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相的步伐略显僵硬,踏出阵法光幕时,周身那翻滚不定的灰黑色劫气几乎凝成实质,使得他原本祥瑞俊逸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他双眼定定地看向白泽,那瞳孔深处,挣扎的清明与肆虐的赤红不断交替,如同风中残烛。
“你是……?”四不相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说话,又象是喉咙里堵着砂石。
他似乎在努力辨认,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的肌肉只是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白泽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眉头蹙起,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扫视着四不相的状态。
功德之力能暂时安抚被浅层劫气影响的心神,但对四不相这般劫气已深深侵入本源、甚至开始显化于外的情形,显然作用有限。
而且……这劫气的浓郁与活性,远超他此前在凤栖山所见,甚至比那劫树内核也不遑多让,却又带着一丝独特的、属于麒麟本源的“厚重”感,仿佛已经与四不相的根基部分交融。
“四不相道友,”白泽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试图传递安定之意:
“久违了,看来那劫气……比你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说话间,白泽调动功德之力,缓缓走向四不相。
四不相身躯微微震颤,眼中赤红之色似乎因白泽的话语而稍微消退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浓的暴戾复盖。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在与脑海中的某种声音对抗,低吼道:
“走……快走!这里……不安全!不是我……控制不住……”
话音未落,他周身劫气骤然暴涨,一只覆盖着灰黑色角质、指甲尖锐如钩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抬起,携带着凄厉的风声与令人作呕的劫煞气息,朝着白泽的面门狠狠抓来!
这一击毫无章法,却快如闪电,力量更是大得惊人,空间都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心!”伏羲和女娲同时惊呼,下意识想要上前。
白泽却似早有预料,在那手掌袭来的瞬间,他脚下未动,上半身只是看似随意地向后一仰。
幅度不大,却妙到毫巅地避开了那凌厉的爪风。
同时,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凝练至极的淡金毫光,快若奔雷般点向四不相抓来的手腕内侧某处!
并非硬撼,而是截击其力量流转的节点,用的正是之前对付黑风妖豹类似的技巧,只是更加精准、力道控制更加精妙。
“噗!”
一声轻响,四不相的手腕猛地一颤,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掌心凝聚的劫气也溃散了几分。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中的赤红稍退,却更加混乱。
“三元哥!”女娲忍不住喊道,既担心白泽,又为四不相的状态感到难过。
白泽一击即退,身形飘然后移数丈,与四不相拉开距离,脸色凝重。
他刚才那一指,不仅是为了化解攻击,更是将更多功德之力涌入四不相的体内。
然而,在接触的瞬间,他却清淅地感知到,四不相体内的情况比看上去更糟。
四不相的意志似乎被劫气中蕴含的某种暴虐意念不断冲击、侵染,处于崩溃边缘。
他所给予的功德之力,对比那汹涌澎湃的劫气,只是杯水车薪。
“四不相,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泽陡然喝道,声如洪钟,蕴含着脊骨铭文的一丝镇魂安神之力,同时辅以功德金光,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冲向四不相。
然而,他所给予的功德之力非但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让四不相更加痛苦。
四不相浑身剧震,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父……亲……我……啊——!!!”
他身上的劫气随着他的嘶吼疯狂涌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内部争斗。周围那些守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看向四不相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与悲哀。
就在这时,镇岳峰深处,那被劫气笼罩的山体内部,猛地传来一声低沉、威严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疲惫与怒意的咆哮:
“何方宵小,敢扰吾儿心神?!”
伴随着这声咆哮,一股浩瀚如大地、厚重如山岳的恐怖威压自峰顶轰然降临!
天空中的劫气麒麟虚影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凝实,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紧接着,一道土黄色的粗大光柱自峰顶某处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部分灰暗的劫气云层。
光柱之中,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名身着暗金色麒麟皇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威严古拙、黑发披肩的中年人。
他脚踏祥云,周身虽也缭绕着淡淡的劫气,却被一股更加磅礴精纯的戊土皇气牢牢压制在体外三尺,无法近身。
正是麒麟族族长,开天三族之一的霸主——始麒麟!
