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墨躺在客房柔软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于慕灵那句“我可以追你吗？”。
追他？
这个词，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
七年来，都是他追着姜雪跑。追着她的喜好，追着她的时间，追着她偶尔才会流露出的那么一点点温情。
现在，有人要反过来追他了。
还是于慕灵。
那个活在屏幕里，活在所有人仰望目光里的女人。
他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摸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名片。
叶兮若。
宠物店。
一个真正的工作，一个可以让他靠自己站起来的地方。
林墨捏紧了那张卡片。
先活下去，活得象个人样。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他闭上眼，在混乱的思绪中，终于沉沉睡去。
……
主卧里，于慕灵也睡不着。
她抱着一个抱枕，在床上滚来滚去，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点头了。
他居然点头了！
这比她拿下第一个影后奖杯时还要激动。
“头号追求者……”她小声念叨着，自己都乐了。
可怎么追男人来着？
她活了快三十年，都是别人追她，这方面经验完全是零。
于慕灵拿起手机，打开流览器，郑重其事地输入一行字：【如何追求一个比自己还会做饭、比自己还爱干净、比自己还温柔的男人？】
屏幕上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
【攻略一：用你的厨艺征服他的胃！】
于慕灵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默默划掉。她只会煮泡面，还是不加蛋的那种。
【攻略二：展现你贤惠持家的一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做的，价值六位数的美甲。再见。
【攻略三：对他撒娇，激发他的保护欲！】
于慕-慕灵脑补了一下自己对着林墨撒娇的画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算了。
她关掉手机，决定还是自由发挥。
反正，来日方长。
第二天一早，林墨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其实也就是于慕灵给他的那几件衣服。
走到楼下，餐厅里，于慕灵已经坐在那儿了。
她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袍，长发随意地挽着，素面朝天，正在喝咖啡。
“早。”她抬眼看他，眼神清亮。
“早。”林墨有些不自在，“我……准备走了。”
“吃完早饭再走。”于慕灵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那里摆着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林墨坐下，默默地吃着。
气氛不再象昨天那样紧绷，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吃完饭，林墨起身告辞。
走到玄关，于慕灵叫住了他。
“等等。”
她走过来，递给他一张银行卡。
林墨一看，立刻摇头：“我不能要。”
“是借你的。”于慕灵的语气不容拒绝，“刚开始工作，租房、押金、买几件换洗的衣服，哪儿都要用钱。”
她看着他身上那套依旧不合身的运动服，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就当是……你的头号追求者，给你的第一笔激活资金。”
林-墨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女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我会还你的。”他接过卡，声音绷得紧紧的。
“恩，我等着。”于慕灵笑得象只偷了腥的猫，“快去吧，第一天上班，别迟到了。”
林墨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转身快步走出了别墅。
卡片不重，可在他口袋里，却沉甸甸的。
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林墨坐地铁，再转公交，终于找到了那家宠物店。
“爱宠之家”。
店面不大，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离市一医院确实不远。干净的玻璃橱窗里，几只品种猫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起来格外安逸。
林墨在门口站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推门走了进去。
“丁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店里很亮堂，空气中没有一丝异味，只有淡淡的宠物香波和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戴着耳机，坐在柜台后打游戏。
“你好。”少年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林墨，眼睛亮了一下。
“你好，我叫林墨。是叶医生介绍我来工作的。”
“啊！你就是林哥吧！”少年立刻摘下耳机，从柜台后跳了出来，热情得过分，“我叫小李，等你半天了！”
他拉着林墨，开始飞快地介绍店里的情况。
“这边是猫区，都是些主子，脾气好得很。那边是狗区，饭点的时候能给你把房顶掀了。猫粮狗粮在那边柜子，零食在这边，清洁用品在储藏室……”
他象个小旋风，语速快得让林墨都有些跟不上。
林墨一边听，一边点头，努力记下这些信息。
看样子，以后就是和这个叫小李的少年一起搭班了。
快速地转了一圈后，小李从柜台下抱出一个厚厚的文档夹，塞到林墨手里。
“林哥，这是所有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宠物文档和日常工作的清单。钥匙在桌上，wi-fi密码贴墙上了。”
林墨被他这番操作搞得有点懵：“你……不跟我一起工作吗？”
小李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跟你一起？哥，我是来办交接的啊。”
“交接？”
“对啊，”小李理所当然地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叶姐聘你当店长，我就是她临时抓来顶一个星期的壮丁，我的任务完成了。”
林墨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
“店……店长？我不是来当店员的吗？”
“店员？”小李乐了，“哥，你看看叶姐给你开的工资，哪个店员有这待遇？你就是老板，这里以后你说了算。进货、排班、给猫狗做美容，全归你管。”
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我看好你”的表情。
“店就交给你了，店长！加油！”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口。
“哦对了，”他拉开门，又探回头来，“店楼上是你的公寓，两室一厅，家具齐全，房租包在工资里了。钥匙跟店门钥匙串一块儿了。行了，我真走了，约了人开黑呢！”
“丁铃——”
风铃再次响起，小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林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宠物店中央，怀里抱着沉甸甸的文档夹，脑子一片空白。
一只布偶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象是在跟他打招呼。
店长。
他现在是这家店的店长了。
他只是想找个最普通的工作，养活自己而已。
怎么就……成了别人的老板？
林墨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拿出手机，想给叶兮若打个电话问问清楚，可指尖停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说什么？
说我干不了，姑负了你的好意？
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用那种看货物的眼神看他，还给了他一份正经工作的人。
林墨收起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满屋子毛茸茸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行吧。
生活非要给他上强度，那他就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