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奥术之心内城,依然灯火通明。
魔能灯在街道两侧投下柔和的光晕,悬浮的照明水晶如同星辰般点缀在建筑之间。虽然已近午夜,街道上仍有不少魔族在活动——结束夜班的工匠、刚从剧院散场的观众、还有那些在各个酒馆间穿梭的年轻超凡者。
奥术联邦没有宵禁,这是首都的骄傲,也是它作为魔界最开放都市的象征。
但此刻,走在街上的赫卡洛斯没有任何欣赏夜景的心情。
他穿着最普通的深灰色旅行者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标志性的三只眼睛。脚步不急不缓,混入稀疏的夜归魔流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夜行魔族。
然而他的感知全开,三只眼睛在兜帽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
“积分:12”
“状态:轻度警惕,影匿之戒生效中(追踪符文已临时屏蔽)”
是的,追踪符文被他屏蔽了——花费了5积分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次性反追踪干扰器。他知道这瞒不了多久,天邪教很快会发现异常,但至少现在,他可以暂时摆脱监视。
离开旅舍已经二十分钟。他刻意绕了几个圈子,穿过三条商业街,混入一群刚从赌场出来的魔族,然后在他们分散时悄无声息地拐入小巷。
很小心。
但还不够。
赫卡洛斯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恐怖的对手。一个能在联邦心脏潜伏多年、连总署特别行动处都能渗透的组织,绝不是靠这点小伎俩就能完全摆脱的。
但他必须来。
为了确认那个猜想。
“暗巷区”是内城边缘的一片特殊区域。这里不像其他街区那样整洁明亮,建筑老旧,巷道狭窄,灯光昏暗。虽然名义上仍属内城管辖,但实际上已经成为各种灰色交易、地下活动的温床。巡查队很少进入这里,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七交叉口位于暗巷区深处。那是四条狭窄巷道交汇处的一个小空地,周围堆满了废弃的魔能器械和建筑材料,空气中弥漫着锈蚀和腐败的气味。
赫卡洛斯在距离交叉口三十米处停下脚步,藏身于一堵半塌的砖墙后。
三只眼睛同时启用夜视能力,扫视空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
或者说,没有可见的人。
但赫卡洛斯的感知捕捉到了两个隐蔽的气息——一个在左侧堆放生锈管道的阴影里,另一个在右侧一栋废弃小屋的二层窗户后。
埋伏?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那里别着那把生锈短刀,以及从系统商城新兑换的物品。
“一次性幻象生成器(初级)”
“品质:普通”
“效果:生成一个与使用者外表相同的幻象,持续30秒,无法移动”
“价格:6积分”
“麻痹毒素涂抹剂”
“品质:普通”
“效果:涂抹于武器,下一次攻击附带麻痹毒素,对二阶以下目标有效”
“价格:1积分”
他早已做好准备。
深吸一口气,赫卡洛斯从墙后走出,踏入空地中央。
几乎就在他踏入空地的瞬间,左侧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是古力娜扎糖。
她依旧穿着那袭简单的白色长裙,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两颗宝石。但此刻的她,身上少了几分舞台上那种圣洁温婉的气质,多了几分地下世界的冷冽。
“你很准时。”古力娜扎糖开口,声音依旧轻灵动听,但在寂静的巷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赫卡洛斯没有回答,目光转向右侧。
废弃小屋的二层窗户后,另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个老人。
灰白色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佝偻的身形,穿着破旧的灰色长袍。
赫卡里姆。
至少,外表看起来是。
老人颤巍巍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显得艰难。当他走到空地中央,在魔晶路灯那昏黄的光线下,赫卡洛斯能清楚地看到那张脸——确实是他记忆中祖父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吻合。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
“赫卡我的孩子”,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哭腔,“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要抚摸赫卡洛斯的脸。
赫卡洛斯没有动。
他三只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祖父”,大脑飞速运转。
太像了,外貌、声音、神态、甚至是那种微小的习惯性动作——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食指侧面,那是真正的赫卡里姆在紧张或思考时会做的动作。
但有些地方,不对劲。
气味。
真正的赫卡里姆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混合着草药、旧书和魔能晶尘的气味,那是几十年生活留下的印记。而眼前这个老人,虽然身上也有类似的气味,但仔细分辨,会发现那更像是几种香料刻意混合的结果。
眼神。
在审判厅,尽管祖父装出浑浑噩噩的样子,但赫卡洛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清明。那是经历过无数风雨后沉淀下来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哪怕刻意伪装浑浊,底层依然有光。
