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
主持魔的嘶吼如惊雷炸响,角斗场上空魔晶扩音器将这两个字传遍每个角落。
瞬间,沙场上的十道身影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礼节,魔界角斗场的混战从一开始就是血腥而直接的杀戮。最左侧的两名角斗士——一个手持双斧的血魔和一个挥舞链锤的岩魔——在第一时间撞在一起,武器碰撞的火星和爆裂声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观众席爆发出狂热的吼叫,数千魔族挥舞着手中的赌票或旗帜,声浪几乎要掀翻角斗场上空的魔法护罩。
赫卡洛斯站在自己的起始位置,没有像其他角斗士那样急于进攻。面具下三只紫色眼瞳冷静地扫视全场,将每一个对手的动作、速度、习惯尽收眼底。
正如娜扎之前观察的,这场混战中的十名角斗士实力参差不齐。最强的显然是那个代号“熔岩拳”的炎魔和“血爪”的血魔,两人都是四阶中期,经验丰富,一开场就各自解决了身边的一个三阶对手——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此外还有三个四阶前期的角斗士,包括一个使用长枪的影魔、一个手持塔盾的重甲石魔,以及一个身形灵活的、似乎是风魔混血的女性魔族。
剩下的四个都是三阶,其中两个已经倒在了开场的第一波混战中,尸体被迅速拖到场边——这是角斗场的规矩,死亡的角斗士会在第一时间被清理,以免影响后续战斗。
“只剩八个了。”赫卡洛斯心中默数。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从右侧袭来。
他微微侧身,一柄飞斧擦着面具划过,在青灰色的金属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掷出飞斧的是一个三阶的兽魔,此刻正咆哮着冲来,手中另一柄斧头高举过头,显然想趁赫卡洛斯躲避的间隙发动致命一击。
观众席响起嘘声——他们想看的是势均力敌的搏杀,而不是这种明显的强弱对决。
然而下一秒,嘘声变成了惊呼。
因为赫卡洛斯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迎着斧头向前。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笨拙——没有使用任何魔力强化,没有幻术迷惑,纯粹是肉体的移动。但在斧刃即将落下的一瞬,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兽魔持斧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角斗场中并不明显,但兽魔凄厉的惨叫却让附近几个角斗士动作一顿。
赫卡洛斯没有停。他右手成掌,在兽魔胸口轻轻一按——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让这个体重超过三百斤的兽魔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场边的墙壁上,滑落在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吼叫。新人的第一击就如此干净利落,这超出了很多魔的预料。
“修罗!修罗!修罗!”已经有观众开始喊他的代号。
但赫卡洛斯没有理会。他收回手,面具下的眉头微皱。
“太用力了”,他心中暗道。
刚才那一击,他本想只用三成力,但长久以来依靠魔力和幻术战斗,对纯肉体力量的控制并不精确。结果就是——兽魔的胸骨应该全碎了,内脏也受损严重,就算救活也是废魔一个。
“得更加小心。”他提醒自己。
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解决了兽魔后,赫卡洛斯没有主动攻击,而是开始在场中游走。他的步法看起来很普通,没有影魔族那种鬼魅般的飘忽,也没有风魔族那种迅疾如风的灵动,就是简单的、基础的移动。
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移动,却让他巧妙地避开了几波攻击。
一个使长枪的影魔试图从背后偷袭,枪尖即将触及赫卡洛斯后背时,他却仿佛背后长眼般微微侧身,枪尖擦着衣角刺空。影魔收势不及向前踉跄,赫卡洛斯顺势在他背上轻轻一推——用的依然是纯肉体力量,却恰到好处地将影魔推向了另一个正在激战中的四阶石魔。
“砰!”
