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温情脉脉。
姜雪似乎是真的累坏了,胃口却出奇的好,林墨炖的那锅乳鸽汤,她一个人就喝了两大碗,连带着里面的鸽子肉和药材都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她就犯了懒,像只没骨头的猫,瘫在沙发上,指挥着林墨去洗碗。
林墨毫无怨言,麻利地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哗哗的水声响起,伴随着瓷器轻微的碰撞声,构成了这个家里最动听的交响乐。
等他洗完碗,擦干手从厨房出来时,姜雪已经不在客厅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浴室的水声。
林墨推门进去,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亲手换上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床单,铺得整整齐齐。
他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又找出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一切,才在床边坐下,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浴室门打开,蒸腾的湿热雾气涌了出来。
姜雪裹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她皮肤本就白,被热水一蒸,更是透出一层健康的粉色。
“帮我吹头发。”她很自然地把毛巾递给林墨,然后盘腿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林墨接过毛巾,先帮她把头发上的水珠大致擦干,然后才插上吹风机。温暖的风从风口吹出,带着嗡嗡的声响。
他的手指穿梭在她柔软顺滑的发丝间,动作轻柔。姜雪舒服地眯着眼,头微微后仰,靠在他的膝盖上。
“墨墨。”她忽然开口。
“恩?”
“这次的项目,我拿下来了。”她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里,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那份轻松和自豪,却很清淅。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厉害了。”林墨笑了,手上的动作不停。
“公司打算在江城开辟新的业务线,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回去,我就能升总监了。”
林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总监?
他知道,这个职位对姜雪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奋斗了快十年的目标。
“真的?”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惊喜。
“八九不离十吧。”姜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腿上,“不过……也有点麻烦。”
“怎么了?”
“有个竞争对手。”姜雪的语气平淡下来,“新业务这块蛋糕太大了,盯着的人不少。我和另一个部门的王琳,是最后的人选。她资历比我老,人脉也广,很会来事儿。”
林墨关掉了吹风机。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用手指梳理着她半干的头发,轻声问:“那怎么办?”
“最后拍板的人,是苏总。”
“苏总?”林墨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张冰雪般冷艳的脸,和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灰色眼眸。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对,苏熙然。”姜雪坐直了身体,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所以,我想请她来家里吃顿饭。”
“请……请她来家里?”林墨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那个女人,光是站在她面前,就感觉空气都会被抽干。请她来自己家里?
他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那样的人……会同意吗?”林墨想起了公司里关于苏熙然的那些传闻。灭绝人性的工作狂,没有任何私人社交,生活里除了工作就是健身。
这种人,会接受一个下属的家庭宴请?
“会的。”姜雪的回答却异常肯定。
她看着林墨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别把她想得那么不近人情。她这个人,只是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关乎公司未来战略布局的大事,她作为老板,需要表现出对内核下属的重视和拉拢。这顿饭,她没有理由拒绝。”
姜雪说得头头是道,充满了职场精英的逻辑和自信。
林墨听着,心里点了点头
这个特立独行的女人还是给林墨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而且她认识自己。
“原来你就是林墨。”
“他们都说,姜主管的丈夫长得很帅。”
当时自己还很慌张。估计第一印象留的不好。
“怎么了?看你这表情,不乐意啊?”姜雪见他半天不说话,挑了挑眉。
“没有没有。”林墨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我就是……有点紧张。那可是苏总啊,咱们公司最大的老板,我怕我到时候招待不周,给你丢脸。”
他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姜雪失笑,“到时候你就负责做一桌好菜,把我们家林大厨的最高水平拿出来就行。其他的,都交给我。”
她凑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象是在给他打气。
“你就当是招待一个普通客人,拿出你平时招待我那些朋友的架势来,完全没问题。”
林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了信任和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是为了妻子的事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就是一顿饭吗?自己只要在厨房里待着,把菜做好端出去,然后找个借口躲回房间就行了。
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姜雪高兴地拍了下手,“我看了下日子,下周末正好是中秋节,放三天假。我就约她放假第二天来,时间也充裕。”
“中秋节?”林墨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送小月去上学,姜雪出差回来,楼上装修……这一堆事忙活下来,他都快忘了时间的流逝。
“对啊,”姜雪从床上爬起来,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林墨,“给你的,中秋礼物,提前送了。”
林墨接过盒子,入手微沉。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崭新的男士腕表。深蓝色的表盘,银色的精钢表带,设计简约大气,低调中透着一股精英感。
“你不是一直说想要块新表吗?出差的时候路过专卖店,看着不错,就给你买了。”姜雪靠在床头,语气随意。
林墨的心,却象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
他一直戴着的那块表,还是他们刚结婚时,姜雪用她第一笔工资给他买的,戴了快七年,表盘上都有了细微的划痕。他前段时间确实念叨过想换一块,没想到她就记在了心里。
“谢谢老婆。”他把表戴在手腕上,尺寸正合适。银色的表链衬着他白淅的皮肤,显得手腕更加清瘦有力。
“好看。”姜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戴着吧,以后别戴那块旧的了。”
林墨摸着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心里甜丝丝的。刚才因为要招待苏熙然而提起的那点不安,也被这份礼物冲淡了不少。
夜深了。
两人躺在床上,关了灯,卧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朦胧的月光。
林墨侧过身,将姜雪搂在怀里。
“老婆。”
“恩?”姜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鼻音。
“你这次回来,是不是瘦了?”他摸着她腰间的软肉,感觉好象比走之前少了一些。
“有吗?可能是项目后期太累了,天天熬夜。”姜雪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没事,接下来几天,就靠你给我补回来了。”
“好。”林墨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很快就睡着了。
林墨却没什么睡意。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妻子升职的喜悦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另一边,却是对那个即将到来的“不速之客”的莫名恐慌。
苏熙然。
这个名字象一根刺,扎进了他安稳的生活里。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天在公司走廊里,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和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个黑白螺旋眼。
还有姜月的声音。
“你会越来越渴望我……”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他翻了个身,试图把这些都甩出脑海。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就是一顿饭吗?
他林墨,好歹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还能怕了一个女人不成?
虽然……这个女人确实有点可怕。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的脑海里,最后闪过的,却是苏熙然那双灰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
第二天一早,林墨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身边的姜雪睡得正沉,丝毫没有被惊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早上七点。
谁啊?这么大早的。
他走到玄关,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瞬间清醒了。
是秦岚。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瑜伽裤,勾勒出火爆得让人喷鼻血的身材。一头大波浪长发扎成了高马尾,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薄汗,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的手上,还提着两个一看就很高级的保温餐盒。
林墨皱了皱眉,尤豫着要不要开门。
这个女神经,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门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
林墨怕吵醒姜雪,只好硬着头皮,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有事吗?”他的语气很冷淡。
“哟,帅哥,早上好啊。”秦岚看到他,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明艳的笑容,“我刚晨跑回来,顺路在楼下买了早餐,看你家灯亮着,就想着给你送一份。”
她说着,就要把手里的餐盒递进来。
“不用了,我们家自己做早饭。”林-墨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别客气嘛,邻里邻居的。”秦岚却不依不饶,硬是把餐盒往他怀里塞,“尝尝嘛,这家的蟹黄包是一绝,去晚了都买不到的。”
林墨被她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老婆还在里面睡觉呢!这要是被她看到自己大清早地跟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在门口拉拉扯扯,那还得了?
“我说了不用!”他加重了语气,想把门关上。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姜雪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林墨的宽大t恤,下摆将将遮住大腿,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墨墨,谁啊?”她睡眼惺忪地问。
门口的秦岚,和屋里的姜雪,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