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边缘，一片相对开阔但地势略高的区域。这里的空气，与其他战场激烈的能量碰撞和忍术轰鸣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细微扭曲感。仿佛空间本身在这里变得不再稳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着。
无面——宇智波鼬，静静地站在一块巨大的、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棱角分明的凸起岩石之上。他身着木叶暗部的黑色服饰，脸上的面具遮掩了大部分表情，只有那双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如同黑暗中燃烧的冰冷火焰，死死地锁定着前方不远处，那个戴着螺旋橙色面具、看似毫无正形、如同孩童般蹦蹦跳跳的“阿飞”。
“宇智波带土。”无面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悸，“或者说……我应该更准确地称呼你为……当年导致宇智波一族几乎被屠戮殆尽的……帮凶之一？”
“阿飞”那夸张的、如同小丑般的动作，毫无征兆地、瞬间停滞。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远处战场传来的爆炸声和嘶吼声，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削弱、扭曲。
面具孔洞后露出的那只写轮眼，眼神在刹那间从之前刻意维持的戏谑、轻佻、漫不经心，转变为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的冰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是鼬……告诉你的？”带土的声音不再伪装成那种滑稽尖细的“阿飞”腔调，恢复了原本属于他自己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却带着一种金属般冰冷质感的音色。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缓缓碾磨出来。
“他告诉了我一部分。”无面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更多的……是我自己‘看到’的。”
他刻意加重了“看到”这个词。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双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图案，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旋转、变形！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禁忌的力量被唤醒！
“月读！”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查克拉爆发过程。周围的一切——终末之谷的岩石、远处的激战光影、甚至天空中的云层——都在刹那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般，骤然褪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由血红色调和冰冷铁灰色构成的、扭曲而压抑的空间。天空是凝固的血色，大地布满荆棘与骸骨。无数柄巨大的、末端连接着锁链的黑色铁钩，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四面八方、从虚无的空气中骤然刺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以各种刁钻狠辣的角度，锁向站在空间中央的带土！
这是宇智波鼬万花筒写轮眼的招牌幻术，将敌人的精神强行拖入自己构建的、时间与空间皆由施术者掌控的刑讯世界！在这里，遭受的痛苦和折磨，将被无限放大和延长！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影级强者精神崩溃的恐怖幻术，面具后的带土，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动作中，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弄。
“用宇智波一族最强的幻术……来对付另一个拥有万花筒写轮眼的宇智波？”带土低沉的嗓音在月读空间中回荡，清晰得令人心寒，“尤其……是对付我？”
他的右眼同样开始旋转！其图案与鼬的月读之力截然不同，却散发出同样深邃而危险的空间波动！
“解。”
一个字，平淡无奇。
“咔嚓——！”
整个由鼬全力构筑的、坚不可摧的月读空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钢化玻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纹！紧接着，在一声无声的破碎巨响中，轰然崩塌、碎裂成无数虚幻的碎片！
所有的血色、铁钩、骸骨……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重新回到了终末之谷那真实的、充斥着硝烟与杀气的战场上。从月读发动到被破解，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秒钟。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精神对决，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你的幻术造诣……的确不如鼬。”带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陈述语气，却比任何刻薄的评价都更显得伤人，“或者说……你心中对我的‘仇恨’，远不如他当年那般纯粹、那般……决绝？”
他微微歪了歪头，面具孔洞后的写轮眼，仿佛能穿透无面的面具，直视其灵魂深处：
“我感觉得到……在你的杀意之中，还混杂着一些……其他的东西。悲哀？同情？甚至……一丝……惋惜？真是……可笑至极的情感。”
无面依旧沉默着，面具下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只有那双写轮眼，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从未离开过带土的身体。
他在观察。
以超越常人的洞察力，仔细观察着带土每一次施展“神威”时，身体周围空间产生的、极其细微的扭曲波纹的规律；观察着他身体进入那种“虚化”状态时，查克拉流动的瞬间变化与触发条件；甚至观察着他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微小的肢体动作中，可能透露出的、源自于宇智波带土这个真实身份的战斗习惯与潜意识反应。
这并非为了立刻击败他，而是为了……理解他，破解他。
“你在拖延时间。”带土忽然再次开口，一语道破了无面的战术意图，“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打败我，甚至不是重创我。而是……困住我。用你自己作为诱饵和锁链，将我牢牢地钉死在这片区域，让我无法抽身去支援佩恩，更无法利用神威的机动性，去执行对九尾人柱力的捕捉或斩首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疑惑与探究：
“为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仅凭现在的漩涡鸣人，即使他初步掌握了仙术，也绝不可能是完整状态下的六道佩恩的对手。就算加上那边那只老蛤蟆和纲手姬……面对佩恩六道共享视野、能力互补的完美体系，你们的胜算……在我看来，不会超过三成。你在这里困住我，相当于把最大的胜机，寄托在一个几乎必败的战场上。这……不符合你的智慧，宇智波鼬。”
“因为我相信。”无面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相信？”带土似乎被这个词触动，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低低地、近乎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渐渐扩大，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苍凉。
