗖”地一声落在他掌心，温顺得像只家养的猫。
“我我成功了？”他不敢相信地喃喃。
周围几个同门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
“张师弟，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那金光是什么？祖炉赐福？”
“快！再试一次！”
叫张师弟的年轻弟子深吸一口气，再次掐诀——这一次，飞剑应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像模像样了。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扑通一声朝着祖炉的方向跪了下来，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祖炉！多谢祖炉！”
凌煅和凌晚远远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看来，”凌晚眼神温柔，“祖炉很喜欢这些孩子。”
“不是喜欢，”凌煅纠正道，“是在履行它的‘道’。”
“道？”
“守护之道，传承之道，薪火相传之道。”凌煅轻声说，“当年我炼化祖炉时，心中执念是‘守护’。现在它把这执念化作了本能——它会本能地帮助那些努力、善良、心怀希望的人。”
他看向凌晚：“这就是你要走的路。不是高高在上的镇压，而是润物无声的引导。”
凌晚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
晨练结束的钟声在山间回荡。
张师弟——张小鱼，抱着自己的飞剑，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步三回头地往弟子院走。同行的几个师兄弟围着他，又羡慕又好奇。
“小鱼，你说祖炉为什么偏偏选中你啊？”
“对啊，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就你得了赐福？”
张小鱼自己也懵懵的：“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觉得刚才练剑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想我娘。”
“想你娘？”
“嗯。”张小鱼眼圈有点红，“我娘是个凡人，身子一直不好。我来青云山前，她拉着我的手说：‘小鱼啊，娘不求你有多大出息，就求你平平安安的，练好本事，以后以后能护着自己，也能护着你想护的人。’”
他擦了擦眼睛：“刚才我练得着急，就在心里念叨：娘，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练，等我能御剑了，第一个飞回村里看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还没说完，祖炉方向忽然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这次，不止一缕金光，而是三缕、五缕、十缕细密的金丝如春雨般洒落，精准地落在那些和张小鱼一样、正在努力却迟迟不得要领的弟子身上。
有人卡在炼气三层的瓶颈三年，金光入体后，瓶颈松动了。
有人修炼功法总走岔气，金光在经脉里游走一圈，气息顿时顺畅了。
更有一个负责照料药园的小师妹，正蹲在地上为一片枯黄的灵草发愁，金光落在草叶上，那些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甚至开出了从未见过的淡金色小花。
整个青云山，在这一刻，被温柔的金光笼罩。
不是惊天动地的异象，是细碎而温暖的改变。
凌晚站在山巅，看着这一切，眼眶微微发热。
她忽然懂了——祖父说的“新的时代”，不是指什么改天换地的大事，而是这些点点滴滴的、让每个人都能变得更好的小事。
祖炉不再是高悬于顶的利剑，而是融入生活的阳光。
“走吧，”凌煅拍拍她的肩，“该去见见客人了。”
“客人？”
“嗯。”凌煅望向山门方向，“该来的，总会来的。”
第二节 四方来客
山门处，确实来了客人。
还不止一拨。
最先到的是东海龙族——敖烈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十二位龙族长老，个个气息浑厚，最弱的也是化神期。他们没乘龙族惯用的华丽车辇，而是化为人形，徒步登山，以示对青云山的尊重。
守山弟子认得敖烈，连忙行礼：“敖龙王，您这是”
“求见凌家主。”敖烈抱拳道，“有要事相商。”
话音刚落，天边又传来一阵清越的鸣叫。
七彩霞光铺满天际，一群羽衣华服的妖族从天而降，为首的正是妖族女皇彩翎。她今日未戴凤冠，只以一支简单的木簪绾发，素雅得不像一族之皇，倒像是邻家姐姐。
“彩翎陛下？”守山弟子更惊讶了。
彩翎落地，朝敖烈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守山弟子说：“劳烦通报凌家主，妖族彩翎，有事求见。”
两拨人还没进山门，第三拨人又到了——这次是虚空殿的人。
带队的不是现任殿主（那位还在闭关），而是虚空殿资历最老的两位太上长老，都是凌煅当年的师兄弟。两人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见到敖烈和彩翎，彼此行了平辈礼。
“两位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虚空殿的明镜长老开口问道。
敖烈和彩翎同时点头，脸色凝重。
守山弟子见这阵仗，知道事情不小，连忙传讯上报。
消息传到凌晚这里时，她正和凌煅往山门走。
“果然来了。”凌煅似乎早有预料。
“祖父知道是什么事？”
“猜到了七八分。”凌煅说，“祖炉蜕变，动静虽小，但瞒不过那些真正的大能。他们来，要么是试探，要么是求助。”
“求助？”
“到了就知道了。”
说话间，三人已到山门。
“凌家主！”敖烈最先迎上来，抱拳道，“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彩翎也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凌家主，叨扰了。”
两位虚空殿长老则看向凌煅，眼眶都有些发红：“凌师兄，你你真的回来了”
凌煅朝他们点点头：“明镜，明心，好久不见。”
简单寒暄后，凌晚将众人引至青云山议事厅。
