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讲物理规则，它讲的是因果。
只要被锁定，就是抹除。
韩清的脸白得像死人，身体里没有痛感，只有一种让人发慌的空虚。
那感觉就像是拿着一个小水瓢，正往大海里疯狂倒水。体内的念力海不是在消耗，是在蒸发。
这玩意儿的“油耗”，太离谱了。
十五秒。
这是这台“神级兵器”强行运转的极限，一秒，被抽干成渣的就不是敌人，而是他自己。
光束撕裂空气。
高空之上，古拉德头皮发麻，作为八阶巅峰的王者，他这辈子杀过的人比韩清吃过的米都多。
但此刻，他浑身的魔血都在逆流。
这根本不是能量攻击。
这是规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古拉德反应极快，双手猛地合十，身前的空间瞬间扭曲，塌缩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黑点。
原本射向他眉心的毁灭光束，被这股恐怖的引力强行拽歪了弹道。
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无声无息地削掉了后方一座百米高的石山。
没有爆炸，没有碎石。
那座山就像是被一块橡皮擦在画纸上抹去了一样，切面光滑如镜。
古拉德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要是打在身上，连渣都剩不下。
“该死的人类幼崽！这种禁忌力量你撑不了多久。”
古拉德看穿了韩清的虚弱，他在赌，赌这个疯子先把自己耗死。
背后的恶魔双翼猛地一振，他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疯狂折叠闪避。
又一道光刃切开空间。
自动索敌系统有点蠢。
古拉德随手一抓，将侧翼试图偷袭的一名暗影小队队员扯到了身前。
没有任何声音。
那名七阶的精锐战士，连自爆源力核心的机会都没有，光芒一闪，他整个人直接凭空消失，连一滴血都没留下。
“老六……”
地面上，夜刃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低吼，眼眶瞬间崩裂。
韩清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为了护着他们这群学生才冲上去的。
又空了。
古拉德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再次用“替死鬼”战术躲过了必杀。
还有七秒。
韩清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身后的日月星轮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能量输出太狂暴，他这个“容器”快炸了。
这玩意儿威力大是大，但没有硬控，打不中全是白搭。
必须有人控住他。
哪怕只有一秒。
“夜刃。”
韩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没有废话，只有绝对的冷静，“别让你的兄弟白死，想办法控住他。”
正在空中喋血的夜刃，身体猛地一僵。
他听懂了。
这一击能杀皇，前提是靶子不能动。
夜刃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安若瑜在透支生命维持结界，阚山浑身是血还在试图站起来，那群本来应该在学院里谈恋爱的学生，此刻都在拿命填。
我是队长。
夜刃惨笑一声，嘴里涌出的血沫子染红了下巴，他手里一直死死攥着那枚黑色的【碎魂丹】。
军部发的最后手段。
吃了它，燃烧灵魂，换取超越极限的一击，代价是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
值了。
夜刃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抬手就要吞下丹药。
“砰。”
四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突然从侧翼撞了出来，把他狠狠撞飞向地面的安全区。
夜刃重重摔在尘埃里，手里的药丸滚落在一旁。
“队长，你的命贵，留着去秦帅那给我们请功。”
代号“鬼眼”的队员回头，冲着倒飞出去的夜刃咧嘴一笑。
他的半边脸已经被深渊魔气腐蚀得露出了白骨，但这笑容，真他妈灿烂。
“你们……”夜刃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风。
“兄弟们，点火。”
鬼眼一声低喝。
没有煽情，没有犹豫。
仅存的四名暗影队员同时引爆了体内的源力核心。
不是自爆。
是燃烧。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四团人形的火焰，将毕生的修为、血肉、甚至灵魂，在这一瞬间全部点燃，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锁链。
这辈子做得最多的事是潜行刺杀。
最后这一把，他们选择光明正大。
“滚开！一群蝼蚁！”
古拉德慌了，他感受到了这四只虫子身上那股玉石俱焚的死志。
他疯狂挥动仅剩的一条手臂，重力波爆发，试图震碎他们。
噗嗤。
一名队员的胸膛被重力波贯穿，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借着这股冲击力，像是一贴膏药，死死抱住了古拉德的左腿。
咔嚓。
源力耗尽了就用手抓，手断了就用牙咬。
第二名队员被斩断了双腿，却用剩下的半截身子死死箍住了古拉德的右翼。
第三名、第四名。
鲜血在空中炸开。
四名七阶战士，用生命构筑了一座血肉囚笼。
古拉德的身形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
他疯狂挣扎，利爪撕碎了队员的背部，魔气侵蚀着他们的骨骼，但那四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前方。
那是韩清的方向。
仿佛在说：快递送到了，签收吧。
地面上，夜刃跪在地上，头颅重重地磕在岩石上，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颤抖。
韩清看着这一幕。
世界安静了。
没有了风声，没有了爆炸声，只有那四团正在迅速熄灭的生命之火。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该死的、要把人命填进去的战争。
韩清的异色瞳孔里，最后一丝情绪被剥离。
绝对的冷静。
绝对的杀意。
最后三秒。
所有的悲伤、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部被他塞进了身后那个巨大的轮盘里。
璀璨的日月星轮突然黯淡，光芒内敛，所有的能量塌缩到中心的一点。
那里是一片虚无的黑。
韩清抬起手，指尖稳得可怕，指向了那个被血肉锁住的深渊王者。
嘴唇微动。
“走好。”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道漆黑的光线，只有发丝粗细，从轮盘中心射出。
它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时间流速。
那是死神的请柬。
古拉德看着那道黑线，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那种属于生物本能的绝望。
“不！我是王！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疯狂燃烧魔血，试图挣脱那四具尸体的束缚，但那四具尸体就像是焊死在他身上的枷锁，纹丝不动。
黑线掠过。
没有任何阻碍。
古拉德的护体魔气、引以为傲的王级肉身、坚不可摧的黑甲，在那道黑线面前，脆得像张纸。
黑线贯穿眉心，消失在天际。
天地间定格了一秒。
咔嚓。
古拉德那颗狰狞的头颅上布满了裂纹。
连同他身后那轮一直悬挂着的、连接深渊通道的“黑月”，也在这一击的余波下，从中间整齐地裂开。
“这……是……规……则……”
古拉德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身体崩解。
化作无数黑色的尘埃，消散在断魂谷的狂风中。
连同那四位抱着他的英灵，一起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尘归尘，土归土。
随着这一击结束，韩清身后的日月星轮噗地一声消散。
那股支撑着他的力量瞬间消失。
韩清眼前一黑，身体笔直地从高空坠落。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安若瑜，正不顾一切地向他冲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猫猫……这次亏大发了。”
韩清在心里虚弱地吐槽了一句，彻底断片。
风依旧在吹。
带着血腥味，也带着黎明前最后的寒意。
断魂谷安静了。
但这该死的深渊纪元，才刚刚掀开它残酷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