影魔和石魔撞在一起,两人都怒了,暂时放下原来的对手,联手攻向赫卡洛斯。
“来得好。”面具下,赫卡洛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正是他想要的——同时面对两个四阶前期的对手,但都不是顶尖,正好用来磨炼纯体术。
长枪如毒龙出洞,塔盾如山岳压顶。一攻一守,配合虽然不算默契,但威力不容小觑。
赫卡洛斯没有硬接。他脚下步伐变幻,看似凌乱,实则每一步都踏在对方攻击的间隙。长枪刺来,他侧身让过,手指在枪杆上轻轻一弹——这一弹用的是巧劲,枪身剧烈震颤,影魔双手发麻险些脱手。
塔盾拍下,他矮身从盾下滑过,手肘在石魔膝盖后方轻轻一顶。石魔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前跪倒,塔盾重重砸进沙地。
观众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看起来太轻松了,轻松得诡异。那个戴修罗面具的新人明明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没有爆发魔力,动作也不算快,可就是能一次次躲过攻击,还能用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让对手吃瘪。
“他在戏耍他们!”有观众看出了端倪。
“不对,是在学习!”另一个有眼力的魔族低声道,“你看他的步法,一开始还有些生疏,现在越来越流畅了。”
确实,赫卡洛斯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在奥术联邦,他接受的是正统的奥术教育,虽然也有体术训练,但更多是作为魔力的辅助。影系法术和幻术才是他的专长。而此刻,放弃最擅长的能力,只用最基础的体术战斗,反而让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新的层次。
每一个肌肉的收缩,每一次重心的转移,每一次呼吸的节奏这些平时被魔力掩盖的细节,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中。
“原来如此”,他心中明悟,“魔力强化身体,就像是给木偶套上铠甲,力量大了,但精细控制反而变难。而纯体术才是真正掌握自身的方法。”
又一枪刺来,这一次赫卡洛斯没有躲。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枪尖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精准地夹住了枪刃。
影魔瞳孔收缩,拼命想要抽回长枪,但枪身纹丝不动,仿佛被浇筑在了钢铁中。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赫卡洛斯手指微动。
“咔嚓!”
精钢打造的枪尖应声而断。
紧接着,赫卡洛斯手腕一抖,半截枪尖如飞镖般射出,擦着影魔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最后钉在远处的墙壁上,入石三分。
影魔僵在原地,冷汗从额头滑落。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如果对方瞄准的是他的喉咙
“我认输!”他嘶声喊道,扔掉断枪,高举双手。
角斗场的规则立刻生效,一道魔法屏障出现在影魔周围,保护认输者不受后续攻击。
与此同时,那个石魔也爬了起来,他看着赫卡洛斯,又看了看墙壁上那截深入石壁的枪尖,犹豫片刻,也举起了手:“认输!”
两道身影被传送出场地。观众席爆发出混杂着欢呼和嘘声的喧嚣——欢呼是因为精彩的战斗,嘘声是因为两个四阶居然被一个新人逼得认输,而且对方连魔力都没用!
但赫卡洛斯没时间享受这些。场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最初的十名角斗士,现在只剩下四个。
熔岩拳和血爪各自解决了对手,此刻正对峙着,另一个四阶的女性风魔混血刚刚击败了一个三阶对手,此刻警惕地看着四周。而赫卡洛斯,是第四个。
按照混战规则,要只剩下三个时才会结束。这意味着还要淘汰两个。
几乎同时,剩余的四魔达成了默契——先解决最弱的。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女性风魔。
“该死!”风魔女脸色一变,身形如风向后疾退。但她快,熔岩拳和血爪更快。
炎魔一拳轰出,炽热的拳风封锁了她的退路。血魔则化作一道血影,利爪直取她咽喉。这两人显然经常在角斗场交手,此刻虽然是对手,但对付第三方时却有着惊人的默契。
风魔女咬牙,周身浮现淡青色风旋,试图硬抗这一击。但两个四阶中期的全力合击,岂是她能抵挡的?