厅内早已备好茶点，众人分宾主落座。凌晚坐在主位，凌煅和南宫月则坐在她身侧——这是凌晚坚持的，她说祖父祖母虽然退隐，但永远是凌家的定海神针。
“诸位前辈远道而来，”凌晚开门见山，“不知所谓何事？”
众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敖烈先开口。
“凌家主，实不相瞒，我们是为‘灵气潮汐’而来。”
“灵气潮汐？”凌晚皱眉，“那是什么？”
“是这十年来，修真界出现的一种异常现象。”彩翎接过话头，“简单说，就是天地间的灵气，开始有规律地波动——时而浓郁如实质，时而稀薄如凡间。”
明镜长老补充道：“最初只是小范围的波动，影响不大。但这三年，波动范围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三个月前，东海、妖族领地、虚空殿本部，同时出现了‘灵气真空’——整整三个时辰，方圆千里内，一丝灵气都没有。”
凌晚脸色变了。
灵气是修士的根本。没有灵气，修士就和凡人无异，连最基本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如果这种现象持续扩大
“我们查了很久，”敖烈沉声道，“最后发现，灵气潮汐的源头，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看向凌晚，一字一句：
“祖炉。”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凌晚下意识地看向凌煅，却见祖父神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
“祖炉确实在蜕变，”凌晚坦然承认，“但这十年来，它一直很稳定，怎么会引起灵气潮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是祖炉本身引起的，”彩翎摇头，“是我们的推测——祖炉的蜕变，触动了这方天地深层次的法则。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湖里，涟漪会扩散到整个湖面。”
她顿了顿：“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这涟漪最终会扩散成什么样子。是让湖水更清澈，还是引发海啸。”
众人看向凌晚，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也有隐晦的试探。
凌晚明白他们的意思——祖炉是凌家的，出了问题，自然要凌家负责。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诸位前辈，你们觉得，这十年来，修真界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众人一愣。
敖烈想了想，如实道：“实话实说，变好了。”
“哦？”
“十年前，修真界表面太平，实则暗流汹涌。大宗门把持资源，小门派苦苦挣扎，散修更是朝不保夕。”敖烈说，“但这十年来，在凌家的引导下，各宗门互通有无，资源共享，连妖族和龙族都开始和人族正常往来。修士之间的争斗少了，钻研功法、探索秘境的人多了。”
彩翎也点头：“妖族领地与人族接壤处，十年前还常有摩擦，现在已经开始通婚了。”
“所以，”凌晚笑了，“既然变好了，诸位前辈在担心什么？”
“我们担心的是未知。”明镜长老叹息，“灵气潮汐是好是坏，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万一万一它失控呢？”
“那就让它不要失控。”凌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山巅悬浮的祖炉，“祖炉在适应新时代，我们也要适应。与其担心未知，不如主动去了解、去引导。”
她转身，看向众人：“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成立‘修真联盟’。”凌晚一字一句，“不是松散的议事组织，是真正的联盟——各宗门派出代表，共同研究灵气潮汐，共同制定应对之策，共同守护这方天地。”
众人面面相觑。
联盟？这提议太大了。
修真界自古以来就是宗门林立，各扫门前雪。虽有凌家这样的领袖，但真正的联盟，还从未有过。
“我知道这很难，”凌晚说，“但灵气潮汐影响的是整个修真界，不是某一个宗门能解决的。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等到问题真正爆发时，就晚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而且，祖炉既然选择了这个时代蜕变，就说明它相信我们能处理好。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敖烈第一个站起来：“东海龙族，愿意加入联盟。”
彩翎也起身：“妖族，愿意加入。”
两位虚空殿长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虚空殿，愿意。”
凌晚笑了，朝众人深深一揖：“多谢诸位前辈信任。”
“不过，”敖烈话锋一转，“联盟不能只有我们几家。万法宗、天机阁、还有那些隐世家族，都得请来。”
“这是自然。”凌晚点头，“我会亲自去请。”
“我们陪你一起去。”彩翎说，“有些老顽固，不给点面子，是不会低头的。”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日头偏西，才各自散去休息。
送走客人后，凌晚回到议事厅，发现凌煅还在那里，正慢慢喝着茶。
“祖父，”凌晚坐到他身边，“我今天没做错吧？”
“做得很好。”凌煅放下茶杯，“联盟这条路，是对的。”
“可我总觉得，他们答应得太快了。”凌晚有些不安，“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凌煅笑了：“有隐情是肯定的。但至少现在，他们的目标和你一致——弄清楚灵气潮汐，稳住修真界。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晚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联盟也好，对立也罢，都是暂时的。真正永恒的，是这方天地，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那祖炉呢？”
