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麒麟闻言,眼中疲惫之色愈发深沉。
他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浑厚的土黄色灵光,轻轻抚过面前的石桌。
石桌表面如水面般漾开波纹,浮现出一幕幕流动而朦胧的景象——
那是麒麟秘境尚在崐仑山麒麟崖时的光景。
秘境之中祥云缭绕,霞光蒸腾,地脉稳固如盘龙,磅礴的戊土灵气滋养着万物。
麒麟族人自在往来,四不相正在瑶池边嬉戏,笑容明亮璨烂,俨然一派仙家福地、祥和乐土的景象。
忽然间,画面骤变。
四不相初次离开秘境,来到麒麟崖外,四周却已是一片焦枯。
本应守护秘境出口的土蝼性情大变,在他现身之际骤然发难。
不只土蝼,另有数人也接连异变,四不相寡不敌众,生死一线间,始麒麟现身将他救下,并将异变者尽数关押隔离。
然而,即便隔离,劫气的侵蚀仍悄然蔓延。
始麒麟不得不将已受侵染者全部封入地牢。
直到劫气终于侵向四不相……始麒麟震怒之下,施展大神通将劫气强行剥离。
可不过一段时日,四不相竟再度受染。
最后一次,四不相为护白泽而承下劫气,彻底陷入癫狂。
始麒麟立于他面前,低语几句无人听清的话,随后竟主动将那股劫气纳入己身。
自此,麒麟秘境天翻地复。
此前受劫气侵染的族人纷纷恢复如常。
唯有四不相,虽寻回几分神智,却仍受劫气残馀制约。
而主动吞纳劫气的始麒麟,则成了劫气之源。
自此之后,麒麟秘境彻底大变。
画面到此,便结束了。
始麒麟抬头看向白泽:“它以我儿为要挟,我不得不这么做。”
这句话,似解释又似说于他自己。
白泽闻言深吸一口气,道:“前辈,你说的他,可是指劫气内核?”
始麒麟微微皱眉:“你知道他?”
白泽点了点头,随后取出之前以窥视阵盘录制的视频。
画面起始于那片隐藏着劫树的山谷。
清淅展现了那株焦黑扭曲、散发不祥劫气的巨树残骸,以及远处那黑压压一片、纪律森严得反常的凶兽群。
接着,画面快进,显示出白泽靠近劫树、凶兽群异动、部分战斗场景,以及最后那失去内核后劫气坍缩、天道功德降下的模糊景象。
但关于命运罗盘化作磨盘虚影、强行碾磨劫树内核的过程,以及白泽最后施展的那招“命劫归源”,都被巧妙裁剪。
只留下一些能量剧烈波动的痕迹和凶兽溃散的结局。
始麒麟看着那画面反复看了数遍,目光始终都定格在那劫树之上,良久,他有些质疑的看向白泽。
“你有办法破解劫气内核?”
白泽闻言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有一定的把握,我的功德就是这么获得吗,但……若是您身上这种规模的劫气内核的话……”
白泽点到为止,并未再说下去,可始麒麟却了明白白泽的意思。
但他此时并未白泽话而失望,反而十分期望的看向白泽。
“那,我儿这种……”
“我可以试试。”
白泽并未把话说满,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始麒麟眼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希冀光芒,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荡的心绪,沉声道:
“好!小友愿意一试,便是恩情,需要准备什么?此处环境可需调整?”
