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渊。
“敢不敢，去屠个神助助兴？”
孙小圣抹了一把脸。
血是热的，糊住了眼皮，他不在乎。
这只猴子把那根从帝君宝库顺来的黑铁棍往肩膀上一扛，歪着头，金红色的瞳孔里没剩多少理智，全是疯劲。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肉沫的白牙。
“屠神？”
孙小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抽凉气，但他眼里的凶光反而更亮了。
“韩清，你这就有点看不起俺小孙了。”
他伸出毛茸茸的手指，指了指天上那个高高在上的黑甲王者，又指了指更高处那轮滴血的黑月。
“那个穿乌龟壳的算个屁的神。”
“要干，咱们就把那个躲在月亮里不敢露头的老东西，一起拽下来揍。”
韩清看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
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弧度，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这就叫兄弟。
不问胜算，不问生死。
你说要把天捅个窟窿，他就敢踩着尸山血海把你送上去，哪怕没有梯子。
“那个老的，现在还不行。”
韩清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
刚才那个提议“屠神”的疯子仿佛不是他，此刻的他，大脑已经进入了绝对冷静的超频模式。
“我的命不够硬，你的棍子也不够长。”
韩清的声音很轻，在狂风呼啸的断魂谷底，像是一片落地的羽毛。
“猴子。”
“在。”
“帮我护法。”
没有解释，没有煽情。
四个字，够了。
孙小圣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轰。”
黑铁棍重重顿地，岩石地面像饼干一样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背对韩清，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座堵死深渊入口的山。
“放心。”
孙小圣的声音哑得像含着沙砾，那是来自远古凶兽的暴虐。
他身上的红毛根根炸起，像燃烧的火。
“除非老子死绝了，烧成灰。”
“否则就算是那老不死的亲自下来，也别想往前迈一步。”
“谁动你，我吃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惨烈的煞气从孙小圣体内炸开。
那是燃烧本源换来的短暂巅峰。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偷桃子的泼猴，他是这七米禁区的绝对守门人。
韩清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闭上了眼。
杂念斩断。
外界的喊杀声、爆炸声、风声，全部静音。
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黑。
只有识海深处，那汪原本平静如镜的念力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
“起。”
韩清脚尖离地。
没有动用风系法术，纯粹的念力将他托举到离地十米的半空。
白衣猎猎。
原本漆黑的短发，从发根开始染上了一层妖异的银白。
如果说之前的韩清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那现在，这把刀出鞘了。
带着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规则。
他双手下垂，十指微张。
“咻、咻、咻”
十二张原本还在战场边缘收割残血刃魔的赤金卡牌，像是收到了最高指令。
瞬间化作流光，倒卷而回。
它们没回韩清手里，而是围着他的身体，开始疯狂旋转。
每一张卡牌都在震颤。
不是恐惧，是兴奋。
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高空之上。
正在戏耍夜刃等人的黑甲王者古拉德，动作猛地一顿。
作为八阶巅峰，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就在刚才，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像被什么天敌盯上了。
“怎么回事。”
古拉德隐藏在面甲下的眼睛惊疑不定。
他扫视全场。
那些拼死抵抗的蝼蚁？不可能。
那个快烧干生命力的七阶杀手？更不可能。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半空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装神弄鬼。”
古拉德冷哼一声。
虽然嘴上不屑，但手里的动作却不再保留。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颗黑色的重力球，对着下方的夜刃狠狠按去。
“既然急着找死，本王成全……”
“嗡——”
一声钟鸣。
像是来自世界尽头，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
古拉德僵住了。
断魂谷内，无论是冲锋的刃魔，还是浴血的学生，动作都停了一拍。
所有人骇然抬头。
半空中。
韩清睁开了眼。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左眼漆黑，眼底升起一轮清冷的弯月，寂灭，冰冷。
右眼赤金，瞳孔中燃烧着一轮炽热的大日，暴烈，焚天。
日月同辉。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地上装死的秦阳吓得盾牌都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随着韩清双眼异变，周身的十二张卡牌瞬间崩解。
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与银色光点，在念力牵引下，在他身后重组。
“咔咔咔。”
能量的咬合声。
一金一银，两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半圆轮盘，凭空出现。
日轮满是锯齿，燃烧着虚幻火焰。
月轮光滑如镜，吞噬一切光线。
两道轮盘旋转，撞击，咬合。
“合。”
韩清嘴唇微动。
“轰。”
天地变色。
日月双轮完美嵌合，形成一个巨大而完整的圆环，悬浮在他身后。
神环降世。
一股令空间都开始扭曲的波动，以韩清为中心，疯狂扩散。
这一刻，韩清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源力正在蒸发。
这是他目前的底牌，也是一台彻头彻尾的“吞金兽”。
没有剧痛，也没有崩溃。
这种感觉空灵得可怕。
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所有的念力、体力、精神力都在向身后的轮盘倾泻。
平时消耗是水龙头滴水。
现在是大坝决堤。
“这油耗，离谱。”
韩清心里默默吐槽。
大脑因为念力极速抽取产生了一阵眩晕，那是能量即将枯竭的红色警报。
按照这个速度，哪怕有不死神性兜底，最多撑三十秒。
三十秒后，要是搞不定敌人，被抽成人干的就是他自己。
但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此刻却僵在空中的黑甲王者。
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你……”
古拉德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
作为八阶王者，他竟然在一个人类幼崽身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真正的死亡。
连灵魂都会被抹除。
“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古拉德失声咆哮。
他想动，想先下手为强。
但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间凝固了，一股无形的气机死死锁定了他。
就在这时。
祭坛上空，那轮一直沉默的黑月里，传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喝。
那个苍老的皇者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古拉德，闪开。”
“那东西……涉及到了法则。”
“这怎么可能，区区人类幼崽，怎么可能触碰到‘规则’的门槛。”
皇者的警告如惊雷炸响。
但，晚了。
韩清身后的日月星轮开始加速旋转，周围空间如镜面破碎，黑色虚空裂缝蔓延。
这一击，控制不了方向，控制不了威力。
一旦释放，就是毁灭。
必须有人替他按住目标。
韩清那双日月交替的眸子，强忍着大脑深处的虚弱感，死死盯着古拉德。
随后，目光越过古拉德，看向下方血泊中，那个身受重伤、依然咬牙试图站起来的男人。
“夜刃。”
韩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暴喝。
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死了。”
“给我……控住他。”
虚空不是在震颤，而是在崩塌。
韩清身后那光轮，像是两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
不需要瞄准，不需要预判，日轮喷出的金焰和月轮洒下的银辉直接融合，变成了一道道不讲道理的光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