“祖炉”凌煅望向山巅那团柔和的亮光，眼神深邃，“它会一直在这里，看着我们，守护我们，直到不再需要它的那一天。”
那一天会来吗？
凌晚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炉火还在燃烧，希望就不会熄灭。
第三节 万法宗的考验
三天后，凌晚动身前往万法宗。
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小蝶和两位凌家长老。凌煅和南宫月留在青云山，一是凌煅修为未复，不宜远行，二是需要有人坐镇，以防万一。
万法宗位于西南群山之中，以阵法、符箓、炼丹、炼器等“百艺”闻名，是修真界历史最悠久的宗门之一。三百年前那场浩劫中，万法宗损失惨重，差点断了传承。幸得凌煅当年援手，才保住根基。
但这三百年来，万法宗一直很低调，几乎不与外界往来。现任宗主“百炼真人”，更是出了名的性子孤僻，常年闭关，宗门事务都交给几位长老打理。
凌晚一行人抵达万法宗山门时，守门弟子连通报都懒得通报，直接挡了回去：
！“宗主闭关，不见客。”
态度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无礼。
同行的凌家长老皱眉，想发作，被凌晚拦住了。
“劳烦再通报一次，”凌晚语气平和，“青云山凌晚，为修真联盟之事，求见百炼宗主。”
守门弟子听到“凌晚”二字，脸色微变，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宗主有令，闭关期间，任何人不见。凌家主请回吧。”
小蝶在凌晚耳边低声道：“有点不对劲。万法宗虽然孤僻，但向来懂礼数，不会这样直接拒客。”
凌晚点点头，看向守门弟子：“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里等。等到百炼宗主出关为止。”
说完，她真的在山门外找了块青石，盘膝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守门弟子傻眼了——这堂堂凌家家主，修真界第一人，怎么耍起无赖了？
他急得团团转，最后咬咬牙，转身跑进山门禀报去了。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日落时分，山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百炼真人，而是一个穿着长老服饰的白发老者走了出来，朝凌晚拱手：“凌家主，久等了。老朽万法宗执法长老，铁玄。”
凌晚起身回礼：“铁长老。”
“宗主确实在闭关，无法见客。”铁玄表情冷淡，“至于修真联盟之事，我万法宗不感兴趣。”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小蝶忍不住开口：“铁长老，灵气潮汐影响的是整个修真界，万法宗难道要独善其身？”
“能不能独善其身，是我万法宗的事。”铁玄瞥了她一眼，“天机阁主若是有空，不如多推演推演自家的事。”
这话就有点刻薄了。
小蝶气得脸都白了。
凌晚却笑了。
她看着铁玄，缓缓道：“铁长老，我听说万法宗有一处‘试炼秘境’，专门用来考验弟子的心性、悟性、毅力。不知我有没有资格进去试试？”
铁玄一愣：“凌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凌晚说，“就是想看看，万法宗三百年闭门不出，究竟培养出了什么样的弟子。也顺便让万法宗看看，我凌晚够不够资格和你们谈联盟。”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带着隐晦的锋芒。
你不是不见我吗？那我就用你们万法宗的规矩，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铁玄脸色变幻，良久，才沉声道：“试炼秘境凶险异常，历来只有本宗弟子才能进入。凌家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后果自负。”凌晚打断他，“铁长老只需回答，敢不敢让我进？”
空气凝固了。
山风吹过，扬起凌晚额前的碎发。她站在那里，身形单薄，眼神却坚定如铁。
铁玄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吐出一句话：
“好。既然凌家主执意如此，老朽就破例一次。”
第四节 秘境三关
试炼秘境位于万法宗后山深处，是一处独立的小世界，据说是万法宗开派祖师以无上法力开辟的。
秘境分三关：心性关，悟性关，毅力关。
每一关都凶险异常，万法宗历代弟子，能完整通过三关的，不足十分之一。
铁玄带着凌晚来到秘境入口——那是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银色光晕。
“凌家主，请。”铁玄做了个手势。
小蝶拉住凌晚，低声说：“晚儿，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凌晚拍拍她的手，“小蝶姑姑，你在这里等我。最多三个时辰，我一定出来。”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石壁。
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白茫茫的空间。
上下左右都是虚无，只有脚下一条仅容一人的青石小径，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
“心性关，问心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往前走，莫回头。回头者，失败。”
很简单，但越简单的规则，往往越难。
凌晚踏上小径，一步步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晚儿晚儿”
是南宫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晚儿，别走祖母舍不得你”
凌晚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是幻境——心性关最常见的考验，用至亲之人的声音动摇你的意志。
