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墨家已近绝境——咸阳那边一直杳无音讯,班大师无奈之下,才决定来询问江暮云。
在新郑停留的这两天,他已从当地百姓口中听闻不少关于江暮云的事迹,知晓此人非凡,能洞察天机。
若江暮云能推算出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及其他弟子能否平安抵达新郑,那他们此行也算有了希望。
本以为会再次被拒之门外,却没想到这次竟顺利入内。
班大师心中一惊:这难道是陷阱?
不妙!不该这么轻易就带着墨家弟子进来!
然而他已被人引至正厅,下人奉上热茶,请他们稍候。
班大师如坐针毡,但幸好没等太久。
江暮云缓步走出。
众人立即起身。
只见眼前人一袭白衣,气质出尘,俊美如谪仙。
他们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传说中的江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他们不敢失神太久,江暮云已走到近前。
班大师等人再度暗暗吸气,心中警惕,生怕江暮云会有何不利于他们的举动。
但那显然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江暮云含笑说道:“我早已听闻墨家机关术大师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闻江暮云此言,班大师心中颇感意外。
他没想到江暮云的态度竟会如此客气。
毕竟墨家与江暮云之间的关系向来并不和睦。
因此,班大师并未放松警惕。
他暗自思忖,江暮云是否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于是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同时不动声色地示意身后的墨家弟子向后退去。
若真有不测发生,他定要拼尽全力为这些弟子杀出一条生路。
察觉到班大师的紧张与不安,江暮云温言道:“诸位不必多虑,我既亲自前来相见,便已表明诚意。”
“还请坐下详谈。”
墨家弟子们相视无言。
此刻他们别无选择,唯有坐下聆听江暮云所言。
既然已经来到此地,若江暮云真有心加害,此刻想要脱身也已为时已晚。
更何况,方才踏入酒楼之时,班大师等人已然察觉到此处隐藏着数位高手。
仅是对方不经意间流露的气息,就令他们心生戒备。
既来之,则安之。
班大师微微点头,向众弟子示意。
众人这才相继落座。
班大师心中仍是忐忑不安。
甫一坐定,抬眼便迎上江暮云含笑的注视。
这让他愈发感到局促。
江暮云的笑容中似乎别有深意!
自己有何值得对方如此欣喜之事?
为何会以这般意味深长的笑容相对?
实则,江暮云不过是因即将招揽班大师这般人才而由衷欣喜。
这才自然流露出笑意。
不料却被敏感的班大师误读出了别样的意味。
不过,尽管江暮云内心期盼着能将班大师及其门下弟子招致麾下。
却也深知不能直截了当地表明招揽之意。
因此,江暮云从容地让人奉茶给班大师一行,随后含笑问道:“不知诸位光临小店,所为何事?但说无妨。”
“只要是我知道的,今日心情尚可,便免费为各位解答。”
闻言,班大师等人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未料到江暮云如此爽快。
班大师虽难辨真假,但试一试总好过无动于衷。
他开门见山道:“江先生,听说您通晓天下事,能否为我墨家解答一桩疑惑?”
江暮云见班大师眉间忧色难掩,身后一众墨家弟子亦神色萎顿,心知他们正为墨家巨子六指黑侠携众前往咸阳营救燕丹之事烦忧。
方才手下之人已将此消息报于他,江暮云并不意外。
他略作沉吟,颔首道:“但说无妨。”
果然,班大师随之道出心中所虑:“不知江先生能否预料,我墨家之人此番咸阳之行,能否如愿功成?”
他语带保留,仍存试探之意。
江暮云无意与他周旋,直言道:“死了这条心吧。”
“墨家此步行差踏错。
纵然巨子六指黑侠对燕丹青眼有加,此行也不过徒劳。
非但救不了燕丹,他自家性命亦将断送于此。”
班大师面色骤变,皱纹深锁,满目惊骇。
他难以置信,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我墨家子弟虽不多,却个个身手不凡。
更何况巨子身为大宗师!”
“又怎会丧命于咸阳?”
“即便无法救出燕丹,他们归来与我们会合总不是难事吧!”
江暮云轻笑一声。
“既然如此,班大师又何必专程来问我这一趟?”
“你若当真坚信自己的判断,便不会亲自前来。”
“所以,你心中其实也并无把握,是吗?”
