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不比吓得一哆嗦。
“什么乱民?什么胁迫?”侯君集指着藤原不比的鼻子,“老子告诉你,石见国的事,跟我们大唐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那是你们倭国自己治国无方,百姓活不下去了才造反!怎么,自己拉的屎,还想往我们身上蹭?”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藤原不比脸上:“还援助?还胁迫?我大唐商人在石见国做生意,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结果呢?被你们那些狗屁守护代层层盘剥,差点血本无归!现在百姓造反了,你们不去反省自己,倒来质问我们?哪来的脸?”
藤原不比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又羞又怒,却不敢发作。他强压怒火,转向尉迟恭:“大都督,侯都督此言未免太过。我朝只是询问,并无指责之意”
“询问?”尉迟恭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藤原使臣,我且问你:一年前,你倭国使团赴我大唐长安,其中有人派出刺客,行刺我清源郡公林昊,此事,你可承认?”
藤原不比冷汗下来了:“这此事确系个别狂徒所为,我朝已将凶手一族缉拿,移交给大唐处置,并向大唐致歉”
“致歉?”尉迟恭冷笑,“一句致歉就完了?若非清源郡公福大命大,早已遭了毒手!我大唐陛下宽宏,只要求你们割地赔款,未兴问罪之师。如今,你们国内生乱,不思己过,反来疑我大唐?这是何道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藤原不比:“本都督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石见国之事,大唐一概不知,一概不管!但若你们敢借此生事,骚扰我大唐商人,或对我博多津都督府有任何不敬之举”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寒光让藤原不比浑身发冷。
“外臣明白。”藤原不比声音干涩,“既如此,外臣这就回去复命。打扰大都督,万分抱歉。”
他起身欲走,侯君集却喝道:“站住!”
藤原不比僵住。
“我让你走了吗?”侯君集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我都督府是菜市场?”
“侯都督还有何吩咐?”
“吩咐?”侯君集咧嘴一笑,笑容却冰冷,“老子今天心情不好,看你不顺眼。来人!”
两名唐军士兵应声而入。
“把这厮拖出去,打二十军棍!让他长点记性,以后说话过过脑子!”
“侯君集!你敢!”藤原不比终于忍不住了,“我乃天皇钦使!你殴打使臣,是挑衅我朝!是要开战吗?!”
“开战?”侯君集哈哈大笑,“就凭你们?去年还没被打怕?行啊,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狗屁天皇,想打,老子奉陪!看是你倭国的破刀快,还是我大唐的火炮狠!”
他挥挥手:“拖出去!打!”
士兵上前,架起藤原不比就往外拖。藤原不比挣扎怒骂,副使、文书想阻拦,被其他士兵按住。
二十军棍,结结实实。藤原不比起初还硬气,到第十棍时已惨叫连连,到第二十棍打完,已是奄奄一息,屁股上皮开肉绽,血迹斑斑。
“抬上船,送他们回去。”侯君集拍拍手,仿佛刚干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尉迟恭全程没有阻止,只是等藤原不比被抬走,才叹道:“老侯,你这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重?”侯君集哼道,“没打死他算轻的!老子最恨这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小人!打他一顿,让他知道疼,回去才好传话,我大唐,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十一月初七,藤原不比被抬回了难波京。
当这位血肉模糊的使臣被抬上大殿时,满朝文武惊呆了。舒明天皇脸色铁青,手指紧握御座的扶手,指节发白。
“尉迟恭侯君集安敢如此!”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藤原不比趴在担架上,气息微弱,断断续续汇报了博多津之行的经过:尉迟恭否认了大唐与石见国之事有瓜葛,而侯君集暴怒,以及那二十军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年轻的贵族们义愤填膺,有人已按住了刀柄;但年长者却面色凝重,交换着眼神。
“陛下!”一名年轻武士出列,正是藤原不比的侄子藤原贞慧,“臣请率兵三千,踏平博多津!为叔父报仇,为国雪耻!”
“臣附议!”
“臣愿为先锋!”
数人响应。
但苏我虾夷缓缓开口:“三千兵?踏平博多津?贞慧,你可知博多津现在有多少唐军驻守?多少战船?多少火炮?”
藤原贞慧语塞。
“去年一战,我朝倾全国之力,尚不能保住对马、壹岐。”苏我虾夷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如今国库空虚,各地豪族离心,再与大唐开战胜算几何?”
“难道就这么算了?!”藤原贞慧怒道,“叔父被辱,国格受损,若不敢反击,我倭国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间?!”
“颜面?”阿倍内麻吕苦笑,“贞慧,颜面是靠实力挣的,不是靠意气争的。如今当务之急,是稳住国内,积蓄力量。至于石见国既然大唐否认,我们便姑且信之。可先派密使接触小泉正雄,许以官职爵位,招安收编。若能成,则石见国不战而定;若不成再做打算。”
这话理智,却憋屈。年轻贵族们满脸不服,却也无法反驳,现实摆在眼前,打,打不过;硬撑,撑不起。
舒明天皇看着殿下众臣,看着担架上呻吟的藤原不比,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想起祖父推古天皇、父亲圣德太子在位时,倭国虽不如大唐,却也国势昌盛,遣隋使、遣唐使往来,学习先进文化,推动大化改新。怎么到了自己这一代,就沦落到如此境地?
割地、赔款、内乱、外侮他这个天皇,当得何其窝囊!
“就依虾夷卿、内麻吕卿所言。”他最终开口,声音疲惫,“秘密接触小泉正雄,试探招安。至于大唐暂且忍让。退朝。”
他起身离去,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最终沉默散去。只有藤原贞慧等少数年轻贵族,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