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裹挟着食物的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里盘旋。
林墨站在灶台前，面前的炒锅里，金黄的蒜末在热油中滋滋作响，爆出浓郁的香味。他机械地将切好的秋葵倒进锅里，翻炒，加水，盖上锅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是刻在肌肉里的记忆。
可他的脑子，却不在这里。
苏熙然要来。
就今晚。
这个认知象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一阵阵地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旁边的小锅里，西红柿牛腩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甜的气味弥漫开来。这是姜雪最爱吃的菜。他特意炖了很久，牛肉软烂，汤汁浓郁。他还蒸了鲈鱼，准备等客人上门前再淋上滚烫的热油。
满满一桌子，都是姜雪爱吃的。
他想，或许用这些熟悉的味道，能把这个家牢牢地圈起来，抵御住那个即将到来的入侵者。
“老公！我方案的初步框架搭好啦！”
姜雪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抱着笔记本计算机，像只花蝴蝶一样飘进厨房，从背后环住林墨的腰，脸颊在他的背上蹭了蹭。
“你看我厉不厉害！一下午就搞定了！等会儿苏总来了，我一定让她刮目相看！”
“恩，厉害。”林墨应了一声，声音被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显得有些模糊。
“老公，你怎么没什么反应啊？”姜雪不满意了，她踮起脚，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去看他的脸，“我们家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你应该比我还高兴才对啊！”
林墨关掉火，将炒好的秋葵盛进盘子里。他转过身，面对着姜雪，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向上扬起。
“我高兴。就是……在想苏总的口味，怕招待不周。”他找了个万无一失的借口。
“哎呀，你放心啦！”姜雪捏了捏他的脸，“苏总说了，她不挑食，你做的她都爱吃。”
她的话，象一根烧红的铁钎，烫得林墨心里一哆嗦。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下去接一下苏总，这是礼貌。”姜雪看了眼手机，松开林墨，在他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老公，厨房就交给你啦！今晚你是我们家最大的功臣！”
她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去玄关换鞋了。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烟机还在固执地嗡嗡作响。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气，正一点点被抽空。
功臣？
他更象个等待被献祭的祭品。
他木然地转过身，将蒸好的鲈鱼端出来，撒上葱丝姜丝，然后烧上一勺滚烫的热油。
“刺啦——”
滚油浇在葱姜上，激发出强烈的香气。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响声，象一道命令，让林墨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来了。
林墨解下围裙，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又在毛巾上反复擦干。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象是走向刑场。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拧开了门。
门外，楼道的灯光有些昏暗。
姜雪站在门口，脸上是那种见到老板时，恰到好处的、热络又躬敬的笑容。
而在她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林墨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
苏熙然。
她身上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子的质地很柔软，贴着她的身体曲线，裙摆垂在膝盖下方。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这一身……
林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就是姜雪日常在家最常穿的打扮吗？宽松，舒适，带着一种属于“家”的、毫无防备的温柔。
可这身衣服穿在苏熙然身上，却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褪去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凌厉，她整个人都显得安静又柔和。那头标志性的银白长发被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配上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竟然透出一种清冷又脆弱的文艺感。
尤其是她腿上那双白色的丝袜，在昏暗的灯光下，紧紧地绷着，勾勒出笔直修长的小腿线条，给这份恬静，添上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老公，发什么呆呢？快请苏总进来啊！”姜雪看林墨堵在门口不动，有点急了，伸手推了他一把。
林墨回过神，侧身让开了路。他的目光从苏熙然的脸上移开，垂下眼，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欢迎。”
只有两个字。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姜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尴尬地看了苏熙然一眼，嗔怪地瞪向林墨，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干嘛呢！”
“没关系。”苏熙然却象是完全没察觉到这股暗流，她冲姜雪笑了笑，然后提着手里的公文包，自然地走了进来，视线在装修温馨的客厅里扫了一圈。
