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分。
联合大学后山的“静思崖”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这里是校园内最僻静的地方之一,位于主校区三公里外的一座孤峰之巅,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小道蜿蜒而上。传说初代校长曾在此闭关十年,参透魔网本质,创下联合大学的根基。
赫卡洛斯站在石阶起点,抬起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
隐匿斗篷的效果很好,将他的身形和气息完全融入环境。除非是五阶以上的强者刻意探查,否则很难发现他的存在。但他知道,这种伪装对古力娜扎糖可能无效——四阶后期的精神力,配合天邪教那些诡异的感知技巧,足以看破大多数隐匿手段。
所以他其实没有完全隐藏。
他只是需要时间观察,需要确认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保持展开状态:
“积分:”
“环境扫描:半径500米内检测到17个生命体征,均为野生动物。未检测到高阶魔能波动或埋伏迹象”
“风险评估:中等”
看起来安全。
但赫卡洛斯没有放松警惕。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这是他在系统商城里花费800积分兑换的“空间锚定信标”。一旦激活,可以在三秒内将他强制传送到预设的安全点。虽然只能用一次,但这是保命的底牌。
他将信标握在左手,右手则放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五年过去,这把从比特城带来的生锈短刀早已被替换,现在他佩戴的是一柄名为“影牙”的四阶魔能匕首,刀刃由特殊的虚空金属锻造,可以撕裂大多数魔能护盾。
准备就绪。
赫卡洛斯开始登山。
石阶很陡,每一步都需小心。雾气随着海拔升高而变浓,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二十米。周围的植被从普通的灌木逐渐变为魔界特有的“雾隐蕨”和“听风草”,这些植物在雾气中会发出微弱的荧光和沙沙声,干扰感知。
十分钟后,他抵达山顶。
静思崖是一片约篮球场大小的天然平台,地面平整如镜,边缘是万丈悬崖。平台中央有一座古朴的石亭,亭中摆放着石桌石凳。据说当年初代校长就是在此冥想的。
而此时,石亭中已经有人了。
古力娜扎糖背对着登山的方向,坐在石凳上,望着悬崖外的云海。她依旧穿着那袭白色长裙,银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间,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虚幻。
“你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轻柔地飘来。
赫卡洛斯停在石亭外五米处,三只眼睛扫视四周。平台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
“我来了。”他平静回应,“现在可以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古力娜扎糖缓缓转过身。
今天的她看起来有些不同。不是外貌——外貌和五年前几乎没有变化,岁月似乎没有在四阶强者身上留下痕迹。而是气质。那种舞台上圣洁歌者的光环消失了,那种地下世界里冷冽杀手的锐利也收敛了。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
“首先,谢谢你信任我。”她说,“我知道你没有完全信任,但至少你来了。这很重要。”
赫卡洛斯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在告诉你接下来的计划之前,”古力娜扎糖站起身,走到石亭边缘,望向远处的联合大学校园,“我想先给你讲个故事。关于我的故事。”
她顿了顿:
“我出生在永夜之国边境的一个小村庄。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月语者’——一种通过歌声与魔网沟通,获得治愈力量的职业。在我八岁那年,天邪教的一支远征队路过我们村庄。他们需要‘纯净的灵魂’来完成某个仪式,于是屠杀了整个村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赫卡洛斯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情绪。
“我的父母把我藏在井底的密室里,我活了下来。但当我爬出来时,看到的只有废墟和尸体。天邪教的人已经走了,只留下燃烧的房屋和哭泣的风。”
古力娜扎糖转过身,紫色的眼眸看向赫卡洛斯:
“从那天起,我只有一个目标:向天邪教复仇。我花了十年时间追踪那支远征队,学习战斗技巧,提升实力。最终在我二十五岁那年,我找到了他们,杀了所有人——包括那个下令屠杀的家伙。”
“然后呢?”赫卡洛斯问。
“然后我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古力娜扎糖苦笑,“永夜之国的官方追捕我,因为我杀了人,即使那些人是邪教徒。天邪教也在追捕我,因为我杀了他们的人。我像个幽灵一样在魔界流浪,直到我遇到了‘暗血’大人。”
暗血。天邪教奥术联邦分部的现任副教主。
“他告诉我,复仇是最低级的追求。真正的强者,应该学会利用仇恨,而不是被仇恨驱使。”古力娜扎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他给了我力量,给了我新的身份,让我加入天邪教,从内部改变它。他说,只有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才能真正摧毁你想摧毁的一切。”
赫卡洛斯眯起眼睛:“你相信了?”
