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二人向嬴政表达了谢意。
但还有一事未了——赵高身死,身后之事需作安排。
嬴政并不愿将此事交予旁人。
赵高与他之间,终究存着些许旧情。
然而人已死,他自不可能如厚葬功臣般对待赵高。
他移开落在赵高尸身上的目光,对左右说道:“将这逆贼拖下去,弃于荒山。”
犯下如此重罪,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理所应当。
嬴政若不如此处置,亦难向天下人交代——毕竟秦法严谨,不容姑息。
“遵命,大王。”
侍从将赵高的尸身拖了下去。
但还有一人尚待发落——嬴政的第十八子,胡亥。
见父王以陌生的眼神望着自己,胡亥心头惴惴。
他惶恐开口道:“父王,方才儿臣全是受赵高那奸人胁迫,绝无与父王作对之心,更无他那等野心,请父王明察!”
然而嬴政早已先入为主,对这个儿子不再抱有任何期望,只漠然道:
“自今日起,十八公子未得寡人旨意,不得擅出府门。”
这无异于收回了昔日对胡亥的恩宠。
如此处置,比直接责罚更为严厉!
瑾仙公公在一旁微微颔首。
这般结果已是最好。
他虽未将真相全盘告知嬴政,但嬴政已做出最恰当的选择——令曾备受宠爱的胡亥公子永遭冷落,再难掀起风浪。
而日后将背弃大秦的赵高也已伏诛,更无需忧虑。
此时,想通一切的瑾仙公上前一步,对嬴政含笑说道:“恭喜大王除去秦国心腹之患。”
“在下也该返回新郑了,免得江先生久候。”
“若误了江先生下一回说书,那才真是遗憾。”
算算时间,评书应该就在一天之后开始。
这一次是赶不上了。
但下一回他绝不能错过。
听了他这句话,嬴政也不再挽留。
毕竟,他觉得江暮云能有瑾仙公公这样忠心的属下,是件值得欣慰的事。
“既然如此,寡人就不多留你了。”
“待有军情变化,寡人会派人到新郑告知江先生。”
这是嬴政能表达的最大诚意。
他能够迅速坐稳秦王之位,离不开江暮云的帮助。
因此,他愿意将所有行动都告知江暮云。
不料瑾仙公公却轻轻一笑:“不必了。”
“秦王,主人若想知道秦国境内一举一动,并不困难。”
“您实在无需如此。”
嬴政心中一震,“江先生竟有如此能耐!”
“也是,能助寡人登上秦王之位,江先生自然不会只有表面这点本事。”
“是寡人冒昧了。”
嬴政郑重地说道。
瑾仙公公又笑了笑:“好了,秦王不必多言,我们也该动身了。”
“走吧,千面鬼。”
千面鬼却有些不想离开。
“这不如我们再留几日?”
“顺便看看墨家那群人的下场?”
“秦王不是说要借燕丹之手处置那些叛逆吗?”
瑾仙公公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看热闹?”
“我看你是真想回去被主人责罚。”
“你不走,我可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应,转身便走。
千面鬼见状,不敢再多说,急忙跟上。
嬴政也没有让他们空手离开,命人备好马车,并赠上厚礼。
送走瑾仙公公与千面鬼后,
嬴政回到秦王宫,再次召集群臣,商议对付墨家之事。
他召来章邯,沉声问道:
“明日刑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章邯单膝跪地向嬴政禀报:“大王,所有安排都已准备就绪。”
嬴政闻言微微颔首。
“很好,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了。”
嬴政嘴角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如此大动干戈地对付墨家,除了要铲除这个敌对势力,更重要的是要向诸子百家传递一个讯息——他嬴政言出必行。
但凡还想与秦国为敌、图谋不轨者,墨家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明日。
这既是一场剿灭,更是一次震慑。
此时关押在秦国监牢里的燕丹已陷入绝望,默默等待着明日即将降临的命运。
得知自己即将被公开处刑的消息,燕丹内心充满痛苦。
不仅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更是深感屈辱。
身为燕国太子,竟要死在秦国刑场,倒不如自我了断来得干净。
他从牢墙缝隙间抠出一块碎石。
虽然这里是关押要犯之地,但看守并不严密,找到这样的碎石并不困难。
将碎石抵在喉间,他咽了咽唾沫。
想他太子丹一生尊贵,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实在可悲可叹!
