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他肩头的小南,清晰地感受着少年身上传来的温度——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稳定感,还有那份透过手臂和胸膛传递来的、属于顶尖强者特有的沉稳气息,像是最坚实的壁垒,隔绝了外界的危险与内心的惶惑。
紧绷了不知多久、如同拉满弓弦般的心神,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松弛下来。极致的疲惫如同潮水漫过沙滩,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淹没了她的意识。药剂带来的镇痛与麻痹感,与这深沉的疲惫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感知逐渐朦胧、飘远。
恍惚间,时光似乎发生了倒流。
眼前昏暗的树洞壁,仿佛变成了雨隐村那个永远漏风的废弃屋檐。冰冷的空气,似乎也染上了记忆中那股湿漉漉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
弥彦、长门……还有她自己。
三个瘦小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夜晚的寒风无孔不入,冻得人牙齿打颤。他们就像三只在寒冬中失去巢穴、只能互相依偎取暖的幼兽。弥彦总是固执地睡在最外侧,用他单薄的背脊对着风口,嘴里还嘟囔着“我是老大,要保护你们”。长门会默默地把那件同样破旧的外套展开,努力盖住她和弥彦多一些。而她,就被夹在两人中间,后背能感受到长门的体温,身前能听到弥彦努力压抑的咳嗽声。在弥漫着饥饿、寒冷与对未来无尽迷茫的黑夜里,那两个同伴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便是她所能抓住的、唯一能驱散黑暗与恐惧的温暖与安宁。
此刻的感觉……竟与那时如此相似。
不是恋人之间那种缠绵悱恻的情愫,也并非亲人之间血脉相连的羁绊。
而是同伴、是在历经生死、穿越绝望、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之后,一种最纯粹的信赖与依托。是在暴风雨中找到同一艘救生艇的幸存者,彼此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支撑。
就在小南的意识即将完全沉入这片久违的、带着苦涩回甘的温暖梦境,去重温那段早已被鲜血和泪水尘封的旧日时光时——
佐助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然绷紧!
如同沉睡的猛虎陡然惊醒,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收缩、蓄力,进入最高级别的战斗戒备状态!那股骤然从他体内升腾而起的、冰冷锐利的杀意和查克拉的无声激荡,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惊醒了小南!
“有人!”佐助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冷冽的声音,如同冰锥,直接刺入她朦胧的意识深处!
有人?!
小南猛地睁开双眼,浅橘色的眼眸中残存的睡意与迷蒙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惊愕、警惕,以及一丝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茫然。她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想要立刻挺直腰背,摆出防御或战斗的姿态,但重伤初愈、失血过多的身体虚弱无力,加上两人此刻紧紧依偎的姿势,让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半分。
也就在这时——
嘭!!!
一声并不算惊天动地、却在此刻寂静的林间显得异常突兀、响亮的闷响,如同重物撞击,在他们头顶正上方——那块被佐助精心切割、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厚重树盖处——轰然炸开!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以蛮横却又带着精准控制力的方式,硬生生将那严丝合缝嵌在树干上的“盖子”,给掀飞了出去!
哗——!
刺目的、久违的天光,混杂着林间特有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空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破开黑暗的利剑,毫无保留地、猛烈地灌入这原本昏暗、密闭、充满血腥与药味的狭小树洞空间!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佐助和小南同时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以适应光线的变化。两人不约而同地、带着惊疑与戒备,猛地抬头,朝着那骤然洞开的“天窗”望去——
然后。
两人的表情,如同被瞬间施加了最顶级的定身术,齐齐僵在了脸上。
树洞的圆形出口处,居高临下地,探进来好几张面孔,带着各异的表情,正齐刷刷地“俯瞰”着洞内的景象。
最前面、占据了最佳“观赏”位置的,是纲手。
她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被掀开的树盖边缘,另一只手叉在腰间,金色的马尾在透过树冠洒落的阳光下晃动着耀眼的光泽。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玩味、了然,以及一种“果然被我抓到了”的、爽朗到甚至有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灿烂笑容。那双英气勃勃的眼睛,此刻正目光炯炯、饶有兴致地在树洞内“相拥”而坐的佐助和小南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佐助那只依旧揽着小南腰肢的手臂上,以及小南苍白却依偎在佐助肩头的姿态上,多停留了好几秒。
“哟——!”
纲手吹了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轻佻意味的口哨,眉毛高高挑起,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揶揄:
“好小子啊!宇智波家的小鬼头!”她啧啧称奇,目光在狭小的树洞里转了一圈,“挺会找地方‘疗伤’嘛!这地方选得……够隐蔽,够私密,嗯,很有想法!”