“当时信了。”古力娜扎糖坦然承认,“因为我没有选择。我需要庇护,需要资源,需要继续变强。而且他说的有道理。单纯的外力打击,永远无法根除天邪教这样的组织。它就像野草,烧掉一片,另一片又会长出来。”
“所以你就成了天邪教的执事?成了那个在奥术之心潜伏五年的‘歌者’?”
“是的。”古力娜扎糖点头,“我用五年时间爬到了执事的位置,获得了暗血的信任,也接触到了教会的核心机密。然后我发现了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天邪教确实在寻找‘神赐系统’,但他们寻找的原因,和对外宣传的完全不同。他们不是为了培养信徒,不是为了传播信仰,而是为了打开某扇‘门’。”
“门?”赫卡洛斯皱眉。
“连接天邪子大人真身所在的‘门’。”古力娜扎糖的表情变得严肃,“根据教会最古老的典籍记载,天邪子大人在上古战争中被魔网重创,本体可能被封印在某个次元夹缝中。只有集齐三件‘钥匙’,才能打开封印,让祂重临世间。”
她看着赫卡洛斯:
“而‘神赐’,或许就是三把钥匙之一。”
赫卡洛斯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系统是钥匙?用来释放那个上古邪神?
这比他想过的任何可能性都要疯狂。
“第二件事,”古力娜扎糖继续说,“你的祖父赫卡里姆,在两百年突然变得浑浑噩噩,并不是因为受伤或衰老。而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发现天邪教寻找系统的真正目的,发现一旦天邪子重临,整个魔界都可能陷入浩劫。所以他故意‘退化’,故意隐藏,甚至故意让自己被联邦抓获——因为他知道,只有联邦的黑狱,才是天邪教最难渗透的地方之一。”
赫卡洛斯愣住了。
这个猜测太大胆了。
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祖父的一切行为都有了新的解释。为什么要在贫民区隐姓埋名两百年?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为什么在听证会上装疯卖傻?
“第三件事,”古力娜扎糖深吸一口气,“暗血大人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暗血了。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这些年,我逐渐发现,他培养我、信任我、甚至放纵我在奥术之心活动,只有一个目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让我成为‘祭品’。”
“祭品?”赫卡洛斯感到一股寒意。
“三把钥匙,需要三个‘载体’。”古力娜扎糖苦笑,“神赐是钥匙之一,但需要载体来激活。你的祖父是第一个载体——他曾经是副教主,体内有最纯净的天邪子的神之烙印。我是第二个——暗血这些年在我体内种下了‘魔网之种’,那是永夜之国古老的遗产,可以让我在短时间内阻隔魔网的力量降临。”
她顿了顿,看向赫卡洛斯:
“而你,是第三个。”
“神赐在我体内。”赫卡洛斯沉声道。
“不止。”古力娜扎糖摇头,“神赐只是工具。真正的钥匙是你的‘血脉’——你祖父的血脉。赫卡里姆家族的血脉中,流淌着天邪子当年赐予初代信徒的‘神血’。虽然经过无数代稀释,但到了你这一代出现了返祖现象。”
她指向赫卡洛斯的三只眼睛:
“三重瞳。这是天邪子神血觉醒的标志。暗血五年前就想抓你,不仅是为了系统,更是为了你的眼睛。”
赫卡洛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三只眼睛。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特征,也是他在贫民区被人嘲笑的原因。他从未想过,这可能是某种“神血”的标志。
“现在你明白了,”古力娜扎糖说,“为什么暗血五年前那么疯狂地想抓你,为什么现在又改变策略想拉拢你。因为你对他太重要了——你是最后的钥匙,是打开封印的关键。”
她走回石亭中央:
“而我今天约你来,不是要带你去见暗血。相反,我是要告诉你——我们必须合作,破坏他的计划。”
赫卡洛斯沉默了很久。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在判断真假,在思考对策。
如果古力娜扎糖说的是真的,那么整个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他不仅是联邦和天邪教博弈的棋子,更是某个上古邪神复活计划的关键一环。
但如果她在说谎呢?
如果这只是另一个骗局,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交出系统,或者踏入更深的陷阱?