而眼前这个“祖父”,眼神虽然也显得迷茫苍老,但深处缺少那种沉淀。更像是一个好演员在模仿老人,而不是真正的老人。
最关键的是
“赫卡洛斯,来,让祖父好好看看你”,老人继续靠近,眼中含着泪水,“这两百年我一直在找一直在保护你”
两百年。
赫卡洛斯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真正的赫卡里姆,在审判厅提到“两百年”时,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怀念、痛苦、悔恨、释然。而眼前这个“祖父”,提到“两百年”时,语气太平淡了,像是在背诵台词。
试探一下。
赫卡洛斯缓缓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声音哽咽:“祖父真的是您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老人。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是我是我”,老人也张开双臂,眼中泪水滑落,“我的好孩子”
就在两人即将拥抱的瞬间,赫卡洛斯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祖父,您还记得吗?我十二岁那年冬天,您教我辨认魔界植物。有一种叫‘冰心草’的植物,您说它的叶片在月光下会呈现出特殊的花纹那花纹是什么样的来着?”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像是祖孙重逢时随意提起的回忆。
但赫卡洛斯知道答案。
因为真正的赫卡里姆根本没有教过他辨认“冰心草”。十二岁那年冬天,比特城遭遇罕见的魔能风暴,他们被困在家里整整七天,祖父教他的是如何在魔能风暴中保护自己的基础防护。
如果眼前这个“祖父”回答出来
老人明显愣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停顿,但足够赫卡洛斯确认了。
“冰心草冰心草”,老人喃喃重复,似乎在努力回忆,“那花纹像是雪花不,像是”
“没关系,祖父,想不起来就算了。”赫卡洛斯打断他,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毕竟过了那么久。”
但他的心,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假的。
果然是假的。
那么接下来的推论就顺理成章了:
祖父能在比特城贫民区隐姓埋名两百年,连奥术联邦都发现不了,说明他的伪装能力极强,或者有某种庇护。但如果是天邪教想要他的命,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担心祖父的实力早已恢复。
因为担心一个曾经达到“传说级”、能重伤七阶议员的副教主,即使落魄两百年,也依然藏着底牌。
所以借刀杀人。
借奥术联邦这把最锋利的刀。
那么之前来抓捕他的所谓“总署特别行动处”
赫卡洛斯想起那三个魔族。他们的配合确实专业,但仔细回想,有些细节不对劲——如果他们真的是总署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抓捕?为什么要选择在偏僻小巷?而且他们亮出的徽章
他在审判厅见过真正的总署人员佩戴的徽章,与那三个魔族出示的徽章,在细微处有差别。
一切都是做戏。
演给他看。
让他以为联邦在追捕他,让他走投无路,让他只能投靠天邪教,让他心甘情愿交出系统。
好狠的算计。
想明白这一切的赫卡洛斯,心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愤怒。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依旧维持着与“祖父”重逢的激动表情,甚至还真的流下了眼泪——系统商城兑换的“催泪药剂(微量)”,1积分,效果真实。
“祖父能再见到您太好了”,他哽咽着说。
一旁,古力娜扎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作为三阶后期的超凡者,她的精神力达到了惊人的一千刻度,感知能力远超普通魔族。她能感觉到,赫卡洛斯的心跳,在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加快了。
虽然很快又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波动
不对劲。
“赫卡洛斯,”她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叙旧可以慢慢叙旧我们的交易是否可以继续了?”
她的声音中,加入了某种特殊的力量。
蛊惑。
那是她的魔族天赋能力之一,配合她强大的精神力,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目标的心智,让目标更容易接受暗示、听从指令。
赫卡洛斯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试图侵入自己的意识。那力量温和而坚定,像是母亲的呢喃,像是挚友的劝慰,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顺从。
但就在同时,系统界面弹出警告:
“检测到精神类控制技能侵入”
“强度:三阶”
“是否消耗积分进行屏蔽?
赫卡洛斯心中冷笑。
果然。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是”,30积分瞬间扣除。一股清凉感从眉心扩散,将那股蛊惑力量完全隔绝在外。
但他表面上,却做出被蛊惑的样子——眼神变得略微涣散,表情放松,声音也变得顺从:
“好好交易继续”
古力娜扎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那么,告诉我们,”她走近一步,紫色的眼眸直视赫卡洛斯的眼睛,“神赐系统现在在哪里?在你身上吗?”
赫卡洛斯“茫然”地摇头:“不不在神赐不在身上”
“那在哪里?”