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片刻，这次是凌煅的声音：
“晚儿，回来吧。联盟之事，交给别人去做。祖父想多陪陪你。”
声音里满是慈爱和不舍。
凌晚鼻子一酸，但还是咬着牙，继续向前。
接着是父亲凌念的声音，是小蝶姑姑的声音，是青云山弟子的声音
他们都在呼唤她，挽留她，劝她回头。
每一个声音，都直击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凌晚的脚步越来越慢，眼眶越来越红，但她始终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亲人，不会在她要做正事的时候，用感情来绑架她。
真正的守护，不是把她留在身边，而是支持她去走自己该走的路。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她走出了问心路。
眼前景象一变，变成了一间古朴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古籍，书桌上摊开一本无字书。
“悟性关，解天书。”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三个时辰内，参透此书，可得通关。”
凌晚走到书桌前，看向那本无字书——书页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她试着注入灵力，没反应。试着滴血认主，也没反应。试着用神识探查，还是一无所获。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凌晚盯着那本无字书，忽然笑了。
她想起祖父说过的话：“真正的道，不在书中，在心里。”
也想起小时候，祖母教她画画时说的：“空白，不是没有，是无限的可能。”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书页。
没有用灵力，没有用神识，只是像抚摸一件心爱之物，温柔地，仔细地，一寸寸拂过。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画画。
不是用手画，是用心画。
她画青云山的日出，画后山的兰花，画祖父抚琴，画祖母作画，画父亲钓鱼，画小蝶姑姑推演，画祖炉洒落的金光，画那些得到帮助的弟子脸上的笑容
一幅幅画面，在她心中流淌，化作最纯粹的情感和意念，注入无字书中。
书页，开始发光。
不是文字，是画面——正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些画面，一页页浮现，栩栩如生。
最后一页，是她自己站在山巅，望着祖炉，轻声说：
“炉火不熄，薪火相传。”
“哗啦——”
无字书自动合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凌晚眉心。
悟性关，过。
第三关，毅力关。
场景再变，变成一片火海。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热浪逼人，空气都扭曲了。火焰中，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往对面的出口。
“毅力关，闯火海。”苍老的声音说，“不能用灵力护体，不能用法宝抵挡，只能凭肉身硬闯。坚持到出口，就算过关。”
凌晚看着那片火海，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第一步，火焰舔上她的裙摆，瞬间烧焦。
第二步，火焰缠上她的双腿，皮开肉绽。
第三步，火焰裹住她的全身，剧痛袭来，像是每一寸肌肤都在被灼烧、撕裂。
她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走。
火焰越来越猛，温度越来越高。
她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听到火焰爆裂的噼啪声，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
但她没有停。
因为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回响——
是祖父的声音：“晚儿，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是祖母的声音：“晚儿，疼就喊出来，不丢人。”
是父亲的声音：“晚儿，爹以你为荣。”
还有那些青云山弟子的声音：
“家主，我们会努力的！”
“家主，谢谢您！”
“家主，我们等您回来！”
这些声音，像清凉的泉水，浇灭了她身上的火焰，抚平了她的伤痛。
终于，她看到了出口。
用尽最后力气，她一步跨出火海。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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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小蝶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见她醒了，又哭又笑：“晚儿！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凌晚虚弱地笑了笑：“我过关了吗？”
“过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凌晚转头看去，床边站着一个身材矮小、头发乱糟糟的老者，穿着打补丁的道袍，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咕咚咕咚灌酒。
“百炼宗主？”凌晚试探着问。
“正是老夫。”百炼真人抹了把嘴，上下打量着她，“小丫头不错，三关全过，而且是用最笨的方法过的。”
“最笨的方法？”
“问心关，别人都是封闭听觉硬闯，你是听着那些声音，含着泪走完的。”百炼真人说，“悟性关，别人都是拼命破解禁制，你是画画？”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至于火海关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不用灵力硬闯过去的人。”