眼看她就要被重创甚至击杀——
一道身影突然插入战局。
是赫卡洛斯。
他没有攻击任何一方,只是站在了风魔女身前,双手抬起,左手迎向熔岩拳的火焰重拳,右手挡向血爪的撕裂利爪。
“找死!”熔岩拳和血爪同时冷笑。一个四阶前期,居然想同时接下他们两人的攻击?
观众席也响起惊呼。就连包厢里的贵族们也都坐直了身体。
“轰!!!”
火焰与血光爆裂,沙地以赫卡洛斯为中心炸开一个浅坑。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死了吧?”
“肯定碎了”
但烟尘散尽时,所有魔都瞪大了眼睛。
赫卡洛斯还站着。
他脚下的沙地凹陷,双臂的衣袖在刚才的冲击中化为碎片,露出下面精悍的肌肉。左手手掌微微焦黑,右臂上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是血爪留下的。
但他确实接下了,而且接住了。
熔岩拳和血爪的脸色都变了。刚才那一击他们虽然没有用全力,但也不是一个四阶前期能硬接的,更别说同时接两个!
“这家伙”,血爪眼神阴冷。
“有意思。”熔岩拳咧嘴笑了,战意升腾。
而最震惊的是被护在身后的风魔女。她看着身前这个戴着修罗面具的背影,感受着那并不宽阔却如山岳般稳固的身形,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她喃喃道。
“退后。”赫卡洛斯头也不回,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有些沉闷,“或者认输。”
风魔女咬了咬嘴唇,突然高声喊道:“我认输!”
魔法屏障笼罩了她,下一秒她被传送出场。
现在,场上只剩下三个。
熔岩拳,血爪,修罗。
观众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最后的三强决出,而最精彩的对决即将开始!
主持魔的声音适时响起:“三位勇士脱颖而出!按照规则,混战到此结束,三位都是胜利者!但——观众们想不想看加赛?想不想知道,如果只能有一个胜者,会是谁?!”
“想!!!”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那么!”主持魔嘶吼道,“遵循古老的传统,胜利者有权选择——是就此结束,平分奖金,还是进行‘荣耀决斗’,只有一个能站着离开!选择权,交给你们三位!”
角斗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三道身影上。
熔岩拳狞笑:“我选决斗。角斗场只需要一个胜者。”
血爪舔了舔爪子上的鲜血:“同意。”
两魔同时看向赫卡洛斯。
面具下,赫卡洛斯的嘴角微微勾起。
如果他同意,就要同时面对两个四阶中期的老手,而且不能再隐藏实力——纯体术绝对不够。但如果不同意,就显得怯懦,不符合他想要塑造的形象。
“我”,他缓缓开口。
………
与此同时,观众席中层的投注区。
古力娜扎糖站在一个投注窗口前,手心微微出汗。她面前摊开着刚买到的赌票——三张,分别押注在不同的结果上。
第一张,押“修罗进入前三”,赔率1:35,下注五百血金币。
第二张,押“修罗击败两个以上对手”,赔率1:5,下注三百血金币。
第三张,押“修罗成为最终唯一胜者”,赔率1:15,下注两百血金币。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分配。前两张是保险,第三张是赌博。如果赫卡洛斯真的能赢,他们能拿到三千五百金币的回报,减去成本,净赚两千五。如果输了至少前两张应该能保本。
“小姐,确定吗?”窗口后的投注员问道,“那个修罗是新人,唯一胜者的赔率虽然高,但几乎不可能。熔岩拳和血爪可都是老手了。”
“确定。”娜扎点头,递出钱袋。
就在她完成投注,转身看向场中时,恰好听到主持魔的问题,以及赫卡洛斯即将做出的回答。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同意别同意”,她心中默念。虽然相信赫卡洛斯的实力,但同时面对两个战斗经验丰富的四阶中期,感觉还是太冒险了。而且一旦同意,就意味着必须暴露更多实力,不符合他们“扮猪吃老虎”的长期计划。
场中,赫卡洛斯停顿了两秒,然后摇头。
“我拒绝。”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嘘声。熔岩拳和血爪也露出鄙夷的神色。
“懦夫!”熔岩拳啐了一口。
血爪冷笑:“算你聪明。”
但赫卡洛斯接下来的话让嘘声戛然而止:“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他抬起还在流血的手臂:“我已经受伤了,不公平。如果你们真想打”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眼睛扫过两魔:“三天后,单人赛,我挑战你们任何一个。敢接吗?”