她特意在“疗伤”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看来……”她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慈祥”的欣慰,“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的‘好事’了?”
“好事”二字,她咬得格外清晰,眼神在佐助和小南之间暧昧地来回逡巡,那意思简直呼之欲出——孤男寡女,重伤虚弱,躲在这种地方搂搂抱抱,不是“好事”是什么?
紧接着,自来也那张大脸也挤了过来,占据了“天窗”的另一半空间。
与纲手的戏谑不同,自来也此刻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混合了长途奔袭、仔细搜寻后的疲惫与找到目标后的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自家精心养护了多年的水灵灵小白菜,突然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猪给拱了、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酸意和痛心疾首!
“哼——!!!”
自来也重重地、带着满腔怨念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那声音大得几乎能喷出火来。他毫不客气地朝着洞内的佐助翻了一个几乎能看到眼白的、大大的白眼,酸溜溜的、带着控诉意味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了下来:
“臭小子!”他痛心疾首地用手指虚点着佐助,语气愤慨,“亏得我们!接到暗部紧急传讯,感应到你这边区域先是爆发出堪比尾兽玉的恐怖查克拉波动,紧接着又是地动山摇!还以为你小子被晓组织那些穷凶极恶的残党给包围了,正在拼死血战,甚至可能已经……”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可能已经”后面的话不吉利,硬生生咽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更加悲愤。
“我们!”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纲手等人,“心急如焚!火急火燎!马不停蹄!一路追着残留的查克拉痕迹和能量爆发点找过来!生怕晚来一步,就只能给你收尸……不,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情被欺骗”的悲愤:
“结果呢?!结果呢——!!!”
他伸手指着树洞内此刻“温馨”的场景,手指都有些发抖:
“全喂了狗了!!!”
“你小子!倒好!!!”
“躲在这深山老林的破树洞里!抱着晓组织的美女干部!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把我们这一路提心吊胆、风尘仆仆……全当成了驴肝肺!!!”
自来也越说越气,那酸味简直要冲破树洞,弥漫整个森林。他的目光扫过小南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对于眼前这个女子,作为他曾经在雨隐村教导过的三个孩子之一,如今却走上歧路、双手沾满鲜血、又落得如此重伤下场的复杂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这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就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八卦”场面彻底冲散,化为了更加强烈、更加纯粹的“自家水灵白菜被拱”的酸楚与愤懑。
第三个小心翼翼凑过来的,是白。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浅色装束,气质温和沉静,与纲手和自来也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但此刻,他那张清秀的脸上却写满了显而易见的尴尬和不知所措,耳根甚至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千辛万苦找到佐助大人后,会撞见如此……私密且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场景。他的眼神有些躲闪,视线飘忽,不知道该落在佐助身上,还是小南身上,或是干脆看向别处,最终只能微微垂下眼帘,盯着树洞边缘的苔藓,小声地、带着歉意地嘀咕了一句:
“佐助大人……那个……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做错了事、打扰了别人“好事”的人。
最后,一个阴柔、沙哑、带着独特磁性,仿佛毒蛇滑过枯叶般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种仿佛在观察珍贵实验标本般的、饶有兴致的探究口吻:
“哎呀呀……这可真是……令人惊讶呢,佐助君。”
大蛇丸那苍白而修长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天窗”的边缘。他金色的竖瞳在略显昏暗的树洞内闪烁着冰冷而玩味的光芒,如同蛇类打量猎物。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带着粘腻感的手,缓缓地、极具穿透力地扫过洞内的佐助,扫过他怀中的小南,尤其在掠过小南那略显苍白、手臂皮肤隐约呈现出不同于常人血肉的、带着查克拉纸独特质感的部分时,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科研狂人的、纯粹的兴趣。
他苍白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恶趣味的弧度,语气轻佻,却又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热心”:
“原来佐助君……偏好这种类型的女性吗?”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小南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稀有的材料。
“‘纸遁’秘术的拥有者……确实非常罕见。身体的‘可塑性’……”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品味某种概念,“也相当有趣,充满了研究的价值。”
他微微向前倾身,金色的竖瞳直视着佐助,语气忽然变得“诚挚”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佐助君?”
“用我更加完美、先进的技术。”他的声音带着诱惑,“帮你‘制作’一个出来?保证外形、触感、甚至内在的‘结构’……”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都完全可以按照你的‘个人喜好’,来进行量身定制哦~”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科研狂人式的“热心”与恶趣味,听得旁边的纲手和自来也都忍不住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