“你家很干净，林先生把你照顾得很好。”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回过头，对姜雪说。
那句“林先生”，咬字清淅，象是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是吧是吧！”姜雪的尴尬立刻被自豪取代，她关上门，拉着苏熙然往餐厅走，“苏总您快坐！我老公今天可是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呢！”
她又冲林墨使了个眼色：“老公，可以开饭啦！”
林墨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菜被一道道端上了桌。
西红柿牛腩，清蒸鲈鱼，蒜蓉秋葵，还有一盘翠绿的炒时蔬，配上一锅冒着热气的菌菇汤。
三个人在餐桌旁坐下。姜雪坐在苏熙然身边，林墨坐在她们对面。
“苏总，您尝尝这个牛腩，我老公的拿手菜，炖得特别烂！”姜雪热情地给苏熙然夹了一大块牛肉。
苏熙然夹起牛肉，小口地吃着，姿态优雅。
“恩，味道很好。”她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桌子，落在了对面的林墨身上，“林先生手艺真不错。”
林墨低着头，只顾着给姜雪碗里挑鱼刺，象是没听见。
姜雪觉得老公今天实在太失礼了，明明上次还没有这样，只能自己打圆场：“他就是不爱说话，苏总您别介意。来，我们聊工作。关于华南市场的初步方案，我是这么想的……”
她打开了话匣子，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嘴里不停地蹦出“渠道下沉”、“用户画象”、“品效合一”这些林墨完全听不懂的词。
苏熙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或者提出一两个问题，引导着姜雪的思路。
“这个想法不错，但执行层面要考虑得更细。比如你说的kol投放，预算怎么分配？头部、腰部、和素人博主的比例怎么定？这直接关系到第一波声量的转化率。”
“对对对，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讨论得热火朝天。
林墨就象一个局外人，被彻底隔绝在了她们的世界之外。他只是沉默地吃着饭，给姜雪夹菜，然后看着桌上那一大扎鲜榨的橙汁，被苏熙然一杯接一杯地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今天姜雪学乖了，滴酒不沾，只喝果汁。
她见苏总爱喝，还特别高兴。
“苏总，您多喝点！这都是我老公早上鲜榨的，纯天然无添加！”
“恩，是很好喝。”苏熙然又喝完一杯，放下杯子，看着姜雪，“比我在外面喝过的任何一种都好喝。”
她的夸奖，让姜雪脸上的笑容更璨烂了。
林墨看着苏熙然喝果汁的样子，那双薄薄的嘴唇沾上橙色的汁液，显得格外水润。他心里莫名地一阵烦躁，端起自己的杯子，将里面的白水一饮而尽。
饭桌上的讨论还在继续，从市场策略，聊到了团队搭建。
“……初期团队，我建议还是从总部派一个骨干过去带队，然后再在当地招聘。这样能保证公司文化和执行力的统一。”苏熙然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总，您觉得派谁去比较合适？”姜雪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选我选我”。
苏熙然笑了笑，没说话。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扎壶，想再倒一杯橙汁，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她拿着空壶，在半空中晃了晃，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失望。
“啊，没有了。”
姜雪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她转头看向林墨，眼睛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请求和命令。
“老公，家里没有果汁了吗？”
林墨摇了摇头。早上的已经全部榨完了。
“那……”姜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央求，“你现在……能不能去楼下超市跑一趟？再买点回来？苏总她……好象特别喜欢喝。”
林墨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去买果汁。
离开这个让他快要窒息的饭局。
他求之不得。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动作快得有些反常。
“好。”
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哎，老公你……”姜雪看他反应这么快，反而愣了一下，想说“你饭还没吃完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是讨好老板最关键的时候，别的都不重要。
林墨没看她，也没看苏熙然。他径直走到玄关，拿起钥匙和手机，换上鞋。
“我去了。”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门再次被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了姜雪和苏熙然两个人。
姜雪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觉得老公今天对自己和老板都太冷淡了。但她很快就把这点情绪抛到了脑后，转过头，带着歉意对苏熙然笑了笑。
“苏总，真不好意思，我先生他今天可能……有点不舒服。”
“没关系。”苏熙然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让他不舒服。
她要的，就是把他从这个家里，暂时地，支开。
她伸出手，轻轻盖在姜雪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语气变得亲昵又诚恳。
“姜雪，别管他了。我们继续聊。关于深城团队的负责人，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她的眼睛看着姜雪，眼神里，是巨大的、足以让任何一个下属都为之疯狂的期许和信任。
“而这个人，就是你。”
姜雪虽然早有预料了，但是听到公司的所有人说出这句话，内心还是忍不住激动。
“苏总，我会努力工作的，让我出差多长时间我都可以接受。”
无视了对方的激动地表情，苏熙然说到。
“我先去趟厕所。回来咱们详细聊。”
然后走进厕所，打了个电话
“恩对就这样做多少钱都行，别让他轻易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