班大师面色变幻不定。
面对江暮云那副成竹在胸的神情,他终究说不出什么强硬的话来。
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他问道:“可是江先生,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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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的眼线当真遍布七国?”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的耳目?”
江暮云轻啜一口茶,淡然道:“此事即便不动用我的耳目,也可知晓你墨家此行必败无疑。”
“我劝班大师,以及诸位墨家弟子,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若继续与墨家绑在一处,你们只会愈陷愈深,终将无处容身。”
班大师性子执拗,一听此言便不悦道:“就算我墨家巨子当真折在咸阳——”
“我墨家上下也定会为他报仇!”
身后的墨家弟子们个个热血沸腾,眼中燃起火焰,齐声高呼:“愿为墨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望着这群执迷不悟的人,江暮云只轻轻扯了扯嘴角。
若非看在这群墨家弟子尚有用处,他实在不愿再多费唇舌。
但事已至此,他只得再多说几句。
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班大师,你若不信,我们不妨打个赌。”
“若你赢了,我便出面助墨家重归诸子百家之列,并保你一门不被任何势力所灭——我有这个把握。”
“若你输了,墨家上下便归我所用。
凡愿迷途知返、投入我门下的墨家弟子,皆可得我庇护,性命无虞。”
“但从今往后,须终生为我效力。”
班大师闻言,愕然怔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江暮云竟会提出如此赌约。
他心中其实颇为忐忑。
毕竟刚刚那番话说得虽然慷慨激昂。
但在场每个人心知肚明,那些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
若当真败下阵来,岂不是意味着整个墨家都要归入江暮云的麾下?
班大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如此!
他早该想到的!
以江暮云的身份地位,亲自前来会见他们,又怎会做亏本的买卖?
原来从一开始,就在打墨家的主意。
此刻他该作何抉择?
这对班大师而言着实是个难题!
若是应下这个赌约,很可能面临败局。
难道真要带着墨家仅存的这些弟子,投身江暮云的势力?
在这个讲究忠义礼法的时代,人们最看重自己的身份归属。
对他们而言。
背弃墨家投靠江暮云,无异于背叛心中最重要的信念!
实乃不义之举!!
因此。
班大师觉得不能独自承担这个重大决定。
他转身望向身后的墨家弟子。
开口询问道:诸位意下如何?
江先生既然给出这个机会。
我们墨家残余的这些人,该不该接受这个赌约?还请各位直言。
班大师虽机智地将决定权交给众人。
但弟子们也明白。
如此重大的抉择岂是他们能妄下论断的?
只得纷纷摇头推辞。
班大师。
如今巨子不在,您就是我们中最德高望重的。
这个决定还得您来拿主意。
我们都听您的。
这相当于又把难题抛回给了班大师。
班大师望向始终面带微笑的江暮云。
只觉一阵头疼。
这个年轻人!
似乎早就料定墨家会作何选择!
从进门到现在,始终都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从未改变过分毫。
班大师不由在心中暗叹。
天下间,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令眼前这年轻人神色有丝毫变化?
实在引人遐思。
然而,眼下事关我众多族人的生死存亡,更牵涉这一重大赌约。
班大师最终还是决定应下此事。
他点了点头,对江暮云说道:“既然江先生如此看重在下!”
“那在下,便愿与江先生立此赌约!”
“若我们输了,自当履行承诺;若侥幸得胜,也请江先生信守诺言。”
江暮云含笑点头,神情坦然,毫无反悔之意。
“那是自然。”
“在场诸位皆可作证,我怎会言而无信。”
“不过班大师,这既是你自己的抉择,届时可莫要抵赖。”
江暮云此言一出,班大师心头又是一沉。
但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弃这最后一线希望!
是的,尽管他内心也隐约觉得,墨家或许真会如江暮云预言那般,败局已定。
然而,身为墨家一员,他仍愿为墨家奋力一搏!
班大师拭去额间冷汗,郑重颔首。
江暮云起身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各位了。”
听闻此言,班大师等人也随之起身。
即便江暮云真心挽留,他们也无心再坐下叙谈。
于是,墨家众人便先行告辞。
临行前,班大师却面露迟疑,欲言又止。
见他如此,江暮云点头道:“但说无妨,还有何事?”
班大师所说并非什么大事,只是关乎前日初至新郑时所作的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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