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轻飘飘的话，象一根淬了冰的针，扎进林墨的耳蜗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
“苏总，您……您喝多了……”林墨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推开身前的人，手腕却被那只看似纤细的手指攥得死死的，像被铁钳箍住，动弹不得。
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被这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牢牢地禁锢在墙壁和她温热的身体之间。雪松的冷香混合着红酒的醇厚，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
“我妻子……她还在旁边……”林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扭过头，看向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姜雪，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在这种荒唐的境地里，他竟然试图用道德来唤醒一个正在对他行不轨之事的疯子。
苏熙然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姜雪，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知道。”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甚至没有去看姜雪，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盯着林-墨脸上血色尽褪的惊恐表情，象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所以，只是喝杯酒。”她用下巴点了点两人交缠的手臂，“把这杯交杯酒喝了，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的妻子，明天就是姜总监。”
条件清淅，诱惑赤裸。
用一个微不足道的、带有象征意义的亲密动作，妻子奋斗了近十年的梦想。
林墨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屈辱感像滚油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他是一个男人，他有自己的尊严。他怎么能在一个陌生女人面前，做出这种近乎于背叛妻子的事情？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姜雪身上。她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大概是在做什么升职加薪的美梦。
“……老公……我要升总监了……哈哈……以后我养你……给你买……买大别墅……”
姜雪的梦呓，轻得象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林墨的心上。
他想起了她为了这个项目，连续几个星期睡在公司，眼下是散不去的乌青。
想起了她每次喝醉了，都会抱着自己，絮絮叨叨地规划着名他们的未来。
想起了刚刚，她得知自己被肯定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是她的梦想。
并且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林墨的身体不再挣扎，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懈下来。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你保证……”他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喝完就走，不许再……碰我。”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好。”
苏熙然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个字，轻柔得象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林墨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他抬起那只被箍住的手，手臂僵硬地绕过对方的骼膊，将那杯盛着果汁的玻璃杯，送到了自己唇边。
他的手抖得厉害，杯沿磕碰在牙齿上，发出一声轻响。
冰凉的果汁滑入喉咙，明明是甜的，此刻却比黄连还要苦涩。他仰头，将那杯像征着屈辱的液体一饮而尽，甚至不敢去看眼前的人。
他只看到，另一只握着红酒杯的手，优雅地抬起，将杯中深红色的酒液送入唇中。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和他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仪式结束。
箍在他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林墨象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跟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熙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连衣裙的袖口，端着那只空了的酒杯，转身走回餐桌旁，将杯子轻轻放下。
“你妻子睡在这里，会着凉。”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地象是在吩咐下属。
林墨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起来。他象个被设置了程序的机器人，麻木地走到沙发旁。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姜雪打横抱起。
妻子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带着他熟悉的馨香，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臂弯里。这熟悉的重量，让他那颗飘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卧室。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把姜雪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掉高跟鞋和那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外套，然后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姜雪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沉沉睡去。
林墨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灯光下，她的睡颜安详而满足。可他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苏熙然那双灰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和手臂交缠时，对方皮肤冰凉的触感。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和自我厌恶，象是藤蔓一样，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为姜雪守住了事业，却感觉自己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在卧室里待了足足五分钟，林墨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不能躲在这里，外面还有个“客人”需要送走。
他走出卧室，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很安静。
他以为苏熙然会站在玄关，等着他去开门。
可当他转过身，看向客厅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苏熙然没有走。
她甚至没有站在原地。
她坐在了他们家的沙发上，就是他平时最喜欢坐的那个位置。
她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地靠着沙发背，手里还端着那瓶她带来的红酒，正给自己又倒了小半杯。
客厅的灯光，照在她那张白淅的脸上，她微微垂着眼，看着杯中摇晃的红色液体，神情专注。
这一刻，她不象个客人，反倒象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林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手脚冰凉。
他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一动不动。
“苏总，时间不早了，我送您下去吧。”他的声音干涩，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苏熙然闻声，抬起了头。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将那杯刚倒的酒，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象鼓点一样，敲在林墨的心上。
她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之前那种朦胧的、带着戏谑的雾气已经散去，变得清明而锐利，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