白泽看向被放置在亭外不远处玉石台上、依旧昏沉的四不相,凝神观察片刻,缓声道:
“此地劫气过于浓郁,于我不利,于他更是不稳。”
话音未落,他看向始麒麟问道:
“前辈能否暂时隔绝此地方圆十丈内的劫气,营造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不需太久,一炷香即可。”
“可。”
始麒麟毫不尤豫,双手抬起,十指快速掐动法诀,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麒麟族秘咒。
只见他周身暗金色皇气汹涌而出,与大地深处磅礴的戊土本源共鸣。
地面微微震颤,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光柱从四周升起,交错联结,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光罩,将亭子连同四不相所在的玉石台一同笼罩在内。
光罩内壁上,无数细密的麒麟符文流转,散发出厚重、稳固、净化一切异气的道韵。
霎时间,光罩内充斥的浓郁劫气被迅速排挤、净化,空气变得清明,虽然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晦涩感,但比之先前已是天壤之别。
光罩之外,被排开的劫气仿佛受到刺激,更加剧烈地翻涌,冲击着光罩,发出低沉的“隆隆”声。
始麒麟面不改色,只是额角渗出细汗,显然维持此阵对他负荷不小,尤其是在他自身也受劫气侵扰的情况下。
“可以了。”
白泽感应了一下光罩内的环境,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伏羲和女娲道:“你们且在亭中为我护法,莫要让任何外物干扰。
”又对始麒麟道:“前辈,请务必稳住光罩,无论见到什么,都莫要中断。”
“放心。”始麒麟肃然应下。
白泽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亭子,来到四不相躺卧的玉石台前。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闭目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脊骨处的铭文微微发热,内景中命运罗盘缓缓旋转,其上代表功德的金光与四象本源之力交相辉映。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锐利。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点金芒凝聚,那是高度浓缩的功德金光。
他轻轻点在四不相眉心。
功德金光如同最温和的暖流,缓缓渗入四不相的识海。
四不相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紧蹙,却没有象之前那样激烈反抗。白泽的神识顺着功德金光,小心翼翼地探入四不相体内。
内视之下,触目惊心。
四不相的经脉、窍穴、甚至部分骨骼,都已被灰黑色的劫气侵蚀、占据,如同被墨汁浸透的丝帛。
他的麒麟本源——一团原本应呈温润土黄色、蕴含无尽生机与大地之德的光团。
此刻却被厚重的劫气层层包裹、渗透,色泽黯淡,光芒微弱,如同风中之烛。
更棘手的是,劫气之中,隐隐有一道极其隐晦、却充满暴虐、贪婪、混乱意志的“内核意念”。
如同毒蛇般盘踞在本源深处,与四不相自身残存的意志激烈对抗,不断侵蚀、同化。
这“内核意念”,与白泽在劫树内核中感受到的如出一辙,却更加狡猾、更加根深蒂固,仿佛已经与四不相的本源产生了某种畸形的共生。
“果然如此……”白泽心中了然。
单纯以功德之力冲刷,只能缓解表层,无法触及这已融入本源的劫气内核。
不能如之前吞噬劫树内核那般,强行拔除,否则很可能连四不相的本源一起摧毁。
他心念一动,脊骨铭文金光大放,四象本源之力被调动起来。
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柔和光流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注入四不相体内。
四象之力与功德金光交融,形成一股奇异而磅礴的“秩序”与“生机”洪流。
开始沿着四不相的经脉缓缓推进。
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经脉、窍穴中的游离劫气,如同积雪遇阳,纷纷消融、退散。
逐渐被功德金光净化,被四象之力驱赶、镇压。
这个过程并不快,白泽小心翼翼,避免刺激到那盘踞在本源深处的劫气内核。
渐渐地,四不相体表弥漫的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他紧皱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亭中的伏羲女娲见状,面露喜色。
一旁的始麒麟亦是精神一振,眼中希望更盛。
然而,就在四不相体内大部分游离劫气被清除,白泽的力量开始触及那被劫气重重包裹的本源光团时……
异变陡生!
那盘踞在本源深处的劫气内核,仿佛被惊动的毒蛇,骤然暴起!
一股极其阴冷、暴戾、充满了毁灭与混乱意味的意念狂潮,顺着白泽探入的神识,反向冲击而来!
同时,四不相体内剩馀的劫气疯狂汇聚,形成一道道灰黑色的尖刺,狠狠刺向白泽注入的功德金光与四象之力!
更可怕的是,这股意念狂潮中,竟夹杂着四不相自身痛苦、恐惧、乃至一丝绝望的情绪碎片,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白泽心神!
“哼!”白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这股反噬来得凶猛而诡异,尤其是夹杂的四不相情绪碎片,让他心神动荡。
他连忙稳住神识,脊骨铭文全力运转,四象之力在身前布下一道道防御,同时催动命运罗盘,洒下金灰光辉,护持己身。
外界的始麒麟见状,心中一紧,差点就要中断光罩出手。
但想起白泽的嘱咐,硬生生忍住,只是周身道蕴更加汹涌,死死维持着光罩的稳定。
“负隅顽抗!”
白泽眼中厉色一闪,低喝一声。
他心念沟通内景中的命运罗盘,那被封印的、指甲盖大小的劫树内核,在罗盘的镇压下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