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层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敖炫龙的意志,更加疯狂地向他残存的生机侵蚀。
他原本就微弱的气息,在这股威压之下,几乎被彻底抹除,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冰封下的身躯,连一丝颤抖都无法发出。
刚刚经历阵法反噬、气息萎靡的慕青羽,更是如遭灭顶之灾。
那沉重如山的威压,无视了锁链与残阵的阻隔,如同无形的磨盘,狠狠碾过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神魂。
她挺直的脊梁再次被压弯,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冰碴从口中咳出的刺耳声响。
噬魂夺元阵的暗红光网在这股威压下明灭不定,几乎彻底崩散,但那几名蛟龙长老却连维持阵法的余力都没有了,一个个面如金纸,身体筛糠般颤抖,被死死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慕青羽的意识被这股威压撕扯得支离破碎,连看向陈乾方向的力气都彻底失去,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笼罩着她。
整个天地,仿佛都被敖炫龙这虚虚一握凝固了,破碎的红蓝冰尘不再飘舞,定格在空中。
风停了,声息灭了,连时间都仿佛被这绝对的力量冻结。
唯有敖炫龙那巨大竖瞳中的冷漠金芒,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冷星辰,俯瞰着下方蝼蚁的挣扎与绝望。
他指爪间,玄金色的鳞片微微嗡鸣,一丝更加凝练、更加纯粹、足以彻底湮灭神魂的毁灭气息,正在那弯曲的爪尖悄然汇聚,如同即将点燃的寂灭星辰。
那一点在敖炫龙爪尖汇聚的寂灭星辰,光芒愈发凝练、纯粹,其核心的幽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边缘却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玄金冷芒。
它尚未真正激发,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被其“锁定”的飞檐区域空间发出细微的、玻璃即将碎裂般的“咔咔”声,无形的裂痕在凝固的空气中蔓延。
“父王!不——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这个陈乾,就是你让我去镇魔宗要找的人,你为何还要如此?”
敖灵珑凄厉的嘶鸣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泣血的绝望和不顾一切的疯狂。
敖灵珑后悔不已,要是知道父亲对待陈乾是如此的态度,怎么也不会把陈乾直接带过来。
而且,还控制住了他,让他答应自己的请求。
现在,场面已经失控了,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敖灵珑不明白,父亲让她找的人,她在镇魔宗里潜伏了好几年,历经了千辛万苦,差一点送了性命,才找到的呀!
她金色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和抗拒而缩成针尖,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真龙血脉被父王绝对的威压彻底点燃,不是反抗,而是濒临崩溃前的本能燃烧。
她强行抬起仿佛被山岳压住的头颅,不顾周身骨骼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双手猛地向前伸出,十指指尖瞬间爆开。
十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赤金血线,如同燃烧的锁链,带着她最后的本源精血和龙魂碎片,决绝地射向敖炫龙那只虚握的龙爪。
这并非攻击,而是最卑微的献祭与哀求!是她以自身龙魂为代价,试图撼动那即将落下的毁灭裁决。
“哼。”
一声淡漠到极致的冷哼,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敖炫龙那巨大的金色竖瞳甚至没有瞥向自己那“忤逆”的女儿,更没因为听到了女儿的话而停手。
那十道燃烧着敖灵珑生命本源的血线,在距离他玄金龙爪尚有数丈之遥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绝对力量构成的叹息之墙。
噗!噗!噗!噗!
