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的话语落下,石室内那沉重如铅的寂静被短暂打破,却又迅速被另一种更复杂、更紧绷的氛围所取代。
长门那双紫色的轮回眼,在听到“南姐告诉我很多你们以前的事情”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仿佛最深处的伤疤被轻柔却精准地触碰。而当“弥彦”这个名字,清晰地从佐助口中吐出时——
长门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剧烈的动作,而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他深陷的眼窝中,那两轮紫色的波纹疯狂地旋转、加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骤然掀起剧烈的涡流!那平静如蜡像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痛苦、愤怒、被冒犯的尖锐刺痛,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绝望与悲伤,如同火山下沸腾的熔岩,在他眼底汹涌冲撞。
他干裂、灰白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要厉声喝问,想要愤怒咆哮,却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和身体的衰败,只能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冷笑。
是一种……“惨笑”。
那笑容扭曲了他骷髅般的面容,使得颧骨更加凸出,眼窝更加深陷。嘴角向上扯动,拉扯着干枯起皮的皮肤,露出部分毫无血色的牙龈。这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苦涩、自嘲、以及一种被深深刺痛后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
“呵……呵呵……”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和血沫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凄凉。
他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愤怒火焰的轮回眼,死死盯住佐助,一字一句,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充满了冰冷的讥诮与尖锐的质疑:
“什么意思……”
他喘息了一下,胸膛微弱地起伏,那些黑棒随之晃动。
“来表现……胜利者的怜悯吗?”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的,浸满了血与痛的味道。
“提起弥彦……提起我们的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僵硬站立、脸色煞白的小南,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痛楚,但随即又更加冰冷地锁回佐助身上。
“是想告诉我……你们赢了……所以有资格……来评判我们走过的路?来同情我们犯下的错?来施舍你们那高高在上的……‘遗憾’?”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促,尽管气息不稳,但那其中的讽刺与敌意却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佐助。
“宇智波佐助……你打败了佩恩……破掉了地爆天星……确实厉害……”
他喘息着,紫色的轮回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但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这样就理解了我们吗?理解了弥彦的理想……理解了我的痛苦……理解了这个世界施加在我们身上的一切吗?!”
“一句‘遗憾’……就能抹平一切吗?!”
最后这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尽管声音嘶哑微弱,却蕴含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绝望与不甘。
小南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浅橘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慌与哀求,她看着长门,嘴唇颤抖,却不敢出声打断。她从未见过长门如此激动,如此……失态。弥彦的名字,是他们三人心中最神圣也最鲜血淋漓的禁忌。佐助此刻提起,无异于用最锋利的刀刃,去剜那从未愈合的伤口。
她看向佐助的眼神,也变得复杂无比,有责怪,有不解,更深的却是担忧——她不知道佐助到底想做什么,但这样刺激长门,在这个长门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的时刻,后果不堪设想。
石室内的压力陡然攀升到了顶点。
衰败、痛苦、愤怒、悲伤、质疑……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长门身上涌出,几乎要将这狭小的空间淹没。
佐助站在那里,承受着长门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承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混合了神威与垂死挣扎的压迫感,承受着小南无声的质问与担忧。
他的表情,却依然平静。
没有因为长门的激烈反应而退缩,没有因为那尖锐的指责而动摇,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胜利者”的优越或“同情者”的伪善。
他只是等长门那阵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等石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稍微回落一丝。
然后,他才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平稳、清晰,甚至比刚才更加低沉,仿佛要穿透那层层的痛苦与愤怒,直达核心。
“怜悯?”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轻摇了摇头。
“不。”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视着长门眼中翻腾的怒火与痛苦。
“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关于‘失去’的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长门,投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又或者,是看向了自己内心深处某个同样鲜血淋漓的角落。
“我也……失去过重要的人。”
“所以我知道,‘遗憾’这个词,有多轻,又有多重。”
“它轻到……无法承载失去之痛的万分之一。”
“它也重到……足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轨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充满负面情绪的石室里,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虽然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却也带来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清冷而真实的质感。
长门眼中的怒火微微凝滞了一瞬,那疯狂的紫色漩涡似乎放缓了转速。他死死盯着佐助,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在揣测其背后的意图。
小南也怔住了,她看着佐助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绝非作伪的深沉痛色,心中的紧张与不解稍稍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替代。
长门眼中的火焰并未完全熄灭。那抹紫色的漩涡,依旧在他深陷而布满痛苦纹路的眼眶中缓缓转动,但其中翻腾的激烈情绪,在佐助那句关于“失去”的平静陈述后,似乎被注入了某种更沉重的杂质——那是疲惫的灰烬,是审视的冷光,是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