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公司大门，姜雪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走廊里，平日里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今天见了她，脸上都堆起了三分笑，热情地喊一声“姜姐早”。那热乎劲儿，跟见了亲姐似的。
姜雪心里发虚，脸上却得端着。她扯着嘴角，一一回应，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每一步都象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
她太清楚这帮人精在想什么了。
昨晚她请大老板苏熙然回家吃饭，这事儿在部门里早就不是秘密。江城那个新业务总监的位置，就她和王琳争得最凶。她这边都请神入家门了，在别人看来，这不就是临门一脚，稳操胜券了么。
姜雪心里苦笑。
稳？她昨晚差点把桌子都掀了，还稳个屁。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只想把自己埋进计算机屏幕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
路过王琳的格子间时，眼角的馀光瞥见对方正对着计算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可那紧绷的侧脸，和快要咬碎的后槽牙，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姜雪没心思跟她斗，她现在就是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刚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计算机还没开机，旁边的小助理就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姜姐，您的拿铁。”小助理把咖啡放在她手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您昨晚……还顺利吧？”
那双眼睛里，闪铄着八卦和探寻的光。
姜雪端起咖啡，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涩。她能怎么说？说自己喝断片了，把老板扔家里了？
“挺好的。”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是回答。
小助理得了这两个字，象是拿到了什么内部消息，满意地退了回去。
整个上午，姜雪都坐立难安。她强迫自己看文档，可那些黑色的宋体字在她眼里，全都扭曲成了苏熙然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她甚至开始盘算，如果这次升职黄了，自己是该主动辞职，还是等着被架空。
就在她胡思乱想，快要把办公桌抠出个洞来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
是苏熙然的秘书。
“姜雪，苏总让你现在去她办公室一趟。”
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王琳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停了。
姜雪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被无限放大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黑色套裙的下摆，感觉这身盔甲一点安全感都给不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早死早超生。
从工位到总监办公室，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姜雪却走出了上刀山下火海的悲壮。
她敲了敲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进。”
还是那道清冷的声音。
姜雪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开着冷气，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她刚进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就愣住了。
苏熙然没有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而她身上穿的，不是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西装，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连衣裙。裙子的长度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
更让姜雪眼珠子快掉出来的是，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上，包裹着一层极薄的、泛着细腻光泽的肉色丝袜，脚上踩着一双同色系的细高跟鞋。
这……这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苏总吗？
这身打扮，柔和了她身上所有的凌厉，让她看起来……象个真正的女人，带着一种慵懒又致命的性感。
姜雪的脑子当场宕机。
“来了。”苏熙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这句问话，平淡得象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听在姜雪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这是在点自己呢。
姜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苏总，对不起！”她一个九十度鞠躬，头差点磕到自己膝盖上，“昨晚我……我实在太失态了，喝多了，说了什么胡话，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
她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给苏熙然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苏熙然没说话，只是迈着步子，走回办公桌旁坐下。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给姜雪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她把咖啡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还在那儿鞠着躬的姜雪。
“抬起头来。”
姜雪僵硬地直起身子，低着头，不敢看她。
“酒品不好，以后就少喝。”苏熙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过，你先生把你照顾得很好。”
提到林墨，姜雪的心猛地一抽。
她想起早上林墨那憔瘁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愧疚。
“是……他一直很体谅我。”姜雪小声说。
“恩。”苏熙然应了一声，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姜雪站着，感觉自己额头上的冷汗都快冒出来了。她觉得苏熙然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正在把自己一寸一寸地剖开。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苏熙然终于再次开口。
“关于江城那个总监的位置，”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王琳的资历比你老，做事也稳妥。”
姜雪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是要先扬后抑，先给颗枣，再给一巴掌了。
她已经准备好听接下来的“但是”了。
“但是，”苏熙然果然说了，“这个项目，需要的不是一个守成的人，而是一个能豁得出去，能开疆拓土的将才。”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姜雪。
“昨晚在饭桌上，我看到了你的决心。”
姜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决心？
什么决心？抱着酒瓶子不撒手的决心吗？
苏熙然看着她那副呆样，嘴角似乎向上挑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总监的位置，是你的了。”她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地宣布了这个结果，“人事部的任命，下午就会发出来。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样，瞬间席卷了姜雪。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焦虑、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全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她成功了？
她真的成了姜总监？
“苏……苏总……我……”姜雪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眼框一热，差点当场哭出来，“谢谢您！我一定……我一定不会姑负您的期望！”
“坐。”苏熙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姜雪这才如梦初醒，拉开椅子，象个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地坐下。
“这个项目很重要，直接向我汇报。”苏熙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推到她面前，“这是前期的一些资料，你先熟悉一下。下周，跟我去一趟江城。”
“好的，苏总！”姜雪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拿过文档，翻看了起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可捏着纸张的手指，还是在微微发抖。
她快速地浏览着文档，苏熙然也没有再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姜雪看完了，她抬起头，正准备说几句自己的初步想法，却发现苏熙然正看着她。
那目光，很专注，也很复杂。
“姜雪。”苏熙然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在。”姜雪立刻应道。
苏熙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很爱你先生？”
姜雪愣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苏熙然会问这个。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他……他是我的一切。”
“看得出来。”苏熙然的语气很淡，“他为了你，也愿意付出一切。”
姜雪听着这话，心里甜滋滋的。她以为苏熙然是在夸他们夫妻情深，是在肯定林墨昨晚对她的照顾。
她笑着说：“他就是个傻瓜，总怕我累着，早上还劝我别争这个位置了。”
苏熙然听到这话，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样的光。
她端起咖啡，视线落在杯沿上，声音轻得象是自言自语。
“是啊……是个傻瓜。”
姜雪没听清，疑惑地“恩？”了一声。
“没什么。”苏熙然放下杯子，站起身，重新走到了落地窗前。
她背对着姜雪，看着楼下渺小如蝼蚁的人群和车流。
“我一直很看好你。你的能力，冲劲，都是公司需要的。”她的声音，通过玻璃窗的反射，传到姜雪的耳朵里，“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
姜雪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是，我一定多向您学习！”
苏熙然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个极淡的，却足以让整个办公室都亮起来的笑容。
“也不用这么拘谨。”
她看着姜雪，一字一句，说得清淅又意味深长。
“以后，咱们两个，可以关系密切些。”
“你老公的手艺真的很不错，我可否有幸再吃一次？”
姜雪有点疑惑苏熙然为什么会这样说，“但是自己老公的手艺真的很不错是真的。”
“当然，苏总，到时候想什么时候来就来，我提前告诉一下我老公。”姜雪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