“我凭什么相信你?”赫卡洛斯最终问道。
古力娜扎糖似乎预料到这个问题。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水晶片,递给赫卡洛斯。
“这是‘记忆水晶’,记录了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暗血与其他副教主的密谈记录,教会内部关于‘三钥匙计划’的机密文件,甚至你祖父在黑狱中的真实状态。”
赫卡洛斯接过水晶,注入一丝魔力。
水晶亮起,浮现出画面和声音。
他看到了一个昏暗的大厅,几个身影围坐在圆桌前——都是穿着黑袍、气息恐怖的魔族。其中一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声音赫卡洛斯认得:是暗血。他们在讨论“载体回收计划”,提到了赫卡里姆、古力娜扎糖,还有赫卡洛斯。
另一个画面是黑狱的内部。祖父坐在囚室里,闭目冥想。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身体表面流转着极其隐晦的金色纹路——那是神力烙印被激活的迹象。而囚室周围,布满了复杂的封印法阵,不是为了防止他逃跑,而是为了防止外界感知到这些纹路。
还有更多:天邪教在六大帝国境内的秘密据点分布图;暗血与某些联邦高层官员的隐秘通信记录;甚至有一份名单,列出了所有可能成为“祭品候补”的魔族,赫卡洛斯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备注是“已确认三重瞳觉醒,优先级:最高”。
画面持续了十分钟。
赫卡洛斯关掉水晶,脸色阴沉。
证据很充分。几乎可以确认古力娜扎糖说的是真的。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古力娜扎糖说,“第一,跟我合作。我们一起破坏暗血的计划,救出你祖父,然后毁掉系统,或者至少让它永远无法被用来打开封印。”
“第二呢?”
“第二,你也可以现在尝试杀了我,或者转身离开。但那样的话,暗血很快就会知道我已经背叛。他会采取更激进的措施,可能会直接强攻黑狱,可能会动用他在联邦内部的所有棋子。而你将成为首要目标。”
赫卡洛斯看着手中的水晶,又看了看古力娜扎糖。
她在赌。赌他会选择合作,赌他不会坐视祖父成为祭品,赌他对天邪教的仇恨超过对一切的不信任。
而赫卡洛斯知道,她赌对了。
“合作的条件是什么?”他问。
古力娜扎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很简单。第一,共享情报。我知道暗血在联邦内部的棋子名单,你知道神赐的具体功能和限制。我们需要信息互通。”
“可以。”
“第二,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目标有三个:救出赫卡里姆,摧毁暗血在奥术之心的势力网络,确保系统安全——无论是毁掉还是永久封存。”
“第三个目标可以改成‘弄清楚神赐的真相’。”赫卡洛斯补充,“我需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选择我。”
古力娜扎糖想了想,点头:“合理。那么第三我们需要一个联络机制和应急方案。暗血不是傻子,他很快会发现异常。一旦事情败露,我们需要能互相支援,或者至少不互相拖累。”
“我同意。”
两人对视,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现在,告诉我你原本的计划。”赫卡洛斯说,“暗血让你带我去见他,你打算怎么交代?”
古力娜扎糖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告诉他,你虽然同意加入,但要求先见到祖父确认安全。这很合理,符合你一贯谨慎的性格。他答应了——因为他本来就打算在你们见面时,一次性回收两个载体。”
“时间?地点?”
“后天午夜。地点不是教会据点,而是黑狱外围的一处秘密设施。”古力娜扎糖压低声音,“暗血已经买通了黑狱内部的人员,会在那天晚上制造一场‘意外越狱’。赫卡里姆会被‘劫走’,带到那个设施。而你,会在我的‘护送’下,去那里‘与祖父团聚’。”
赫卡洛斯冷笑:“然后一网打尽。”
“没错。”古力娜扎糖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反制计划。一个能在他的陷阱中,反咬一口的计划。”
两人开始在石亭中密谋。
赫卡洛斯分享了系统的部分能力——不是全部,但足够制定战术。古力娜扎糖则提供了暗血势力的详细情报:有多少人手,实力如何,擅长什么能力,可能的备用方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雾气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静思崖上。
当两人终于敲定计划的雏形时,已是正午时分。
“最后两个问题。”赫卡洛斯说。
“问吧。”
“第一,你为什么要背叛暗血?仅仅是因为不想成为祭品?”
古力娜扎糖沉默了片刻。
“我确实不想成为祭品。”她轻声说,“但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他真正的计划书。打开封印,释放天邪子,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献祭整个奥术之心的所有生灵,用亿万灵魂作为养料,帮助天邪子恢复全部力量。”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可以为了复仇加入天邪教,可以为了变强容忍很多事。但我不能容忍成为屠杀一座城市的帮凶。奥术之心有上千亿魔族,有孩子,有老人,有无辜者。我不能。”
赫卡洛斯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他问,“如果我们成功了,摧毁了暗血的计划,之后呢?你怎么办?天邪教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古力娜扎糖笑了,那笑容有些凄凉:
“那就让他们追杀吧。反正我这辈子,一直都在逃亡。只不过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在逃。”
她顿了顿,看向赫卡洛斯:
“而且,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天邪教会元气大伤。暗血是奥术联邦分部的支柱,他倒下,整个分部都会混乱。到时候,教会内部的其他派系会争权夺利,暂时顾不上我这个‘叛徒’。”
赫卡洛斯没有再问。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古力娜扎糖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