凌晚挣扎着坐起来：“那现在，我能和您谈联盟的事了吗？”
百炼真人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谈什么谈？”他摆摆手，“你都做到这份上了，老夫还能说不吗？”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背对着凌晚说：
“三天后，万法宗会派人去青云山。联盟的事万法宗，加入了。”
凌晚愣住了。
小蝶惊喜地抓住她的手：“晚儿，你成功了！”
凌晚却看着百炼真人离去的背影，轻声说：“小蝶姑姑，你有没有觉得百炼宗主好像在哭？”
小蝶仔细看去，果然看到百炼真人抬手抹了抹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脾气古怪、孤僻了三百年的老人，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也许，他等的不是凌晚通过试炼，而是等一个像凌晚这样，肯用真心换真心的人。
第五节 联盟初立
一个月后，修真联盟正式成立。
成立大典在青云山举行，修真界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宗门、家族都派了代表来。甚至连一些隐世不出的古老势力，也都露了面。
祖炉悬浮在会场上空，洒下柔和的清光，将整个青云山笼罩其中。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原本还有些剑拔弩张的各派代表，渐渐平静下来。
凌晚作为联盟发起人，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诸位道友，今日我们齐聚于此，不为争权，不为夺利，只为守护。”
“守护这方天地，守护我们的传承，守护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灵气潮汐是危机，也是机遇。它告诉我们，这方天地在变化，我们也要变化。故步自封，只会被时代抛弃；携手共进，才能开创未来。”
“从今日起，修真联盟正式成立。联盟内，各宗门平等，资源共享，信息互通。联盟将设立‘灵气研究院’，专门研究灵气潮汐；设立‘执法堂’，维护修真界秩序；设立‘传承院’，整理、保存、发扬各派绝学。”
“我们的目标很简单——让修真界变得更好，让每一个修士，都能安心修行，安心生活。”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不是敷衍的掌声，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因为这一个月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凌家的诚意——凌晚亲自拜访每一个大宗门，耐心解释，虚心请教。她没有用凌家的威势压人，而是用真诚打动人。
更重要的是，祖炉这一个月来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它不再高高在上，而是真正融入了青云山，融入了修真界。那些得到祖炉帮助的弟子，那些被祖炉光芒治愈的伤者，那些因祖炉而突破瓶颈的修士都是最好的证明。
祖炉在变，凌家在变，修真界也该变了。
大典结束后，各派代表开始商议联盟的具体章程。
凌晚没有参与——她把具体事务交给了父亲凌念和小蝶姑姑，自己则来到了后山。
竹林里，凌煅和南宫月正在下棋。
见凌晚来了，南宫月笑着招手：“晚儿，快来，你祖父又要耍赖了。”
凌煅不服：“我哪有耍赖？明明是你要悔棋！”
看着两位老人斗嘴，凌晚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他们身边，轻声说：“祖父，祖母，联盟成立了。”
凌煅落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感觉如何？”
“有点累，”凌晚实话实说，“但很值得。”
南宫月拉她坐下，递给她一杯茶：“累了就歇歇，别硬撑。”
“嗯。”凌晚接过茶，抿了一口，“祖母，您说我们真的能改变修真界吗？”
“不是改变，”凌煅忽然开口，“是回归。”
“回归？”
“回归修真最初的本心。”凌煅看着棋盘，眼神悠远，“修士修行，不是为了争强斗狠，不是为了长生不老，是为了探索天地，完善自我，守护值得守护的一切。”
他顿了顿：“这些年，修真界走偏了。现在，祖炉在帮我们找回路。”
凌晚若有所思。
“对了，”南宫月想起什么，“晚儿，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反对的声音？”
联盟成立，自然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那些把持资源、作威作福惯了的大宗门，那些靠着欺压弱小生存的势力，都不希望改变现状。
凌晚沉默片刻，轻声道：“祖母，您知道祖炉今天做了什么吗？”
“什么？”
“大典开始前，有三个宗门的代表在私下密谋，想联合起来给联盟使绊子。”凌晚说，“结果他们话还没说完，祖炉的光芒就照了过去——不是攻击，只是轻轻地拂过。”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凌晚笑了，“反而开始讨论该怎么为联盟出力，讨论得热火朝天，把之前的密谋忘得一干二净。”
南宫月愣住了：“祖炉还能这样？”
“它一直在学习，”凌晚看向山巅的炉鼎，“学习如何用最温柔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凌煅也笑了：“看来，它学得很快。”
是啊，学得很快。
炉火在燃烧，薪火在传递，新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挑战，虽然反对的声音不会完全消失，但至少现在，希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凌晚望着祖炉的方向，轻声说：
“祖父，祖母，我会努力的。”
“努力让炉火，永远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