只是此时的始麒麟,眉宇间有着深深的倦色,眼神也不复全盛时期的温润祥和。
而是带着锐利与审视,以及一丝隐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锁定了下方的白泽三人,尤其是在白泽身上停留最久。
“是你?白泽,你获得功德了?”
白泽看着始麒麟,不敢上前分毫,只因在他眼中,
始麒麟身上的劫气极为浓郁,甚至于天空上的劫气麒麟都是由他身上所逸散出一丝的劫气汇聚而成。
“前辈,您这是……”
白泽刚开口,始麒麟便抬手打断:“这件事待会聊。”
随后他看向身后痛苦的四不相,抬手将四不相体内的功德之力抽取,捏碎。
下一刻,四不相再次恢复到之前面色僵硬呆滞的模样。
而做完这一切,始麒麟看向那个前去禀报的护卫,眼神闪过一丝红芒喝道:
“谁让你去打搅少主的!”
护卫感受到那威严声音中的杀意顿时吓得跪下,不敢出声。
白泽见状眉头一皱,正想开口之时,始麒麟突然道:
“白泽,这是我族中之事,你莫要插手!”
话音未落,始麒麟微微抬指,下一刻,那个护卫便被碾碎成粉末。
这一幕看得白泽微微一叹。
前有四不相,先有始麒麟。
初次与他们相见,一个温文尔雅,性格恬静淡雅,现在却癫狂呆滞。
一个虽然威严可性格温和,现在却……
唉!
白泽叹息一声,此时他一刻也不想多留,他拱了拱手道:
“前辈,多宝此时在哪?”
始麒麟在处理了那护卫之后,他扭头看向白泽,眼神明灭不定,良久,道:
“随我来。”
说罢,抓起四不相便飞回秘境之中。
白泽见此眉头紧蹙,看了一眼伏羲与女娲,见二人面容坚定,也不再多说,飞身跟上。
白泽带着伏羲女娲,紧跟在始麒麟身后,穿过那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幕。
进入光幕的瞬间,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
外界尚能看到天光,而此处却是地脉交织的幽深信道,岩壁上镶崁着散发柔和黄光的明珠,照亮前路。
但空气中弥漫的劫气浓度陡然提升了数倍,浓稠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灰黑色雾气,翻滚涌动,带着冰冷刺骨的恶意与侵蚀感。
信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深入地脉深处。
四周岩壁不再是单纯的岩石,而是某种温润如玉、蕴含磅礴戊土灵气的特殊矿脉。
这本该是麒麟族修炼的宝地,如今却被劫气侵染,玉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灰黑色纹路,灵气流转滞涩,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岔路,隐约传来痛苦的呜咽或压抑的咆哮,以及麒麟族战士沉重而疲惫的巡逻脚步声。
白泽看着四周心头渐沉。
整个秘境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仍在挣扎,却已病入膏肓。
早已不复之前人间仙境的模样。
始麒麟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在前方引路,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被他提在手中的四不相,此刻已安静下来,双目紧闭,若非周身劫气依旧浓郁,几乎象个沉睡的孩子。
伏羲和女娲紧跟在白泽身后,女娲死死攥着水灵珠,借助其散发的清凉水汽勉强抵御劫气的侵扰,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伏羲则眉头紧锁,身后的八卦虚影自主运转,不断解析着周围混乱驳杂的气息,试图找出劫气流动的某些规律,但显然极为吃力。
大约向下行进了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壑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片占地广阔的“湖泊”。
可这原本流淌着先天灵液的湖泊,此时却是浓郁无比的劫气!
白泽一言不发跟着始麒麟的来到曾经的那座亭子中。
待始麒麟落座后,他微微挥手,示意白泽三人坐下,随后看向白泽。
“你……获得足够的功德之力了?”
白泽点了点头:“偶然有一些奇遇。”
始麒麟微微颔首,随后叹息一声,一言不发。
一时间,整个亭子的气氛十分压抑。
让白泽感觉十分不适,他看向始麒麟,目光烁烁,问道:
“前辈,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四不相他又怎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