正当他准备用力划破喉咙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光袭来。
他急忙闪避,定睛一看竟是片薄刃。
若方才稍慢半分,这只手怕是要被齐腕削断。
“什么人!竟敢暗中伤人?”
燕丹怒喝。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暗中伤人?别忘了你身在何处。
,!
这个词,用得不太妥当。”
燕丹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身形精壮的高瘦男子立在阴影中。
墨发间夹杂着一缕银丝,棱角分明的脸上留着青灰胡茬,一身戎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虽然燕丹并不认识眼前之人,却能感觉到对方一定是秦国一位极有分量的将领。
果然。
那人话音刚落,便对他冷冷开口:“初次见面。”
“我名叫章邯。”
“告诉你名字,并非因为你是燕国那位声名显赫的太子。”
“而是因为你将死在我手中。”
这句话瞬间刺痛了燕丹。
他高声喝道:“做梦!”
“我怎么可能死在你们这些秦贼手里!”
“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在这样的刺激下,燕丹反而冷静下来。
他注意到章邯身边并未带任何侍卫。
更何况,像他这样身份尊贵的将军,又怎会亲自执行自己的处决?
因此他断定,对方必然另有目的。
章邯看着他冷笑道:“你现在还不必死,但你的死,日后将发挥关键作用。”
“我奉大王之命传话给你——”
“你即将成为引诱墨家叛逆分子前来营救的棋子。”
听到这话,燕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了然。
是啊,嬴政之所以至今不杀他,正是因为自己尚有利用价值。
事到如今,他怎会不明白这一点?
可是,又能如何改变这局面?
他死死盯住章邯,咬牙道:“不,我绝不会让你们秦贼如愿!”
“我绝不会帮你们引诱墨家之人!”
章邯却漠然回应:“不论你愿不愿意,结局都已注定。”
“我之所以把计划告诉你,正是因为根本不担心你泄露。”
“现在,你就好好吃你最后一顿饭,然后准备上路吧。”
章邯又道:“等你失去价值,自然会和那些叛逆分子在地狱相聚,不必担心孤单。”
燕丹听罢,胸口剧烈起伏,眼看章邯说完就要离去。
他猛地冲上前想要阻拦,可自从被抓入狱时便已负伤,如今想战胜章邯这样的将领,早已不可能。
任凭他如何奋力攻击,终究无济于事。
章邯略略侧身,反手一击,那人便重重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燕丹的后背砸在墙上,骨裂之声隐约可闻,随即爆出一阵剧烈的呛咳。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原来他体内早已受了暗伤。
看着燕丹如此狼狈的模样,
章邯只是冷笑。
“若我是你,便安安分分在牢里度过余生。”
“何必自寻死路。”
言罢,章邯转身离去,
命人关上沉重的大门。
燕丹再度陷入与世隔绝的孤寂。
他本未完全下定决心,如今又得知墨家因他而陷入危机,更不能轻易赴死。
因此在章邯走后,他反复思索如何阻拦墨家众人前来营救。
光阴悄然流逝。
转眼已是次日。
身处新郑的江暮云,自昨日听闻墨家众人将至,便特意派人打探消息。
情报组织向他汇报了昨日的所见所闻。
“主人,城中的百姓确实见过一队形貌奇特的外来者。”
“他们一路打听着酒楼的方向。”
“领头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江暮云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白发老者?”
“身形是否略显丰硕?”
对方点头,略带惊讶地答道:“正是如此。”
“主人怎会知晓此人样貌?”
江暮云微微一笑。
“果然是他,我认得那人。”
“既然如此,待他们到来时即刻通报,我亲自前去迎接。”
手下虽不解江暮云为何对墨家如此重视,但仍恭敬应下。
没错,
江暮云所知的那人,正是墨家的班大师。
对方身怀精妙机关术,
江暮云岂能放过这个招揽的机会?
何况对方主动送上门来。
他暗下决心,定要将此人纳入麾下。
就在江暮云刚听完情报汇报之际,
门外又有一名手下匆匆前来禀报。
“江先生,上次来找您的古怪老者,又带着他身后的人来了。”
听见这话,江暮云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正好。
他本就打算提前见见班大师,既然对方主动上门,自然要请进来一见。
他随即吩咐:“请他们进来,我要亲自与他们谈。”
“是,江先生。”
手下应声而去,照办安排。
然而,在外等候的班大师与随行的墨家弟子,得知能顺利进入酒楼、见到江暮云时,神情却都显得异样而困惑。
他们没料到,竟然如此轻易就能踏入此地,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对他们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