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连接着她与渊皇的红线,在这一刻,不再是柔软的丝线。
它变成了一根被烧得赤红的烙铁,灼烧着涂山幺幺的指尖,更灼烧着她的神魂!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想要本能地抽回手,斩断这恐怖的连接。
那股从渊皇眉心反向涌来的力量,太过霸道,太过混乱!那不是单纯的魔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毁灭、吞噬、以及最原始欲望的混沌洪流,仿佛要将她的整个存在都冲垮、撕碎!
“别断开!”
渊皇那压抑着痛苦,却又带着极致兴奋的声音,如同一道魔咒,钉在了她的脑海里。
涂山幺幺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到渊皇紧闭着双眼,俊美到邪肆的脸庞因为巨大的痛苦而微微扭曲,额角的青筋暴起,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他的嘴角,却勾着一抹近乎疯狂的,享受的弧度。
他不是在被力量吞噬。
他是在驾驭这股力量!
涂山幺幺咬紧了牙关,一股倔强从心底涌起。
她不能退!
她体内的天缘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疯狂涌入那根濒临崩溃的红线之中。
如果说渊皇的力量是足以摧毁一切的黑色怒涛,那她的天缘之力,就是承载这片怒涛的河床。
河床在剧烈地颤抖、崩裂,却又在她的意志下,拼命地拓宽、加固,死死地将那股狂暴的力量,约束在既定的轨道之内!
痛!
神魂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每一寸都痛得让她想尖叫。
可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也随之而来。
她的意识,仿佛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拽离了身体,拔高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维度。
整个世界,在她的“视线”里,都变了模样。
不再有宫殿,不再有实体,万事万物都化作了无数条交织缠绕,或明或暗的线条。
那是因果。
是缘法。
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
而她与渊皇之间的那根红线,是这片浩瀚星网中,最粗壮,最滚烫,最耀眼的一条!
它像一条燃烧的星河,一端连接着她,另一端,则深深地扎根于一轮正在疯狂膨胀、旋转的黑色太阳之中。
那就是渊皇的神魂本源。
涂山幺-幺“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轮黑日之中,无数属于她和他的因果线,正如渊皇之前所说的那样,正在疯狂地纠缠、撕扯、融合!
他们之间每一次的相遇,每一次的争吵,每一次的触碰,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化作了具体的丝线,此刻正被那股狂暴的力量当做燃料,投入熔炉,锻造成更粗、更坚韧、更密不可分的全新羁绊!
道祖的话,再一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们之间的羁绊越深,你对它的吸引力便越强。”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羁绊”!
它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而是真实存在的,连接彼此神魂的锁链!
而现在,渊皇正在做的,就是主动地,疯狂地,将这条锁链,锻造得坚不可摧!
他想干什么?
他难道真的不怕被小貂吞噬吗?
就在她惊疑不定之时,她怀中的混沌之心碎片,忽然齐齐发出了温润的光芒。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一股纯净而古老的缘法本源之力,从碎片中流淌而出,迅速包裹住她那即将被撕裂的神魂,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半透明的茧。
外界那狂暴的力量冲击,被隔绝了大半。
而她的意识,则在混沌之心的引导下,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沉入了那片由因果线条构成的宇宙之网。
她开始“读懂”这些线条了。
她看到,渊皇的魔气,并非单纯的破坏。它在撕裂旧的因果,强行建立属于他的规则。那是一种掠夺式的、独占式的、霸道无比的“秩序”。
而她的天缘之力,则是梳理、连接、修复,让万物归于其应有的位置。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却通过他们之间的红线,被迫进行着最深层次的交流与碰撞。
涂山幺幺的心神,完全沉浸了进去。
她仿佛化身成了一位最精巧的织女,而渊皇,则是为她提供最狂野、最原始的丝线的疯子。
她开始尝试着,不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用自己的天缘之力,去引导那一小部分从红线中溢散出来的,无主的混沌魔气。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缕天缘之力,缠绕上一缕漆黑的魔气。
就像水与火的交融,两种力量在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但那根连接着她与渊皇的,已经变得无比粗壮的红线,却像一个最强大的粘合剂,强行将这两种力量摁在了一起。
渐渐地,那缕魔气不再那么狂暴,而那缕天缘之力,也染上了一丝霸道的属性。
一种全新的,混杂着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的力量,诞生了。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涂山幺幺对“缘法”的理解,瞬间突破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缘法本源”。
它从来都不是单一的。
有生,便有死。
有聚,便有散。
有情,便有劫。
道祖所说的“天理”,不过是这完整缘法之中,他所认同的那一部分罢了。
而渊皇,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向她展示这缘法的另一面!
这一刻,涂山幺幺福至心灵。
她不再压制,不再恐惧,而是敞开了自己的神魂,主动迎向了那股通过红线传来的,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洪流。
她要借助渊皇的力量,看一看这三界缘法,最完整的面貌!
“哈”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变化,渊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而愉悦的低笑。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单方面的承受。
他要的,是与她一同,站在这缘法的巅峰!
轰——!!!
就在两人神魂达成同步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百倍的能量狂潮,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红线,光芒大炽,颜色彻底从斑斓的彩光,化作了深邃的,流淌着星辰碎屑的黑红之色!
渊皇的身体,猛地绷直!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长啸。
突破了!
那层困扰了他数万年,魔尊之上的无形壁垒,在这一刻,被这股融合了天缘与魔气的全新力量,摧枯拉朽般,悍然撞碎!
一股无形的,超越了法则,超越了言语的恐怖威压,从魔宫寝殿中,轰然扩散!
这股威压,并非实质的能量,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源自“因果”层面的震荡。
它无声无息,却在瞬间,传遍了三界六道。
九重天,兜率宫。
那座终年丹火不熄的八卦炉,炉火猛地一滞。
一直闭目打坐,仿佛置身事外的道祖,缓缓睁开了那双蕴藏着宇宙生灭的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意外”的神情。
青丘,万狐大阵之中。
那只遮天蔽日的九尾狐虚影,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颤,那双燃烧着烈焰的金色眼瞳,望向魔界的方向,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深深的困惑。
魔宫寝殿内。
随着那声长啸的平息,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渊皇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猛地向前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将头埋在了涂山幺幺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肌肤上。
那根黑红色的缘法之线,也光芒散尽,自动从他眉心脱落,缓缓缩回了涂山幺幺的指尖。
“喂你”
涂山幺幺浑身酸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她被渊皇整个压在身下,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与冷冽魔气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她想问他怎么样了,想推开他。
然而,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突兀地响起。
涂山幺幺和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渊皇,身体同时一僵。
两人不约而同地,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具一直静静悬浮在魔榻之侧,冰冷而剔透的水晶棺椁之上。
一道细如蛛丝的裂痕,不知何时,已然悄然浮现。
而一丝丝极淡的,却又纯粹到令人神魂战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色雾气,正从那道裂缝中,缓缓地,争先恐后地,向外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