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一个人站在宠物店的正中央，怀里抱着那个硬邦邦的文档夹，感觉自己象个误入片场的群演，导演刚喊完“action”，主角就跑没影了。
店长？
两室一厅，包吃包住，工资另算？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档夹，又看了看那串在指尖晃荡的钥匙。
这剧本不对啊。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拧螺丝，结果人家直接把工厂送他了？
一只胖乎乎的布偶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林墨低头，对上一双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睛。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布偶猫的下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还是你们好。”林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劫后馀生的感慨，“不看脸，也不管你有没有用。”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被人用各种眼光打量、估价。只有在这些小家伙面前，他才感觉自己是个纯粹的人。
他抱着猫，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心里乱糟糟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叶医生”的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他才打出一行字。
【林墨：叶医生，店长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来应聘店员的。】
消息发出去，他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
过了大概两分钟，对方回了消息。
【叶兮若：别急。】
【叶兮若：晚上当面说。】
简短的两句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林墨看着屏幕，心里那股无措感，竟然真的平复了不少。
行吧，那就等到晚上。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这个即将成为他“地盘”的地方。
店里不大，但五脏俱全。猫区和狗区隔着一段距离，通风做得很好，闻不到一点异味。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进口粮和零食，墙上挂着不同尺寸的可爱项圈。
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翻开怀里那个厚厚的文档夹，第一页就是工作清单。
“早上8:30，开店，检查所有宠物状态。”
“9:00，清理猫砂盆及犬舍，更换饮用水。”
“10:00，第一轮喂食。”
……
清单密密麻麻，一直排到晚上关店。
林墨看着这些条目，心里反而踏实了。
这些都是他会做的，甚至可以说是他过去七年里，最擅长做的事。
他把布偶猫放回猫爬架，拿起角落的扫帚和拖把，开始干活。
他先把整个店面彻底打扫了一遍，然后按照清单，检查了每一只猫和狗的状态，给它们添上新鲜的食水。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擦黑。
他从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也从没觉得，只是做这些锁碎的家务活，就能让他心里这么充实。
他打开二楼公寓的门，里面果然是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简约温馨，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连床上的被褥都是新换的。
比他和姜雪那个冷冰冰的“家”，更象一个家。
林墨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于慕灵给他准备的干净衣服，下了楼。
他准备给自己做点吃的，刚走到一楼，店门的风铃就响了。
“丁铃——”
林墨回头，看见叶兮若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一身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浅咖色的风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干练。
“看来你已经开始熟悉环境了。”她走进来，将饭盒放在柜台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叶医生。”林墨有些局促地站直了身体。
“我不是说了吗？”叶兮若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嗔怪，“叫我兮若。”
她靠得很近，身上那股好闻的馨香，若有似无地飘进林墨的鼻子里。
林墨的脸颊有些发烫，不自在地后退了半步，低声叫了一句：“……兮若。”
“这才对嘛。”叶兮若满意地笑了，她打开饭盒，一股饭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猜到你晚上肯定没好好吃饭，从家里带了点过来。”
饭盒里是三菜一汤，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一盘翠绿的青菜，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
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我……我正准备自己做。”
“你还会做饭？”叶兮若有些惊讶，随即笑道，“那正好，以后可以换着来。今天先尝尝我的手艺。”
她把筷子递给他，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墨看着眼前的饭菜，心里五味杂陈。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别人为他做的饭了。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味道很好。
“现在可以告诉我，店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林-墨咽下嘴里的饭，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叶兮若搅动着碗里的汤，没有马上回答。
店里很安静，只有几只小猫偶尔发出的叫声。
“这家店，”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是我用自己工作后挣的第一笔钱开的。它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生意，更象是一个……避风港。”
她抬起眼，看着林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杏眼里，此刻流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在医院里，每天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病人和负面情绪。只有待在这里，跟这些不会说话的小家伙们在一起，我才能感觉到放松。”
“之前的店长，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干了几年，回老家结婚了。我一直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接手，但总觉得不放心。”
她说着，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到林墨身上。
“直到那天在星巴克遇见你。”
“林墨，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温柔，也很有责任心的人。你对那些小动物的耐心，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我想把这家店，交给你。不是作为员工，而是作为管理者，作为我的合伙人。我相信，你能比我把它照顾得更好。”
林墨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合伙人。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重了。
他想拒绝，想说自己不配，想说自己什么都不会。
可话到嘴边，看着叶兮若那双写满了信任和期待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被全世界抛弃后，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善意和肯定。
“我……”他喉咙发紧，“我没有管理经验。”
“没关系，可以学。”叶兮若的语气充满了鼓励，“所有的供应商和客户资料，小李都留给你了。你只要按部就班地做就行。我相信你。”
“工资和分红，我们之后再签正式的合同。现在，你只需要安心住下，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她的话，象一股暖流，冲刷着林墨那颗冰冷僵硬的心。
他还能说什么呢？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兮若。”
叶兮若笑了，那笑容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我们是朋友，不用说谢。”
一顿饭，在一种温馨又有些微妙的气氛中吃完了。
叶兮若收拾好饭盒，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象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走到那只布偶猫面前，蹲了下来。
“小乖，”她伸出手，轻轻挠着布偶猫的下巴，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以后这里就多了一个新主人，你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布偶猫舒服地“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叶兮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凑到猫咪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交代了一句。
“帮我看着他，有什么人来找他，特别是女人，就立刻去医院找我，听懂了吗？”
林墨正站在柜台边洗碗，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只看到，那只叫“小乖”的布偶猫，在叶兮若说完话后，抬起一只前爪，对着她，做了一个类似“ok”的、往下按了按的手势。
林墨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只猫，怎么会做这种动作？
大概是巧合吧。
“那我走了。”叶兮若站起身，冲他挥了挥手，“早点休息。”
“丁铃——”
风铃声响起，又归于平静。
林墨擦干手，走到布偶猫面前，有些好奇地看着它。
“小乖？”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布偶猫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转身跳上猫爬架最高层，蜷成一团，睡了。
高冷得很。
林墨失笑地摇了摇头，关上店门，熄了灯。
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猫爬架上那团毛茸茸的生物，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光。