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确实没有关于过往的记忆,如同被浓雾笼罩的画卷,一片空白。
然而,那两颗静静悬浮于他识海深处、散发着柔光的粉紫色本源珍珠,其上萦绕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温暖气息与羁绊,却无比真实,做不得半分虚假。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他的父母曾经那样恩爱。
父亲的气息,透过那珍珠的微光,传递出一种如山岳般厚重、如暖阳般慈祥的伟岸;母亲的气息,则如春风拂过心湖,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柔与月光般的美丽。
如果如果当年他没有走失,如果他那如山如海的父亲依然健在那么,他应当会是一个在无尽宠爱与温暖包裹下长大的、幸福无比的孩子吧?
这个念头如流星般划过心间,带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怅惘。
但随即,另一种更为坚实、更为醇厚的情感便涌了上来,将其轻轻抚平。
但师尊也很好。
是的,师尊很好。
是师尊,在他茫然无依之时,将他纳入羽翼之下。
是师尊,谆谆教诲他处世立身之道,引领他踏上修行之路。
是师尊,给予他精心的养育,为他提供遮风避雨的港湾。
是师尊,将他视若珍宝般疼爱,包容他所有的懵懂与笨拙。
更是师尊,如同最坚固的壁垒,始终如一地护佑着他,为他挡下外界的风雨。
他对此,心怀着深深的感激与知足。
属于珍珠的、清晰的记忆长河,是从被师尊捡到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流淌的源头。
他第一次睁开眼所见的世界,光影朦胧中,一位身着素雅青衣的女子,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的光影里,低垂着眼帘,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也落在他初生的懵懂里。
他在青衣女子那里停留了一段宁静的时光。
她待他极好,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清冷,如同空谷幽兰。
她会细心地下厨,为他烹制可口的饭菜;会不辞辛劳,专门调配药浴为他温养孱弱的身体;会为他挑选合身舒适的衣衫;还会记得带回各种新奇的小零食,塞进他手中。
后来师尊来了。
那是一位气息如万载寒玉、眸光似冰魄般清冽的女子。
她静静地注视着珍珠,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相,直抵本源。
然后,她转向青衣女子,声音清冷,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你放心。”
顿了顿,清晰地补充道,“我会照顾好他。”
言毕,她便牵起了珍珠的手。
他们离开了青衣女子的居所,一路行至那座毗邻着无垠大海的城池。
师尊在城中,买下了一座略显破旧、却带着岁月痕迹的迎客楼。
她亲手为它题写了新的名字——
醉仙楼。
从此,他们便在这座弥漫着海风咸鲜气息的边城里,安顿下来,拥有了一个名为家的归处。
珍珠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那双粉紫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辰沉入深海,又仿佛有微光破开迷雾。
他的视线落在姜泠月泪痕未干的脸上,语调清晰而坚定:
“带我回家吧。”
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心底那份陌生又汹涌的渴望,
“我想见见他们。”
姜泠月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巨大的暖流击中。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但这一次,泪水滚落的同时,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绽开了一个混合着极致悲伤与无尽欢喜的笑容。
她用力地点着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却无比清晰:
“好!好!”
这份归家的承诺,并非一时冲动。
早在水之清初次向珍珠揭示姜泠月的来历时,便已将那遥远南海的呼唤,清晰地传达给了他。
在那片蔚蓝的故乡深处,还有血脉相连的族人,在日复一日地等待着他归巢的身影。
水之清也曾温和地告诉珍珠:回去,或许就能找回那些遗失在时间长河里的、属于子桑扶光的记忆碎片。
那些记忆,很可能是温暖的、明亮的,充满了母亲无瑕的爱与族人的欢笑。
那是她这位师尊,纵然倾尽所有温暖与守护,也无法完全替代、无法完全给予的、独属于骨肉至亲的温情。
更重要的是,那里那片属于他的海洋凝聚着无数未曾谋面却血脉相连的、深沉的爱意与期盼,如同无数闪烁的星光,汇成指引他归途的银河,都在呼唤着:回家!
然而,水之清心中也清晰地知道:醉仙楼里的珍珠,是那个可以无忧无虑、只需专注于眼前一杯茶、一缕阳光的纯真少年;而回到南海的子桑扶光,却将成为鲛人族唯一的皇子,必须挺直脊梁,去承担那与生俱来的、沉甸甸的责任与守护的重担。
当大人
很累的。
水之清的目光久久地、静静地凝驻在珍珠那张漂亮得近乎夺目、却已悄然褪去稚气、显露出坚毅线条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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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底深处,如同深潭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漾开一丝难以捕捉的涟漪。
那涟漪中,骄傲的微光与淡淡的怜惜交织缠绕,最终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勾起一抹浅淡到几乎融入空气的弧度。
那笑容,不似凡俗,更像是常年被厚重冰雪与阴霾笼罩的极地穹苍,于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撕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纯净而温暖的阳光,带着穿透亘古寒冰的执着与力量,猝不及防地倾泻而下。
这缕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带着无声却无比坚定的鼓励。
她的声音依旧如清泉击石,带着冰玉般的清冽质地,然而此刻,那清冽之中,却奇异地晕染开一丝平日罕见的、难以名状的暖意,仿佛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温流:
“珍珠,”她清晰地唤道,那呼唤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重量,字字清晰地烙印在静谧的空气里,
“要做一个”她的话语有极短暂的停顿,如同在赋予这个词最沉甸的分量,“优秀的大人。”
珍珠闻声,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更不见半分迟疑或退缩的阴霾。
他同样微微扬起唇角,回以水之清一个笑容。
那笑容纯粹干净得如同山涧初融的雪水,不含一丝杂质,其中,清晰地映照着对师尊多年如山海般厚重养育之恩的深深感激;更闪烁着对即将肩负起的、那名为子桑扶光的全新身份,所做出的郑重而坚定的承诺:
“师尊,”
他认真地应道,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有力,每一个音节都像磐石般清晰落地,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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