十声轻响,如同烛火被瞬间吹灭。
那十道赤金血线甚至未能激起一丝涟漪,便在玄金光芒的微闪下,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献祭的精血与龙魂碎片,被那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直接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敖灵珑如遭雷击,献祭被强行打断的反噬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她的神魂。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红色血液,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狠狠砸在飞檐边缘厚厚的幽蓝冰层上,冰屑四溅。
她蜷缩着,身体剧烈抽搐,金色的竖瞳彻底涣散,只剩下濒死的灰白,连一丝呜咽都无法发出,彻底失去了意识。
高台下方,被威压死死按在冰冷地面、意识几近沉沦的慕青羽,在敖灵珑那声泣血嘶鸣响起的瞬间,破碎的神魂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超越生死界限的悸动。她模糊的视野中,似乎“看”到了飞檐上那一点即将爆发的毁灭之光,以及陈乾被冰封侵蚀、气息即将彻底断绝的身影。
“陈…乾”一个无声的、破碎的意念在她灵魂最深处炸开,如同濒死星核最后的坍缩。
那并非力量,而是超越了一切理智、一切痛苦、一切绝望的、最原始最疯狂的母性本能。
这股本能,如同投入油锅的最后一滴水,瞬间引爆了她体内被威压和反噬双重摧残下、仅存的那一丝丝冰凰本源。
嗡——
慕青羽残破不堪的身体内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穿透了沉重威压的奇异共鸣。
覆盖在她体表的暗红光网猛地向内一缩,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吸扯,她周身原本被抽干、又被反噬冲得七零八落的冰蓝气息,此刻竟诡异地、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
不再是狂暴的冰煞乱流,而是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玉石俱焚的惨烈蓝焰。
这蓝焰微弱如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抵抗着那如山威压,甚至反过来,疯狂地汲取着那“噬魂夺元阵”残存的力量和锁链传递来的、属于敖炫龙的恐怖威压。
“噗!”慕青羽再次喷血,这一次,血液不再是带着冰碴,而是燃烧着微弱的蓝色火焰。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生命之火飞速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但那双被泪水、血污和冰晶模糊的眼眸,却透过重重阻隔,死死地、燃烧着最后一点执念,望向飞檐的方向。
那燃烧的蓝焰,是她用生命和灵魂点燃的、最后的灯塔。
飞檐之上,敖炫龙爪尖那一点寂灭星辰的光芒,终于攀升到了极致。
其核心的幽暗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边缘的玄金冷芒则锐利得足以切割时空,它微微震颤着,锁定了冰封中仅存一丝微弱生机的陈乾。
敖炫龙那巨大的金色竖瞳中,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再无任何波澜。
他虚握的龙爪,那根凝聚着寂灭星辰的爪子,终于,极其缓慢地,向前点出。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空间,在爪尖前方寸寸崩裂,显露出其后扭曲的、混沌的虚无。
那一点寂灭星辰,带着湮灭一切、终结万物的绝对意志,无声无息地,射向陈乾被幽蓝寒冰覆盖的眉心。
那一点凝聚了湮灭之力的玄金星辰,距离陈乾被冰封的眉心,已不足三寸。
其尖端所及,幽蓝坚冰无声消融、汽化,露出下方陈乾苍白如纸的皮肤,死亡的气息已如针尖般刺入。
覆盖陈乾半边头颅、乃至全身的幽蓝寒冰,那原本属于敖炫龙意志延伸、疯狂侵蚀生机的冰层,其深处骤然亮起一点微不可察、却纯粹到极致的冰蓝幽芒。
这光芒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陈乾体内,仿佛被那致命的寂灭气息彻底激发,又像是被下方慕青羽燃烧生命点燃的冰蓝灯塔所引动。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远古冰川深处的嗡鸣,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震荡在神魂层面。
陈乾眉心前方,那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寂灭星辰,其毁灭性的玄金光芒竟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极致寒意构成的壁垒。
