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连思维都凝固的刹那——
“嗡!”
高台下方,那被冰煞风暴冲击、刚刚出现一丝迟滞的“噬魂夺元阵”,猛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
慕青羽挺直脊梁时爆发出的最后一丝力量,以及那缕穿透邪阵、同源相激的微弱寒气,如同投入油锅的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点燃了她体内沉寂已久的、属于冰凰血脉的暴烈反噬。
“呃啊啊啊——”
慕青羽原本灰败的识海深处,那一点被陈乾寒气点燃的倔强星火,骤然炸裂,并非回光返照,而是真正的、源自血脉本源的、濒死反击的绝唱。
她周身被暗红光网锁死的、几乎被抽干的冰蓝气息,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喷发。
不再是温柔被抽取的涓涓细流,而是带着毁灭意志的、狂暴的冰煞乱流。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阵眼内部的剧烈反噬,远比陈乾外部风暴的冲击更为致命。
数名维持阵法的蛟龙长老齐齐闷哼,脸色瞬间煞白,他们吸附在慕青羽身上的符文吸盘,如同被无数冰针从内部狠狠刺穿、炸裂。
“噗噗噗噗——”
数声轻响,维持阵法的蛟龙长老们身体剧震,嘴角溢出暗红的血丝,那笼罩慕青羽的暗红光网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散。
强行抽取生命本源的力量,被这内外夹击的狂暴冰煞,硬生生打断、反冲。
阵法的剧烈动荡,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产生的能量涟漪瞬间扩散,不可避免地干扰了这方天地的气机流转。
虽然这干扰对于敖炫龙那等存在而言微乎其微,但在千钧一发、生死只争毫厘的此刻,却足以成为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刺向陈乾眉心的那一点寒芒,在即将洞穿他头颅的亿万分之一刹那,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被那来自下方阵法反噬的混乱能量涟漪,轻轻拂过。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
寒芒的轨迹,发生了亿万分之一毫厘的偏移。
“噗嗤!”
冰针入肉的声音清晰响起,带着令人牙酸的寒意。那一点寒芒,并未如预期般洞穿陈乾的眉心,而是擦着他的额角太阳穴,深深没入。
一道极细的血线瞬间飙出,却在离体的瞬间就被冻结成猩红的冰棱,挂在他惨白的脸颊上。
陈乾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倒飞,狠狠撞在飞檐粗大的朱红梁柱之上。
坚硬的灵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冰晶,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陈乾嵌在冰晶之中,半边头颅被一层薄薄的、却散发着恐怖死寂气息的幽蓝寒冰覆盖,那冰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的脖颈、肩膀侵蚀。
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但终究,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陈乾——”
慕青羽目眦欲裂,那声嘶鸣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看到陈乾被击飞,看到那覆盖头颅的致命寒冰,体内刚刚爆发的反噬之力如同被抽空。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挺直的脊梁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若非锁链拉扯,几乎要瘫倒在地。
阵法反噬的余波在她体内疯狂冲撞,让她再次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但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眸,却死死盯着飞檐上那个被冰封的身影。
“陈乾!”
敖灵珑的惊呼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更深的恐惧。她看到陈乾未被当场抹杀,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庆幸。
但随即看到他半边头颅被父王杀意凝结的寒冰覆盖侵蚀,那恐怖的景象让她浑身冰凉。
她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几乎枯竭的龙力,想要扑过去,却被那残留的、冻结灵魂的杀意余威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幽蓝寒冰蔓延,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飞檐之上,冰晶风暴的余波仍在肆虐,卷动着破碎的红蓝冰尘。
高台之巅,敖炫龙那只巨大的、淡漠的金色竖瞳,依旧锁定着飞檐上那个被冰封的、气息奄奄的身影。
那目光中,最初那一丝被蝼蚁惊扰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必杀一击的落空,而变得更加幽深、冰冷,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深渊,酝酿着更加恐怖的风暴。覆盖着玄金鳞片的手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敖炫龙那只覆盖着玄金鳞片的巨爪,抬起的动作缓慢得令人窒息。
每一寸移动,都仿佛在拖动无形的太古山岳,引得周遭被冰霜风暴肆虐过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凝固的空气被强行撕裂、扭曲。
他指爪微屈,并未指向陈乾,只是虚虚一握。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太古山岳,轰然降临。
整个飞檐,乃至下方的高台、广场,所有被冰晶覆盖的物体都在同一时间发出密集的、即将碎裂的哀鸣。
空气不再是凝固,而是彻底化作了沉重的水银,沉重得足以碾碎精钢。
那并非针对陈乾一人的杀意,而是纯粹的、宣告力量存在的威压,是太古龙族对凡尘蝼蚁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碾压。
首当其冲的敖灵珑,娇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地面一沉,脚下的琉璃瓦瞬间化为齑粉。
她周身黯淡的赤焰龙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彻底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色的竖瞳中,属于真龙的高傲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源自血脉深处的、对父王绝对力量的恐惧与臣服。
她双膝发软,若非一股倔强支撑着最后的意志,几乎要当场跪伏下去。
喉头腥甜翻涌,又被她死死咽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刺目的金红。
飞檐朱红的梁柱之上,被幽蓝寒冰侵蚀覆盖的陈乾,身体骤然一沉。
覆盖半边头颅的冰层发出“咔咔”的细微裂响,并非消融,而是被这无匹的威压强行挤压、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