“我是在比特城东区的乱尸岗获得的神赐”,赫卡洛斯的声音缓慢而机械,像是梦呓,“那里有很多尸体神赐就在那里等着有缘者”
他把地点指向了贫民区最混乱、最危险的区域之一。那里确实有魔能异常点,也确实偶尔会有奇遇传说,但更多的是死亡和疯狂。
如果天邪教真的派人去那里搜寻,至少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而且很可能一无所获——甚至可能遭遇意外。
拖延时间。
给自己争取成长的时间。
古力娜扎糖听完,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杀气。
虽然很快收敛,但赫卡洛斯捕捉到了。
果然,他们根本不在乎地点,只在乎系统本身。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是因为发现系统不在他身上而感到愤怒。
但她很快又露出那种充满魅力的微笑:
“这样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祖孙重逢了。赫卡洛斯,好好陪陪你祖父,他这些年很不容易。”
她转身,准备离开。
但赫卡洛斯注意到,她的脚步很慢,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祖父”继续劝说?等待自己改变主意?
还是在确认周围没有埋伏?
赫卡洛斯看向眼前的“祖父”。老人正用“慈祥”的目光看着他,嘴角带着欣慰的笑容。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果然是一伙的。
赫卡洛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不舍”的表情:“古力娜扎糖小姐谢谢您。让我和祖父单独待一会儿吧我们有很多话要说”
古力娜扎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在外面的主街等你们。不要待太久,这里不太安全。”
说完,她的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赫卡洛斯静静地等待着。
他的感知锁定着古力娜扎糖离开的方向,确认她的气息确实远去,离开暗巷区,到达了三百米外的主街。
三阶后期的强者,这个距离,如果全速返回,只需要几秒钟。
但几秒钟,足够了。
赫卡洛斯转向眼前的“祖父”,脸上依旧带着重逢的激动:
“祖父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您”
“孩子,问吧,问吧”“祖父”慈祥地笑着,伸手想要拍他的肩。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赫卡洛斯动了。
快如闪电。
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前倾,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刃上涂抹的麻痹毒素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蓝紫色微光。左手同时扬起,“一次性幻象生成器”激活,一个与他外表完全相同的幻象出现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和表情。
而他的真身,已经欺近“祖父”身前。
短刀直刺。
瞄准的不是咽喉,不是额头,而是——心脏。
真正的致命一击。
“祖父”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他脸上的慈祥瞬间变成惊愕,想要后退,想要格挡,但赫卡洛斯这一击酝酿已久,速度、角度、时机都完美无缺。
更关键的是,“祖父”虽然有二阶的魔能波动,但真实的战斗经验似乎并不丰富。
噗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左胸,穿透肋骨,刺穿心脏。
刀刃上的麻痹毒素瞬间注入。
“祖父”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赫卡洛斯,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只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你”,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
“你不是我祖父。”赫卡洛斯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冰冷如刀,“而你们犯了一个错误。”
他猛地抽出短刀。
鲜血喷溅。
“祖父”的身体软软倒下,眼睛依然圆睁,但生命的光芒迅速消散。
赫卡洛斯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迅速蹲下身,在尸体上摸索。很快,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枚与古力娜扎糖给他的影匿之戒几乎完全相同的戒指,只是内侧的符文稍有不同。
果然。
天邪教成员的身份标识。
他站起身,摘下自己手上的影匿之戒,与这枚新得到的戒指一起,用力扔向空地角落的废弃魔能器械堆。
两枚戒指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一堆生锈的金属管道深处。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入左侧最狭窄的巷道。
三秒钟后——
一道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空地中央。
古力娜扎糖。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看着尸体胸口那个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然后,是暴怒。
“找!”她低声喝道,声音中蕴含着恐怖的杀意,“他跑不远!封锁整个暗巷区!通知所有眼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阴影中,数道身影浮现,恭敬领命,然后四散消失。
古力娜扎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尸体,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大意了。
不,是整个计划都出现了致命的偏差。
那个三眼族的小子比他们想象的更聪明,更果断,更危险。
而此刻,正在巷道中全力奔跑的赫卡洛斯,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计划改变了。
既然天邪教想要他和祖父的命。
既然他们已经渗透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那么
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吧。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那是今天听证会后,他偷偷从一位记者那里“借”来的东西。
一枚记录水晶。
里面记录着听证会的完整影像,包括古斯塔夫议员亲口说出“前副教主”的那些话,包括“祖父”在审判厅的表演,包括所有细节。
他原本打算自己研究,但现在
赫卡洛斯握紧水晶,三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既然你们想对我和祖父不利’
‘那就别怪我把联邦这把刀子,再转向你们了。’
他转身,朝着与旅舍相反的方向,加速奔去。
目标——奥术联邦巡查总署,夜间值班处。
游戏规则,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