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咔嚓”,在死寂的寝殿中,不啻于一道天雷。
渊皇刚刚埋进涂山幺幺颈窝的头猛地抬起,那双才从突破的余韵中恢复清明的漆黑眼瞳,瞬间凝固。
涂山幺幺更是浑身一僵,她几乎是机械般地,一寸一寸地,扭过脖子。
那道裂痕,就出现在水晶棺椁的正中央。
它细如发丝,却黑得触目惊心,仿佛不是棺椁本身裂开,而是有一把无形的刀,从另一个维度,划破了这个世界的表象。
而那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正从那道裂缝中,缓缓渗透出来。
它没有温度,没有气味,甚至没有形态。
它只是纯粹的“黑”。
一种能吞噬光线,吞噬神识,吞噬一切感知的,绝对的虚无。
寝殿中原本流光溢彩的夜明珠,光芒在接触到那黑雾的瞬间,便被凭空“吃”掉了一截,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不规则的阴影。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与魔气,也像是遇到了一个无形的黑洞,争先恐后地被吸扯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涂山幺幺的声音干涩发颤,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渊皇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刚刚突破,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境界,神魂与力量都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对“存在”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可眼前的这股力量,却恰恰相反。
那是“无”。
是“不存在”。
是“终结”。
道祖那个老东西,没有说谎。
“别怕。”渊皇低沉的声音在涂山幺-幺耳边响起,他将她从魔榻上扶起,顺势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自己的身后,高大的身躯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他虽然虚弱,但属于新境界的威压,依旧牢牢地锁定了那具正在异变的水晶棺。
涂山幺幺看着那黑雾越渗越多,小貂安详的睡颜在黑雾的缭绕下,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红线!”
涂山幺幺心念一动,一根流转着天缘之力的红线从她指尖飞出。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修复它!
就像修复那些破碎的法宝,修复那些濒临崩溃的羁绊一样,她要将这道裂痕,重新“连接”起来!
红线带着创造与连接的法则,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黑色裂缝。
然而,就在红线触碰到那黑色雾气的瞬间。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由缘法本源凝聚而成,坚不可摧的红线,在接触到黑雾的刹那,前端的一小截,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斩断,不是被腐蚀。
就是彻彻底底地,被抹去了“存在”的概念。
“噗!”
涂山幺幺脸色一白,张口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踉跄了一下,被渊皇稳稳扶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从她的神魂深处传来。
仿佛她生命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块。
她的金手指,她赖以与整个三界抗衡的“万物红线”,第一次,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失效了!
“没用的。”渊皇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你连接的是‘有’,而它,是‘无’。”
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更密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道细小的裂痕,如同疯狂蔓延的蛛网,在瞬息之间,爬满了整个水晶棺椁!
砰!!!
一声爆响!
那具由万载玄晶打造,足以抵挡魔尊全力一击的水晶棺椁,就这么在两人面前,轰然炸裂,化作了漫天晶莹的齑粉!
黑雾,如同挣脱了囚笼的绝世凶兽,轰然爆发!
它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疯狂旋转的黑色漩涡,将所有炸开的水晶碎片,连同周围的光线与空气,尽数吞噬!
涂山幺幺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她看清了。
在黑色漩涡的中心,小貂那小小的,雪白的身体,依旧悬浮在那里。
可它的身体,正在被那黑色的漩涡,一点一点地吞噬、同化。
雪白的毛发从边缘开始,化作虚无的黑色,小小的爪子,可爱的耳朵,都在那漩涡之中,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变成了构成这片“虚无”的一部分。
它不再是小貂了。
它成了一个容器,一个祭品,一个为某个更恐怖的存在,降临于世的坐标。
就在这时,那疯狂旋转的黑色漩-涡,骤然一滞。
一股比道祖的“天理”更古老,比渊皇的“魔意”更纯粹,一种完全超脱于三界六道所有生灵理解之外的,冰冷、死寂、毫无任何感情的意志,苏醒了。
它没有眼睛。
可涂山幺幺和渊皇,却同时感觉到,自己被“注视”了。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看待尘埃一般的注视。
没有好奇,没有愤怒,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审视。
像一个饿了亿万年的存在,在打量着眼前的两份食物。
紧接着,一个不属于任何语言,却清晰地响彻在两人神魂最深处的声音,出现了。
那只有一个字。
【饿。】
这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还要令人不寒而栗。
下一瞬,那道刚刚苏醒的,冰冷的意志,便锁定了目标。
它没有去看涂山幺幺。
而是径直“看”向了刚刚突破,身上那股“存在”的气息,如同黑夜中一万轮太阳般耀眼夺目的渊皇。
对“无”而言,“有”便是食物。
而渊皇此刻的“有”,是这三界之中,最庞大,最美味,最滋补的一份!
没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没有任何的征兆。
那个由纯粹虚无构成的黑色漩涡,那个以小貂身体为核心的恐怖存在,猛地一颤,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黑色流光,朝着刚刚经历突破,正处于短暂虚弱期的渊皇,暴射而去!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吞噬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