“相信……多么天真，又多么……无力的词汇啊。”带土的声音仿佛沉入了久远的回忆，带着一种被时间磨砺过的疲惫与冰冷，“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深深地‘相信’过。我相信并肩作战的同伴，相信谆谆教导的老师，相信这个看似有光明、有希望的世界……”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如同受伤野兽的嘶鸣：
“然后呢？！我看到了什么？！我亲眼看到了地狱！！看到了这个世界是如何无情地吞噬善良、践踏希望、奖励恶意！看到了所谓的‘羁绊’，在现实与命运的碾压下，是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堪一击！琳她……卡卡西他……还有水门老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中，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怨恨。
“所以，你就选择……成为那个更大的恶意？”无面平静地反问，声音如同冰泉，浇在带土那炽热的怨恨之上，“用制造更多、更惨烈的地狱的方式，来报复这个你眼中的地狱？”
“你错了。”带土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冰封般的平静，却更加令人不寒而栗，“我不是在制造地狱，宇智波鼬。我是在……创造天堂。”
他抬起头，仿佛在仰望并不存在的“月之眼”：
“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失去，没有痛苦，没有遗憾的……完美的梦境世界。在无限月读的永恒光辉笼罩下，所有人都将得到他们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幸福与安宁。所有人……包括你，宇智波鼬；包括那个吵吵闹闹的漩涡鸣人；包括那些……已经化为一抔黄土的、你们所珍视的亡者。他们将在梦中，与你们重逢，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那只是虚假的幸福，建立在剥夺所有人真实意志和未来的基础上。”无面毫不退让。
“那么，”带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拷问般的意味，“真实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失去的现实，与一个能让所有人（包括死者）都得到满足的、永恒的、‘虚假’的幸福梦境……你会选择哪一个？”
“我选择真实的羁绊。”无面的回答斩钉截铁，“哪怕这份羁绊，注定伴随着痛苦、离别与沉重的责任。而且……”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锐利如刀：
“你真的认为……你所痴迷、所追随的那个‘月之眼计划’，其最终目的，是为了给予‘所有人’幸福吗？”
带土那只露出的写轮眼，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周围那细微的空间扭曲感，似乎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我想说的是……”无面的双手，开始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蕴含着某种韵律的速度结印，每一个印式都稳定而精准，“你，宇智波带土，也不过是一枚……被人精心挑选、精心培育、精心操控的棋子罢了。被早已死去的宇智波斑选中，被那个隐藏在历史阴影最深处的黑绝引导、操纵，为了实现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大筒木辉夜——的复活，而不自知地行动着的……可悲的棋子。”
“棋子”两个字，如同两根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带土的耳膜。
尽管他戴着面具，尽管他极力控制，但无面那超越常理的洞察力，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带土那被黑袍笼罩的整个身体，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一丝僵硬。
虽然只有一瞬，如同闪电划过夜空。
但对于宇智波鼬而言，这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
“天照！”
没有任何预兆，那号称“最强的物理攻击”、燃尽一切直至目标彻底消亡的黑色不灭之火，骤然在带土所站立的位置凭空燃起！黑炎瞬间吞噬了带土的衣袍，发出“嗤嗤”的燃烧声！
然而，带土的反应同样快到极致！
在天照火焰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然变得虚幻、透明，如同水中倒影！黑色的火焰穿透了他的“虚影”，落在了下方的岩石地面上，依旧熊熊燃烧，将岩石烧得“噼啪”作响，却未能伤到带土分毫。
“你知道的……果然太多了。”带土的声音，从已经“虚化”的身体中传出，彻底冰冷下来，那冰冷中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多到……让我不得不改变计划，在这里……亲手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那完全虚化的身体，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
诡异的、顺时针旋转的空间漩涡，毫无征兆地在无面的背后、距离他后心仅有咫尺之遥的空气中骤然浮现！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那漩涡中心如同毒蛇出洞般闪电般伸出，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利感，直抓无面的后心要害！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已然超越了大多数忍者反应的极限！
这正是带土结合了神威虚化与空间突袭的、近乎无解的刺杀之术！
“须佐能乎！”
无面仿佛背后长眼，几乎在背后空间波动出现的同一时间，厉声低喝！
“嗡——！”
狂暴的、暗红色、如同实质岩浆般的查克拉瞬间从他体内爆发！一具巨大的、仅仅呈现出最基本肋骨与部分脊椎形态的暗红色能量骷髅骨架，如同最忠实的守护神，瞬间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型！肋骨向前弯曲，恰好将他的身体完全护在中央！
“铛——！！！”
带土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须佐能乎那坚硬的暗红色肋骨之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巨响！火星四溅！
然而，带土的手并未如寻常攻击般被震开或收回。那个代表着“神威”的空间漩涡，再次开始疯狂旋转！
“神威！”
恐怖的空间扭曲之力，作用在须佐能乎的肋骨之上！坚韧无比、足以硬抗尾兽玉的须佐能乎骨骼，在这专门针对空间的瞳术面前，竟然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接触点的骨骼表面，出现了明显的、如同被无形大手拧动的螺旋形扭曲裂痕！并且，这裂痕还在扩大，骨骼的部分物质，竟然开始被那空间漩涡强行撕扯、吸收进去！
无面面具下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须佐能乎正在被对方的神威一点点地撕裂、吞噬！这样下去，防御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丝毫犹豫，他强行中断了须佐能乎的维持，整个人借助脚下岩石的反冲之力，向后急退！同时双手结印，数枚缠绕着起爆符的苦无朝着带土射去，试图干扰。
“嘭！嘭！”
苦无在空中被带土随手挥出的黑棒击飞、引爆，烟雾弥漫。
带土的身影，缓缓从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漩涡中完全走出，重新踏足实地。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远处重新拉开距离、气息略有不稳的无面，面具后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般的平静：
“现在，你明白了吗？宇智波鼬。你的挣扎，你的洞察，你的‘相信’……在绝对的力量和早已注定的命运面前，都是徒劳的。你……逃不掉的。”
他微微抬起手，掌心对准无面，那只万花筒写轮眼中的图案，再次开始缓缓旋转：
“你的眼睛，你知晓的‘真相’，你体内庞大的查克拉……你对‘月之眼计划’的潜在威胁……都太危险了。危险到……我必须在这里，将你……彻底清除。”
两人再次遥遥对峙。
空气，比之前更加凝重，更加……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