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皇那充满了威胁与恶意的低语，仿佛带着冰冷的实体，顺着涂山幺幺的耳廓，一寸寸钻入她的神魂深处。
“本尊不介意，亲手打断你的腿，再用这世上最坚固的因果锁链，把你永远地，锁在本尊的床上。”
寝殿内的空气，在那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
涂山幺幺被他完全禁锢在怀里，双脚悬空，那股刚刚突破的，足以撼动因果的恐怖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死死地压在她的每一寸骨骼上。
换做是几天前，她或许早就吓得浑身发软，哭着求饶了。
可现在，当那句话清晰地落入耳中，涂山幺幺心中窜起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混杂着失望与愤怒的火焰！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不容置喙的命令，这种把她当成一件私有物品的态度！
她仰起头，那双盈满了水汽的狐狸眼，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到邪肆的脸。
“打断我的腿？用因果锁链锁着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渊皇，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一个只会闯祸，需要你时时刻刻看着，不听话就要关起来的宠物吗？”
渊皇的黑红色眼瞳微微一缩，他显然没料到，在这种绝对的压制下，这只小狐狸非但没有屈服，反而敢用如此尖锐的语气质问他。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涂山幺幺，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他的声音冰冷而强硬，“你只要记住，服从。
“我服从你什么？”涂山幺幺被他捏得生疼，眼眶更红了，可她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服从你一个人去等死吗？服从你把自己当成一个诱饵，然后等着那个鬼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把你整个吞掉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魔尊吗？你现在身上带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你让我怎么眼睁睁地看着！”
她越说越激动，被禁锢在怀中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那是本尊的事。”渊皇的耐心正在迅速流失，他加大了手臂的力量，让她挣扎的动作变得徒劳无功。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涂山幺幺冲着他大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们之间的红线还连着！你死了，我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那本尊就先斩断它。”渊皇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涂山幺幺的挣扎，骤然停止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斩断它？
他居然说，要斩断它？
那根经历了无数次纠缠，融合了他们所有记忆与羁绊，甚至在刚刚的突破中，化作了黑红色的，独一无二的缘法之线。
他说，要斩断它？
一股比被虚无之力侵蚀时，还要刺骨的寒意，从涂山幺幺的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原来，在他心里，这根线，是可以说断就断的。
渊皇看着她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和那双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眸，心中莫名一慌，一种从未有过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只是情急之下的气话，可那份属于魔尊的骄傲，却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而凝重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他说的，或许是对的。”
是小貂。
它不知何时，已经从魔榻上跳了下来，仰着小小的脑袋，看着被渊皇禁锢在半空的涂山幺-幺。
“虚空秘境，不是你们想象的地方。那里是‘有’与‘无’的战场，是规则的坟墓。你现在的力量，进去之后，连一息都撑不住，就会被混乱的因果彻底撕碎。”
小貂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涂山幺幺那颗燃烧着怒火的心上。
渊皇的脸色稍缓，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声音也放缓了些许：“听到了么？连它都这么说。”
“可是”涂山幺-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
“但是，”小貂的话锋猛地一转，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重新锁定了渊皇，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留在他身边，你也活不了多久。那个‘印记’，就像一个坐标，‘它’现在找不到这里，不代表永远找不到。一旦‘它’降临，第一个吞噬的是他，第二个，就是你。”
“所以，去虚空秘境，是你唯一的活路。”
小貂的逻辑清晰而残忍。
留下，是等死。
离开渊皇，自己去闯虚空秘境，是九死一生。
但，终究还有那一生。
渊皇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无比。
这只该死的貂，每一句话，都在把他往外推！
“唯一的活路？”涂山幺幺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猛地抬起头，重新看向渊皇，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光。
“渊皇，你听到了吗？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不再挣扎，而是伸出双臂，紧紧地，反抱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我不要什么唯一的活路，我只要我们一起活下去。”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也别想一个人去扛。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不是你的宠物，我是涂山幺幺，我是天缘神女，我能帮你。我的红线，我的混沌之心，还有小貂我们有胜算的，一定有的！”
她语无伦次地，用最柔软的姿态，说着最坚决的话。
渊皇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更能感觉到，那颗紧贴着自己胸膛的心，跳得有多么决绝。
那股盘踞在他心中的，因为“印记”而生出的暴戾与不安，在她的眼泪和拥抱中，竟然被一点点地抚平。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
虚空秘境的危险，远超她的想象。
他自己去，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可带上她，她只会成为最致命的弱点。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涂山幺幺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终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背上。
“幺幺。”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不是“小宠物”，不是“涂山幺幺”，而是“幺幺”。
涂山幺幺的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渊皇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暴怒与威胁，只剩下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疲惫。
“听话。”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待在魔宫，等我回来。”
他说完，不等涂山幺幺反应，便要松开她。
他已经决定了。
他自己去。
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先把她安顿好，然后自己一个人，去那片该死的虚空秘境，了结这一切。
然而，就在他松开手臂的瞬间。
涂山幺幺的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猛地抬起手，那根连接着她与渊皇的，已经化作深邃黑红色的缘法之线，骤然亮起！
她没有去攻击渊皇，也没有试图逃跑。
她做了一件让渊皇和小貂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她将那根缘法之线，一分为二。
一端，依旧连接着她和渊皇的神魂。
而另一端，则在她的意志下，化作一道流光，闪电般地，射向了她自己的眉心！
“你敢！”渊皇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根缘法之线，就这么在两人面前，深深地，烙印进了涂山幺幺自己的神魂本源之中。
嗡——
涂山幺幺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看着目眦欲裂的渊皇，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苍白而凄美的，胜利的笑容。
“现在”
她喘息着，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神魂相连的，不容抗拒的宣告。
“我们，是同生共死了。”
“渊皇，你再动我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