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看到林墨那副呆住的模样，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提醒：“老公，发什么呆呢，叫人啊。”
林墨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苏……苏总，您好，快请进。”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僵硬地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咦？”姜雪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脸上露出惊讶，“你们认识？”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苏熙然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见过一面。”她的声音清冷，象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前些天林先生来公司给你送饭，在走廊里身体不舒服，差点摔倒，我正好路过。”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省略了所有的细节，只留下了一个“热心上司帮助下属家属”的光辉形象。
姜雪一听，立刻紧张起来，转身就抓住了林墨的骼膊，上下打量他：“怎么回事？你身体不舒服？我怎么不知道？”
“就……那天突然有点头晕，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林墨被她捏得生疼，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他不敢去看苏熙然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灰色的眸子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审视着他的窘迫。
“什么老毛病，你就是不爱惜自己！”姜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向苏熙然，脸上写满了感激，“苏总，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他这人倔起来，肯定就自己硬撑着了。”
“举手之劳。”苏熙然将手里的礼盒递给林墨，“初次登门，一点心意。”
林墨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微凉的皮肤，那触感让他象被电了一下，飞快地缩回了手。
礼盒入手很沉，他抱着盒子，尴尬地站在原地。
“都别站着了，苏总，快请坐！”姜雪热情地招呼着，将苏熙然引到餐桌旁。
客厅的灯光温暖，桌上的菜肴冒着热气，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苏熙然的到来，却象是在这幅温馨的画面里，投入了一块冰，瞬间让空气都变得有些冷凝。
她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即使是坐在柔软的餐椅上，也象坐在王座上一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林墨将那个礼盒放在一旁，礼盒里是一瓶包装典雅的红酒。
“听说林先生厨艺精湛，今天冒昧打扰。”苏熙然的目光扫过一桌丰盛的菜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是我朋友酒庄自己酿的酒，带来给大家尝尝。”
“苏总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我们家真是蓬荜生辉！”姜雪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给苏熙然和自己都倒上了酒，又给林墨倒了杯果汁。
“老公，快，把你的拿手好菜都端上来，让苏总尝尝你的手艺！”
林墨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进了厨房，将最后一道响油芦笋虾球端了出来。
饭局正式开始。
一开始的气氛还有些拘谨。姜雪拼命地找着话题，从公司趣闻聊到最近的财经新闻，努力不让场面冷下来。林墨则安静地坐在旁边，负责给两人添菜、布菜，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熙然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她会夸赞菜品的火候，会点评汤品的鲜美，言语间都是对林墨厨艺的肯定。
“林先生这道东星斑，火候掌握得堪称完美，鱼肉刚离骨，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她夹起一小块鱼肉，细细品尝后，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可她的目光，却总是状似无意地，落在林墨的脸上。
那目光并不灼热，也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平静地看着，却让林墨感觉自己象是被剥光了衣服，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他只能埋头，假装专心吃饭。
酒过三巡，姜雪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苏总，关于江城那个新业务……”她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试探和期待。
苏熙然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象教科书。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深红色的液体。
她的目光从期待的姜雪脸上，缓缓移到了坐立不安的林墨身上。
“王琳资历够，但冲劲不如你。”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公司需要的，是能开疆拓土的人。”
这句话，象是一道惊雷，在姜雪脑子里炸开。
她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惊讶，最后化为狂喜。
“苏总，您的意思是……”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斗。
苏熙然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林墨，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总监的位置，我更看好你。好好干。”
尘埃落定。
“谢谢苏总！谢谢苏总！”姜雪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我一定不会姑负您的期望！我……我敬您一杯！”
压抑已久的兴奋和焦虑，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姜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白淅的脸颊因为激动和酒精的作用，迅速染上了一层好看的酡红。
苏熙然带来的酒，后劲出奇的大。
林墨只在旁边闻着，都觉得有些上头。
而姜雪，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彻底放飞了自我。她一杯接着一杯地给自己倒酒，也给苏熙然倒酒，嘴里说着颠三倒四的感谢话。
“苏总……您就是我的伯乐！我……我跟您说，我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个大夜……我老公都能给我作证！”她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老公……我……我要升总监了！哈哈！以后我养你！给你买……买大别墅！”
饭桌上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拘谨，变得有些失控。
林墨看着自己妻子醉醺醺的样子，又尴尬又心疼。他想劝，可姜雪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反观苏熙然，从头到尾都保持着那份清冷和优雅。姜雪敬她一杯，她就抿一小口，始终面不改色，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喝的只是白水。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终于接近了尾声。
姜雪已经彻底喝断了片，趴在餐桌上，嘴里还嘟囔着“升职……加薪……”，最后被林墨连拖带抱地弄到了沙发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的声响，和沙发上姜雪偶尔发出的梦呓。
林墨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妻子，又看了看依旧端坐在餐桌旁的苏熙然，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太丢人了。
在最大的老板面前，喝成这副德性。
“苏总，实在不好意思，她……她今天太高兴了，没控制住。”林墨走过去，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关系。”苏熙然的语气依旧平淡，“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她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了。
林墨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不管怎么样，礼数要尽到。
“苏总，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我……我代她敬您一杯，谢谢您对她的提拔和照顾。”他举起杯子，只想赶紧走完这个流程，然后送这位大神出门。
他仰头，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正准备放下杯子，说一句“我帮您叫车”。
一只手，却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他正要放下的手腕。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皮肤白淅，指尖带着一丝冰凉的温度，贴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浑身一僵。
林墨愕然地抬起头，对上了苏熙然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
只见苏熙然端着自己的酒杯，手臂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从他的手臂下穿过，绕了上来。
这是一个……交杯酒的姿势。
林墨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苏总，您……”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看似纤细的手指，象一把铁钳，牢牢地箍住了他的手腕。
他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得朝前跟跄了一步。
苏熙然顺势往前一逼，另一只手撑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
林墨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被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和墙壁之间。
他被壁咚了。
被自己妻子的顶头上司。
苏熙然的脸，近在咫尺。他能清淅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红酒的醇香，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
“林先生的酒，还没喝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戏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苏总，您……您喝多了……”林墨的舌头打了结，他挣扎著，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象是被抽干了。
苏熙然笑了。
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却看得林墨心里发寒。
“我从不喝多。”
她的唇，缓缓地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梦呓般地轻语。
“你也不想你的妻子，没有办法晋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