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三号裂隙的军用运输舰上，气氛很怪。
巨大的机舱内，被气场分割。
一边，是杀气腾腾的佣兵和军人，闭目养神武器泛着寒光。
另一边，韩清靠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
他的身后，阚山、剑无尘、秦阳等人，坐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扫过韩清，混杂着敬佩、好奇，还有一丝狂热。
黑石荒原一役，这个男人，向他们展示了教科书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跟着他，能活命，能变强。
这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念头。
安若瑜安静的坐在不远处，捧着一本古符文书，视线从未离开书页。
但她的心神，都系在那个人的呼吸上。
有他在，去哪都一样。
韩清当然知道身后的视线。
他心里只盘算着一件事。
麻烦。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群甩不掉的牛皮糖甩掉。
……
银溪谷后勤基地。
三号裂隙战区最外围的据点，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基地负责人，是个独臂老兵名叫孙德，灵海境修为。
此刻他浑浊的独眼里，满是惊骇，看着手里的调派名单。
“阚山，ss级战士。”
“剑无尘，ss级剑士。”
“安若瑜，sss级辅助。”
“秦阳，s级战士……”
孙德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心脏一下下抽紧。
这他妈是什么神仙阵容？
这种级别的天才，不应该被学院当祖宗供着吗？怎么会打包送到他这个鸟不拉屎的后勤基地？
他的目光，最终在名单的最下方。
“韩清，e级念力师。”
名字后面，还有两个加粗的字。
“队长。”
孙德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群年轻人。
那个叫韩清的正靠着物资车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而那群ss级、sss级的天才们，却在他身后站得笔直，像等候检阅的士兵。
离谱。
孙德在战场混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组合。
他想不通但他清楚，这里面有他惹不起的猫腻。
“咳，既然是学院的安排，先安顿下来，东边第三排营房是你们的。”
“基地的规矩很简单，服从命令，别惹事。”
说完，孙德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他决定了，只要这群小祖宗不把基地拆了，他什么都当没看见。
看着孙德离去的背影，韩清伸了个懒腰，走到众人面前。
“好了，没外人了。”
他环视一圈，脸上的懒散消失。
“从现在开始，到离开这里为止，我的话就是唯一的命令。”
“但光叫队长，不够正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阚山身上。
“以后你们都得喊我老大，听明白了吗？”
“老大？”
阚山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吼道：“明白了，老大。”
其他人面面相觑。
剑无尘眉头微皱，还是点了头。
韩清心里舒服了。
被谢星眠逼着喊“姐姐”的憋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风水轮流转，逼着一群天之骄子喊自己“老大”的感觉，真不赖。
“很好。”
韩清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压下心底那点爽意。
“那么作为老大，我宣布第一条命令。”
“所有人绕着基地，负重跑二十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空气，瞬间死寂。
阚山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剑无尘的眉头皱得更深。
负重跑？
这是筑基境新兵蛋子才做的基础体能训练。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阚山忍不住问“我们不是新兵，这种训练有什么意义？”
“意义？”
韩清瞥了他一眼。
“我的命令，需要跟你解释意义吗？”
“你……”阚山被噎得满脸通红。
“还是说，你觉得身为老大的我，没资格命令你？”韩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阚山连忙摆手。
“你不需要有任何意思。”韩清打断他“你只需要执行，或者你现在就可以滚，我绝不拦着。”
阚山看着韩清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把所有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
“……是，老大。”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其他人呢？”韩清的目光扫向众人。
剑无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秦阳和洛风等人，也选择了服从。
只有安若瑜，看着韩清，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她知道，韩清是想用这种方式，逼他们离开。
韩清对上她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安若瑜，你是辅助，体能减半，十圈。”
安若瑜没有说话。
她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她默默走到物资堆旁，拿起一块标准的负重铅块，绑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动作，就是她的回答。
韩清的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疼。
就这样，银溪谷后勤基地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一群让外界各大势力疯抢的天才，在一个e级念力师的监督下，像新兵一样在尘土飞扬的场地上，进行着最枯燥的负重跑。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天，纯粹的拳脚格斗，不准动用一丝源力。
阚山一个ss级战士刚要冲锋，脚下被韩清伸出的一脚绊住，整个人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重重摔在地上。
“力量太散，你这叫战士？一头发疯的野猪都比你懂得怎么用蛮力。”
剑无尘引以为傲的速度，在韩清面前，像是慢动作回放。
他刚握住剑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太慢了，你的剑还没出鞘，人就已经死了。”
韩清的声音懒洋洋的，点评却比拳脚更伤人。
“你们的身体，根本控制不住你们的源力。”
“一群守着宝山，却连门都找不到的蠢货。”
几天下来，这群天之骄子，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的傲气被磨得一干二净。
每天晚上回到营房，都能听到阚山的咆哮。
“他就是个魔鬼，他肯定是想把我们逼走。”
“没错，这种训练毫无意义，简直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明天我就不干了，谁爱练谁练去。”
但是第二天早上，当韩清吹响集合哨时。
所有人又都拖着疲惫的身体，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场上。
一个都没少。
他们一边在心里骂着韩清，一边又咬着牙坚持。
因为，他们虽然被折磨得很惨，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对力量的控制，更精准了。
身体的反应，更快了。
甚至连源力的运转，都变得更加顺畅。
身体的本能告诉他们，这是对的。
所以他们宁愿被折磨，也不愿离开。
这让韩清感到无比的挫败。
他明明已经把魔鬼教官的角色扮演到了极致，可这群人怎么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天晚上，韩清一个人坐在营房的屋顶上，看着远方黑暗的荒野。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是安若瑜。
她递过来一瓶水。
韩清接过来，拧开却没有喝。
“你到底想做什么？”安若瑜轻声问“你是在逼我们走，对吗？”
“不然呢？”韩清反问“你们一个个都是宝贝，万一在这里磕了碰了，我怎么跟学院交代？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
“我们不怕。”
安若瑜看着他的眼睛。
“而且，我们不会走的。”
“为什么？”韩清真的不理解。
安若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坚定，只剩下一种让韩清无法直视的温柔和执拗。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
“你就算把我们打死，我也赖定你了。”
韩清：“……”
他感觉，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甩不掉了。
真的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