短暂的寂静后,观众席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
这才是他们想看的!不是混战的混乱,而是正式的、一对一的、赌上荣耀的挑战!
熔岩拳和血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好!”熔岩拳吼道,“三天后,我等你!我会把你的面具砸碎,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货色!”
血爪也阴冷道:“我会把你的心脏挖出来。”
赫卡洛斯不再说话,转身走向出口。他的步伐依然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主持魔激动地宣布:“那么,本场混战正式结束!三位胜者将平分奖金!但真正的重头戏将在三天后——新人修罗,挑战老牌强者熔岩拳以及做血爪!让我们拭目以待!”
观众席的喧嚣中,赫卡洛斯走进角斗士通道,消失在阴影里。
……
半小时后,角斗场外的某个偏僻小巷。
赫卡洛斯摘下面具,长出一口气。他的右臂已经简单包扎过,角斗场提供的治疗师用基础治疗法术止住了血,但要完全愈合还需要时间,毕竟血爪之所以叫血爪,他的攻击是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的,即便是赫卡洛斯也没办法很快的恢复。
“怎么样?”娜扎从巷口走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笑容。
“还行。”赫卡洛斯活动了一下手臂,“纯体术战斗比想象中难,但收获很大。对身体的掌控提升了一个层次。”
“我不是问这个。”娜扎晃了晃手中的赌票,“我是问这个!”
她眼睛发亮:“你猜我们赚了多少?”
赫卡洛斯挑眉。
“前两张中了!”娜扎兴奋地说,“‘进入前三’和‘击败两个以上对手’都押中了!扣除成本,净赚一千八百血金币!虽然第三张没中,但我们已经回本还有富余!”
她数着金币,声音都在颤抖:“加上你作为胜者分到的三百奖金我们现在有二千一百血金币了!够付下个月房租的五分之一了!”
赫卡洛斯也露出一丝笑容。虽然距离一万的目标还很远,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而且你知道吗?”娜扎凑近,压低声音,“因为你最后那个挑战,下一场你和熔岩拳的对决,赔率已经开出来了!你是不被看好的一方,赔率是1:8!如果我们把这两千金币全押上”
“太冒险了。”赫卡洛斯摇头,“全部押上,一旦输了就全没了。而且下一场我还是会用纯体术了。”
“那怎么办?”娜扎皱眉。
“押一部分。”赫卡洛斯沉吟,“而且我们可能需要更多的本金。”
他看向娜扎:“角斗场有没有借贷服务?”
娜扎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用高杠杆?可是那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赫卡洛斯重新戴上面具,青灰色的金属在巷口透进来的暗红色光线下泛着冷光,“三天后,我会赢。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天里,让尽可能多的本金进场。”
他转身走出小巷,声音随风飘来:
“回庄园,我需要特训。三天时间,足够我将今天的体术心得与幻术结合,创造出新的战斗方式。”
娜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笑了。
这个从奥术联邦逃出来的三眼魔族,似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血焰王朝的规则——不,不是适应,是在利用规则,驾驭规则。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不愧是赫卡里姆的孙子。”,她喃喃道,眼中却满是欣赏。
收起赌票和钱袋,她快步跟上。
赤血城的街道依旧喧嚣,角斗场的方向传来又一阵欢呼——下一场比赛开始了。
但娜扎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将在三天后上演。
而她和赫卡洛斯,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修罗的首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