紧接着,覆盖陈乾全身的幽蓝冰层,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又像是被那点冰蓝幽芒瞬间同化、掌控。
冰层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不再是崩溃的征兆,反而如同贪婪的巨口,猛地向内一吸。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寒泉,那点凝聚了敖炫龙无上力量、足以湮灭神魂的玄金寂灭星辰,竟被陈乾眉心前方蠕动的幽蓝冰层,硬生生地“吞噬”了进去。
玄金光芒疯狂闪烁、挣扎,试图爆发毁灭之力,却像是陷入了无尽的寒冰泥沼,光芒被幽蓝冰层贪婪地吸收、分解、消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被强行吞噬湮灭的“滋滋”声。
整个飞檐区域凝固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冰湖,骤然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那定格的红蓝冰尘剧烈震颤,随后无声崩解成更细的尘埃。
敖炫龙那亘古不变的巨大金色竖瞳,第一次,清晰地收缩了一下。
冰冷的杀意中,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惊疑。他虚握的龙爪,那根点出的爪指,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冰冷、且带着一丝熟悉又陌生气息的抗拒之力。
这力量并非来自陈乾本身衰弱的生机,而是源于那层覆盖他的、本该属于自己掌控的幽蓝寒冰。
生命之火已如风中残烛、身躯干瘪的慕青羽,破碎的瞳孔中,那点燃烧的执念蓝焰猛地一跳。
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飞檐上那股源自冰层深处的、微弱却顽强无比的悸动。
那不再是绝望的沉寂,而是冰封之下,一丝微弱到极致、却又坚韧得令人心悸的生机,如同被唤醒的种子,在绝对的死寂中,极其缓慢地,搏动了一下。
那搏动虽微弱,却像一根无形的弦,狠狠拨动了敖炫龙那沉寂万载的心湖。
惊疑瞬间被滔天的暴怒取代,区区蝼蚁,竟敢窃取、扭曲他的力量?
那冰层深处传来的悸动,带着一丝令他极度厌恶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共鸣,更点燃了他焚尽一切的杀心。
“吼——!”
一声恐怖龙吟,如同亿万载冰川在瞬间崩裂,敖炫龙那庞大的虚影猛地一凝,不再是虚幻的投。
而是凝聚出近乎实质的、覆盖着古老玄奥鳞片的龙爪。
那根点出的爪指并未收回,反而五指骤然张开,掌心对准下方飞檐上被冰封的陈乾。
掌心之中,不再是凝聚一点的玄金星辰,而是一轮急速旋转、吞噬光线的微型黑洞。
黑洞边缘,无数细碎的玄金雷霆疯狂跳跃、湮灭,散发出比之前寂灭星辰恐怖百倍的、足以将神魂都彻底碾磨成虚无的毁灭气息。
整个飞檐平台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坚逾精钢的寒冰地面寸寸龟裂,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撕裂,又被那微型黑洞贪婪地吸扯进去。
“亵渎龙威者形神俱灭!”冰冷的神念如同审判的铡刀,轰然斩落。
那轮微型黑洞,带着碾碎万物的死寂,朝着陈乾当头罩下。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只留下绝对的黑暗轨迹。
覆盖陈乾全身的幽蓝冰层在这股恐怖吸力下剧烈震颤,表面刚刚吞噬了寂灭星辰而泛起的诡异玄金纹路疯狂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连同陈乾一起被彻底撕碎、吞噬。
慕青羽干瘪的身躯剧烈一颤,她“看”到了那轮吞噬一切的死亡黑洞。
那点燃烧的执念蓝焰,在绝对的毁灭面前,微弱得如同萤火。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她破碎瞳孔中的蓝焰,却猛地爆发出最后、最炽烈的光。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陈乾醒来!”
她残破的意念,如同燃烧殆尽的薪柴爆裂出的最后火星,带着泣血般的嘶鸣,不顾一切地撞向飞檐上那层幽蓝坚冰,撞向冰层深处那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搏动。
她将自己仅存的所有,那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连同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对“生”的渴望与守护,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比那黑洞更加纯粹炽烈的冰蓝光流,悍然注入。
冰层深处,那点冰蓝幽芒,在慕青羽这近乎献祭的冲击下,骤然膨胀。
不再是微弱的搏动,而是一声沉闷如远古冰川苏醒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